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水波兴（一） 抱歉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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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唤来侍从，嘱咐了几句。无初尚处在惊疑之中，也没去管他说了什么。
待侍从领命退下，徐莱转过头来，对无初道：“很快就好。”
无初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见无初神色似乎不太对，徐莱又道：“累的话，就再歇会儿。”
无初：“……”
那是什么眼神？难道自己头一疼，眼睛也坏了？
怪，太怪了。无初不禁生出某种不好的猜测。他看过不少奇闻怪谈，记得有几处相似记载，其中主角儿皆是遭受某场变故后忽而性情大变，后追其缘由，才发现是被恶鬼夺了魂、附了身。可是，以徐莱这境界，不至于吧？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无初“请”字还没提到嘴边，徐莱就起了身。
门开了一半。无初瞅了瞅，是楚瑜，身侧还跟着一位通灵师。
徐莱压低声音，问了句什么，依稀有关“妖”，无初忙竖起耳朵。
听楚瑜回答，那妖貌似有些狂暴，大概他们还没来得及审。无初安下心来，也不偷听了，见那位通灵师刚好好奇地瞄过来，便忽生一念，冲他勾了勾手。
通灵师一愣，面露疑惑。
无初指了指徐莱，又指了指他，然后点点自己的眉心，挤眉弄眼。
通灵师眯眼瞧了一阵，恍然大悟，当即朝徐莱拱了拱手，肃然道：“徐宗主，武陵君的头，似乎又不大好了。”
徐莱一顿，回头看他。
“……”无初僵硬地笑了笑，也没顾上怎么随便谁都知道自己“头不大好”。
徐莱：“正好，那就劳烦道长看看。”
通灵师应了，进了屋，来到无初跟前，道：“武陵君，久仰！”
“不敢不敢。”无初客套道。心里想着，如此倒更好。
见徐莱又转过去同楚瑜交谈，无初便以灵犀指道：“我是说，你开开你的天眼，仔细瞧瞧，你们徐宗主，会不会中邪了？”
那位通灵师奇怪地看了眼无初，又顺着他的视线奇怪地看向徐莱。
好巧不巧，“中邪”的那位也看了过来。
无初视线一闪，扯了扯通灵师，低声道：“别那么光明正大。以徐莱的境界，如果真有，那绝对挺厉害。”
通灵师奇怪道：“没问题啊。”真有问题的话，能附身徐宗主的狠角儿，也不是自己辨别得了的。
“是吗？你不觉得十五之后，他就变了？十五啊，阴气多重，现在他又刚好面色憔悴，白得像鬼。”无初忧心忡忡。
“哦，是这样啊。”通灵师舒了口气，解释道，“每月十五过后，徐宗主都会面色憔悴，都好多年了，没问题的。”
无初怪道：“每月？这是什么毛病？”
“这……我也很好奇。”
“好吧，面色暂且不提，最重要的是，他性情变了啊，你们一点也没发现？”
“性情？哪里变了？”
“你觉得，他像块儿冰吗？”
通灵师弱弱道：“这不是……一直都像冰嘛……”
“这就对了。”无初一抚掌，“你再仔细瞧瞧他现在。”
说着就拿下巴朝徐莱的方向一指。
只见徐莱走了过来。
无初赶紧收了下巴，转头和通灵师严肃讨论起来：“所以如果通过灵犀指共情，你们也能感知到怨气的是吧？”
“啊？”通灵师莫名其妙。
无初镇定自若地眨了眨眼。
通灵师反应过来，配合道：“哦，哦是的。”
胡乱扯了几句，徐莱已停在无初身前，轻声道：“身体不适，少忧劳为好。”
在二人愣怔之时，徐莱又侧身对通灵师道：“如何？”
通灵师在无初“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注视下道：“哦，无碍、无碍。”
禀完各项事宜，楚瑜就和通灵师一道走了，徐莱莫名其妙又不出所料地，依旧留着。
无初看着他合上门，又看着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只是满脸疑惑，眉头皱得死死的。
徐莱见他脸色古怪，也微微皱了眉：“怎么了？”说着便朝他额头探出手，面露担忧。
无初惊得头疼都忘了，下意识抬手一挡。徐莱被拂开的手在空中僵了僵，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无初也没去注意，迅速滑进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打量着他。
什么情况？良心发现？另有阴谋？不应该啊……
无初正顾自思索着，没发觉徐莱眼神沉了下来。
“抱歉。”徐莱忽道。
无初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那时，不知情。”徐莱看着他，认真道。
“那时？”无初一头雾水，“什么那时？知什么情？”
“七年前，你魂魄抽离。”徐莱神色黯淡。
无初眉头一跳，反应过来。哦，就说怎么猝不及防地受到了上上宾礼遇，敢情是他徐莱昨夜发现了自己的惨状，又想起当年的袖手旁观于是心怀愧疚？
“……”无初看着他低垂落寞的眼，没有应声。
好吧，看来他们这些宗门高位者还是不至于死守规矩、一丝人情也不顾。
“抱歉。”徐莱又道，声音很沉。
“……”
真不幸。无初发觉，看着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位仙君给自己服软，他好像轻易地，就很难再有埋怨。
