22、水波兴（二） 徐宗主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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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得清清楚楚别抱有愧疚，无初却觉得，徐莱还是没听进去。
比如，第二日修养得差不多了，他想出去散散步，想着洞庭山脚的集市虽远不及采菱城热闹，逛上一逛也总比闷着好。
他无初向来是个憋不得的，说走就走，不料刚踏出院子，徐莱就冒了出来。
“去哪？”看他神情，似乎还有些紧张。
“太闷了，随便逛逛。”毕竟他是主己为客，出入兑宗报个行踪也是应该的。
“头疼好了？”
“差不多。”无初如实道。
“那便是没好。”
“……”无初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哈哈，嘴瓢，早好透了。”
徐莱不置可否，另起一问：“逛什么？”
“山脚呗，不是有个小市集？”
徐莱想了想，道：“你随我来。”
无初：“？”
无初跟着徐莱，一路茫然。
带自己进微澜居干什么？
带自己进他卧房干什么？
他抽出这红木屉子干什么？
他拿出个精致的袋子干什么？
他把这袋子放在自己手里，干什么？
……
无初想，从卧房而不是从兑宗库房取出来，这大概是徐莱的体己钱。
徐莱道：“够吗？”
无初愣愣道：“酬劳？补偿？”
“怎样想都行。”
“别，太奇怪了。”说实话，无初还真不是爱财之徒，一把把钱袋塞还给他，随口道，“还不如给把剑呢。”
徐莱见状，也不再推来让去。他顺手将钱袋装进袖子，同时道：“嗯，正有此意。”
无初：“……”
反正他一宗之主不缺好剑，反正自己也不是没有功劳，不要白不要。
但是，总感觉有点不要脸。
再也不提起这种自己没有的东西了，尤其是面对对自己心有愧疚的人。无初想。
无初原以为，接下来徐莱又要带自己去兑宗兵库，却不想，他只是让自己在原地稍候片刻，独自出了房门。
在“没关系他多的是剑”与“我是不是得少占点便宜”间纠结的同时，无初也有些好奇，于是靠着门框、探出头望了望。
徐莱并没有离开微澜居院门，在小径上拐个弯就不见了身影。
无初不禁暗自揣测，这徐大宗主莫不是要将自己的私藏送出来？
客气，太客气了。
可是太好了我也受不起啊。
这位仙君到底要干嘛？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徐莱就提着把灵剑款款而来，也不看它最后一眼以示留恋，就毫不犹豫地交到无初手里。
剑鞘镂着流云纹，流光溢彩。剑柄亦雕工精细，形态奇异，分明是一只合翅的银鹤。
太嚣张了，好一柄仙鹤踏云来。
无初下意识地接过，心下赞叹。
甫一握住剑柄，无初便感剑身灵力陡涨。然而不过颤上几颤，这灵剑便在他手中安分了下来。
见它几乎是即刻便接纳了自己，无初很是欣喜，试探着拔出一寸，被熠熠剑芒闪得两眼都眯了眯。
“啧啧啧，真是好剑……”
无初将剑一气拔出，捧在眼前细细抚摩，头也不抬，问道：“这剑肯定有名字吧？”
“嗯。”徐莱答，“叫‘重庚’。”
“重庚？听着不错啊，有什么渊源没有？”
“有，取自巽卦。”徐莱神情柔和。
“哦？”
听到这里，无初不禁抬眼看了看徐莱，好奇兑宗的藏剑怎的取个巽卦的名。
“九五尊位爻辞。”徐莱面色平静，缓缓道来。
无初：九五爻辞？统共就那么几句，还能取什么——
“无初有终，先庚叁日，后庚叁日。”他说。
“……”
无初一个没缓过神。
徐莱也看着他握剑的手，默不作声。
无初笑：“……好巧啊？”
徐莱：“嗯。”
无初继续笑：“这，不会是现取的吧？那徐宗主可就，太客气了，哈哈……”
徐莱视线移向无初，认真道：“是它原本的名字。”
“这样啊？那可真是缘分啊，哈哈……”无初好尴尬，只有打哈哈。
“嗯，刚好。”徐莱却仍是一派认真的神色。
“……”
想了想，无初还是狠下心道：“那什么，我看这剑还是太贵重了，要不，去兵库随便挑一把吧？你们宗门的藏剑，随便一把都不赖的。”
“得觅明主，乃剑之幸。”徐莱言语间毫不退让，“藏着，只是沦为废铁罢了。”
“……”此言不差，引得无初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重庚。
若隐若现的灵力自与剑柄相触的指尖流向灵脉、渗入识海，不仅名字有缘，似乎就连剑中灵性也在试图与自己交融。可是，这才不过初会而已。
无初突然觉得，这把剑，就应该是他的。
“收下吧。”徐莱言辞恳切。
“……”
无初看着这剑，心中对自己道：差不多够了啊，还装什么装。
于是乎也不再惺惺作态，顺从心意握紧鹤柄，朝徐莱行了个无比诚挚的抱拳礼。
无初满心感动地正打算就此告辞、出去晃悠，徐莱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叫他等等。
看着徐莱踏进卧房又要找什么的势头，无初心里一阵惶恐，甚至想，要不自己溜了算了。
他还没琢磨出什么名堂，徐莱便很快走了过来，手里果然又拿着什么东西。
无初茫然，正要仔细瞧瞧是个什么玩意儿，就听“吧嗒”一声，那东西扣在了自己左腕。
是个小指粗细的镯子，银环模样，未经雕饰，朴实无华。贴在自己腕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又是什么？”好奇心占了上风，无初一时都忘了推拒。
“八行阵。需要时，稍注灵力催动，我随时听着。”
“……”