想来，那时情况本就不分明，甚至通灵师都不信他魂魄破碎，传话的修士大概只道是自己招了恶鬼，或是重点只在禁地被闯，不知情很正常。何况，这位宗主大人修疗期间，全然不顾杂务，一切都交由护法打理，哪里会深究一个死里逃生的弟子是为何濒死又如何逃生？
而话又说回来，知情、不知情又有什么区别？不论是简单的头疼，还是招来了恶鬼，都是自己的问题，本就与他人无关。他徐莱在，自己一样得遭难，他徐莱不在，自己也一样熬了过来。
因此，无初认为他这个歉道得不应该。即便有愧，也该是对谢逅这个愿救友人于水火却无端背上罪名的孩子。
不过有一点，无初仍隐隐不解。自桃花源外初遇，这位仙君便待自己很是冷漠甚至可以说失礼，之后方才得知自己就是当年擅闯禁地的“主使者”。那么，那时的态度又是个什么来由？难不成他真对抢兑宗活儿干的某武陵君有意见？
注意到徐莱神色越来越沉重，无初收了杂七杂八的思绪。
“没什么好抱歉的，跟你没关系。”他从容地对上徐莱的视线，诚恳道。
徐莱眸色却似乎更黯了。
无初两肘撑着身子，从被子里坐起来，靠在床栏上。徐莱没再去碰他。
“罚也没罚错，我们确实试图闯了禁地。”无初想了想，话锋一转，“只是，十道天雷鞭，对谢逅一个孩子来说，太重了吧？”
无初也知道，谢逅根骨上佳，即便自己不替他分担，他也不见得扛不过去。只是，一想起小朋友温和懂事那模样，无初便极为不忍，一心只想护犊子。
徐莱垂下眼帘：“伤痕还在吗？”
无初想起了谢逅当时焦熟、翻卷的皮肉，以及痊愈后仍明显异于周遭皮肤的苍白凹凸，不禁不满道：“天雷鞭，你说呢？”
徐莱沉默了，半晌又道：“抱——”
“打住，抱歉就别说了，没必要，也没用。”无初打断他，“实在过意不去，好好补偿不就是了。”
无初思量，既然谢逅考入中宫、留在了宗门，那不如趁此机会讹徐莱多多照拂他。
徐莱抬眼看他，认真道：“好。”
饭菜很快端了进来，连带着一个不小的餐桌。大鱼大肉，五彩斑斓。
真香。
无初再次惊了，当即就想抛开“余音缭绕”的脑袋翻身下床，却不料下一刻，满载着诱人佳肴的餐桌就稳稳落在了他床边。上好菜，侍从便退了出去。
无初目瞪口呆地靠回床栏，手先于脑子接过了徐莱盛好递来的鲫鱼汤。他捧着手里的汤碗，端详了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吧嗒”一声，无初眼睛一亮，当即仰头一饮而尽。他随手抹了把嘴，不无惊喜道：“你们兑宗，换了厨子？”
徐莱又递过来一条帕子，道：“也许吧。”
无初明了，这种杂务徐莱哪里会管。他下意识接过徐莱递来的东西，顺着对方的视线擦了擦嘴角，才蓦然发现自己手里多了条精致的帕子。他有些愣怔，后知后觉道：“多谢啊。”
徐莱微微摇头：“不必。”
突然这么客气，无初实在是不适应，于是又纳闷地埋头去搛菜。
在鲫鱼汤里挑了几筷子，无初满意的同时又觉有些奇怪，嘀咕道：“就两条鱼，怎么有这么多鳔？”
“或许味道好。”
“嗯，确实很好。”无初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自己吃鲫鱼就偏爱鱼鳔，滑滑软软，一□□一个，外糯里脆。
英雄所见略同，大厨好品味。
朝鲫鱼伸了几筷子，无初的视线又落在了另一碟鱼上，色泽红亮，甚是勾人。无初夹来一尝，瞬间享受得眯了眼，又接连塞了两口，抽空嘟哝道：“这是什么？又酸又甜，竟然还挺好吃？草鱼做的？”
徐莱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道：“叔嫂传珍。”
无初筷子一停，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真？”
“醋鱼。”徐莱换了个说法。
“哦……”无初心下盘算，得给南烛好好引荐引荐这位大厨。
吃了几口，无初终于意识过来，看了眼一旁安安静静的徐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无初探头问了问：“你，不吃吗？”
徐莱轻轻摇摇头：“油盐太重。”
“那你还在这儿？”
话一出口，无初便自觉不妥，简直像一个混吃混喝的在给此间宗主下逐“主”令。
于是他接连道：“哦不是，我是说，我没问题了，这儿也藏不了恶鬼，徐大宗主不必守着。”
徐莱不语，也不动。
“……”
无初想了会儿，轻叹了口气。他放下筷子，看着徐莱，难得认真道：“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立场怨恨任何人。就算有过不满，那也都过去了，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
徐莱仍旧不应。
良久，似乎是耐不住无初诚恳的眼神和“你不出去我就不吃了”的架势，徐莱终于还是走了，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后日审妖”。
无初舒了口气，再次感叹：怪，太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水波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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