有钱真好，这么稀罕的法器随随便便挂在身上。想想自己费尽心思做的那些个简易八行阵，阴邪气重的时候能成功示警就谢天谢地了，这个小东西竟然还可以传讯？
“所以，谁有这个，我就能找谁说话？”
“嗯。”
“那想必，都是些像你这样的宗门之主吧？”
徐莱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有我。”
“……”
果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要是这镯子大小的法器敌得了传统的八行阵，那各宗还安上那些笨重的大块头做什么？
“那你的呢？都能找谁？”无初说着就要撩起徐莱的袖子去瞅他左腕，却被他不动声色一避。
无初一愣，当即自觉地收回手，想起这人貌似是有洁癖的。
腕不让碰，话还是答了：“只有你。”
“哦……”无初点点头，点着点着，就顿住了。
等等，所以，这两个镯子是一对儿？
不对啊，如果当真稀罕到仅此一对，又怎么会给我？难道……他腕上扣满了这样的环儿，方便跟这个谈完跟那个聊？或者脚脖子上也套了一溜？难道这才是他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真实原因？
哈哈，又想什么呢。无初将思绪扯了回来。
“你这是要我占你多少便宜啊？”无初有些无奈。
徐莱知他有疑，只是淡淡道：“如你所说，此案或许牵扯颇多，你行迹不定，若有事相商，总归不便。”
“我这不在这儿呢吗？”
“你喜欢乱跑。”
“……”好像说得也没错。
无初点点头，还是明理道：“行，徐宗主考虑得实在是周全，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
“那，”无初挠了挠鼻子，“走喽？”
“嗯。”
无初转身挥挥手，提步就走。
然后，他听见另一道脚步声紧随己后。
无初心想人家也是要出院子的，同一段路很正常。可出了微澜居、拐了两弯之后，那声音还是紧紧跟着。
无初终于忍不住转身站定，出声询问：“徐宗主还有事？”
“没有。”
“那你跟着在下？”
“逛逛。”
“……”
无初：你这又送钱又送剑又送法器的，看架势就好像要送我出趟了不起的远门，结果你说你也要来逛逛？我说怎么没把钱袋放回原处，就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这个人太一本正经了。是想通过“陪逛”来弥补吗？不至于吧？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不过……转念想想，他徐莱就是单纯想出去溜达溜达也不是没有可能。大概闷久了，兑宗里也一个个老实巴交的、根本不会劝也不会陪自家宗主出去溜溜，现在刚好有个不怕他又会玩的主儿，一起逛逛怎么了？
哈，瞧瞧自己，还怪自作多情的。
“行，老闷着确实不好。”无初应下了。
尽管和这人待一块儿总是说不出的别扭，无初还是体贴地退了几个身位，同他一行。
毕竟是兑宗的地界，饶是徐莱平时够低调，这会儿也有不少人热切地招呼着“宗主大驾”，甚至有见多识广的惊呼出了“武陵君”的名号。
好在这天色不算早了，摊位零零散散的，行人也稀稀拉拉，小市集里不嘈杂不拥挤，二人并未被热情围堵。
安宁的同时，却着实有些冷清。
不过，虽则爱热闹，无初也并不嫌弃散场的热闹。相反，他莫名喜欢这种夕阳西下、各回各家的场景。
收益不佳愁眉苦脸也好，行情不错满面红光也好，反正都是趁天还亮着收拾好各自的摊子，然后挑起担子，各走向各的归属。
他莫名向往这种，“到时辰了，该回家了”的平淡日子。
一旁的徐莱见他望着正要收拾的糖画摊发呆，便利落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摊主。
红澄澄的仙鹤糖画塞到自己手里时，无初才反应过来。
片刻无言后，无初抬头冲徐莱笑了笑。
这之后，他听从直觉，没再盯一个东西超过三眼。
二人踏着日暮回了兑宫，徐莱倒没再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其实，就算有，无初大概也见怪不怪了。
隔日审妖，无初摩拳擦掌而往，却几近空手而归。
问它为何屠杀无辜村民，它说有意思；问它尸身在何处，它说吃的吃了烧的烧了；添上诛邪效力的天雷一道一道鞭在它身上，直鞭到散出恶臭，它也只是满嘴恶诅。
最后，无初强忍反胃，盯着它绿幽幽的双眼，试探道：“看清楚了，现在你难逃一死，他许诺你的，你再愚忠也拿不到。劝你机灵点，求我们大发慈悲放你入轮回。”
妖却只是看傻子般盯回去，随即狂笑不已。
很明显，失了理智。无初不再做无谓的尝试，同徐莱等人一道出了镇邪塔。
几人商议不久，便听朱陵驻宫来报，说是一众通灵师仍未探到怨气，更别说找到那样的乱葬坑。
无初纳闷：放个火都知道拿结界罩着以防人耳目，一村子的人，总不敢在兑宗的监视下运到别处吧？莫非真叫那畜生给吞了？还是抛入火中烧为了灰烬？难道它真不为修魔功？难道真与七年前不同？
大概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徐莱便道或许是迷障效力尚存，不妨多等几日。
然而等到朱陵第二次来报，得知搜寻仍旧无果时，无初释然了：
管你像不像，我怀疑什么，就偏要查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水波兴（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