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此身如风 拜拜了您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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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天雷加身，无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抬回去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运气不好总招来要人命的伤痛，命太硬又总死不了，反正死去活来折腾得多了，不新鲜了。
把鬼门关当家也没什么不好，磨心性。
只不过两人整日整日地趴着不得动弹的时候，无初还是气不过，在心里问候了徐莱无数遍：
那禁地是有多了不起？一根毛都没进去就把人小朋友往死里打，欺小谢底子好、身板硬？
您金贵，您还出来做什么？一上来就这么狠，还不如继续缩你院子里，什么都不闻不问……
好笑，实在是很好笑，我竟然还敬你中宫首试夺魁，还怜你家门不幸，竟然还扬言要当面求你、妄想你一宗之主能存着一丝人性体谅自己门下子弟……得，正是你一声令下，把三鞭便足以夺了普通人性命的天雷鞭，施加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还他妈十道。
怪不得南烛也不愿意来找你，行啊，死守规矩呗，不通人情呗，我算是领教到了……
谢逅是原原本本、毫无出入地向无初道了这事原委，他却断定温和纯善的谢逅夸大了自己的罪状、削减了这宗门的刻薄，很难得地对那个一夜失去双亲和大半宗门的人从同情转为排斥。
“我就问问，这宗里只剩一个宗主镇着，碰上自己无法解决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儿，不找他找谁？分明是中元这般不安宁的日子，只留他自己一人镇守，他却还偏偏不得打扰，这合理吗？关键是，你进了吗？没有啊。目的无恶，结果无恶，他凭什么给你十道天雷鞭？”
无初趴在床上，身子虚弱嘴皮子却利索得很。
“唉，归根到底，还是我自己事儿多又废，要是我自己有那个本事，哪里还用得着求别人？自个儿衰也就罢了，还拖累你这么个小朋友……”
于是无初化不满为力量，抄起堆在床边的书就翻看起来，心道罚了便罚了，倒莫如趁此机会安安静静地啃遍你兑宗的好书，啃完我就拍屁股走人。
“老大！”
“走开别挡路——老大！”
无初：……安安静静？
第五铭推开半掩的房门，径直奔至无初床边，热切道：“老大你鞭伤怎么样？好点没有？”
陆如松将他拨开：“你离远点就能好了。”
“哎！你——”
“前辈养伤呢，你们俩别在这儿吵。”后面紧跟着那位第四名楚瑜。
无初一笑：“无妨无妨，我就爱热闹。”
第五铭瞪了陆如松一眼，从袖里掏出来一个小漆盒，放在无初枕边，轻快道：“老大，这是云梦泽里的灵蚌珠磨的粉，能敷能服，保老大皮肤光洁如初！”
无初又一笑。
陆如松“嘁”了声，道：“花里胡哨，那玩意儿能养伤吗？”
说着也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一旁的案上，对着无初时语气却格外正经：“老大，我娘在医宗，这是她给的金疮药，格外好用。”
无初再一笑：“好啦，都很好，多谢啦。”
谢逅本也笑着看着这边，却忽见楚瑜朝自己走了过来。后者将手中的册子晃了晃，道：“笔记。”便搁在了书案上。
谢逅一愣，又笑道：“多谢。”
楚瑜却道：“不必谢我，白川让我带的。”
谢逅更是愣了：“……多谢。”
这边第五铭又开了腔：“老大，听说你怂恿——嗯，派谢逅去闯了青蘋院，是真的吗？怎么样怎么样？为什么封起来？到底有什么蹊跷？”
陆如松抛给他个白眼：“这么好奇自己去啊。”
无初把书一放，无奈道：“第一，没进去，有结界。第二，事出有因，你别学。”
“哦……”第五铭垂了头，突然想起什么，复又抬了起来，“对了老大！我昨日对着池子里的水，终于能感知到了！”
陆如松：“这么久才会这么点，你别说老大带过你。”
第五铭：“你又来！你才早我几天？”
无初半是好笑半是认真：“可以了啊你们两个。都是十岁出头的小朋友，能感知就很好了，这么急着干嘛？感召能当饭吃啊？倒不如功法、聚灵来得实在。”
陆如松闻言，点了点头以示认可：“确实。这种东西，还得看天赋悟性甚至机缘巧合。”
第五铭叹惋：“唉，老大的天赋就没得说……不过说起来我就不服，明明老大你才是最有潜质的，要不是那天没去听课，宗主哪里会挑白川做随行弟子？”
陆如松一脸看傻子的神情：“你没别的话可说了吗？”
“别说，我还真谢谢他不选之恩。”无初摆摆手，不在意道，“何况我一个风卦，很快就要走的，凑什么热闹。”
陆如松补充：“其实宗主也不见得会亲自带出去历练，毕竟半年没——”
第五铭忽而打断陆如松，直抓了重点：“老大你要走？！”
此句一出，正在交谈心经法理的两个好孩子谢逅楚瑜也望了过来。
“……”
无初被孩儿们热切的视线盯得不自在起来，干笑两声，道：“迟早嘛，是吧？我人又不是兑泽，本来就留不长久嘛。”接着，三两句又把几人的关注点扯到了其他话题上。
待三人离开，谢逅才捡起方才被抛开的话头：“无初大哥，你要走？”
无初翻书的手一停，看了谢逅一眼，干脆直说：“嗯，学完了就走吧。”
谢逅默了默，追问：“大概还待多久？”
无初：“长则三两月吧。”
“嗯……不参加来年的试灵吗？入了中宫，也能离开这里。”
无初闻言，轻轻一笑：“误会了小谢，我不是为这事儿多怨恨兑宗才急着离开。你也看见了，实在是我这样的性子哪个宗门都不合适，当初来这儿，只是就近学点儿东西，原本就没打算长待。”
“巽宗也不去吗？”
无初摇头：“不去，都一个样，框得人不自在。”
谢逅点点头，若有所思。
既然说到这儿了，无初索性把书一放，打开了话匣子：
“知道，这世间当然不能没有规矩。合理的规矩，我不仅守，还要捍卫，这是理所当然。但不好意思，死理，就恕我不认了。
“偏偏这些个宗门都死理太多。你看吧，一个个的总觉得自己是人间正道所以不容亵渎不容忤逆，端着架子，持着身份，高高在上得很。
“规矩是什么？不就是为人定的吗？都得看情况的嘛，一点儿变通也不讲多没意思啊？宗门又怎么了？修行的就不能有点儿人情味吗？你就说你这十鞭子——”
无初顿了顿。
谢逅一直专注地听着，见无初突然停下，也没说话。
无初垂下头来，又拿过书册，有些郁闷：“算了不说了，咱们这次也确实不大占理，我骂得还不是很有底气。”
那人好像并没有真的按警告所说的“封五感，断灵脉”，那人好像是变通了一点点。
但无初还是很生气。又不是自己想疼得死去活来的，小谢也不是不怀好意去禁地求助的，罚得却这么狠，万一小谢没扛住真的咽了气那还不如封五感断灵脉呢。
气。好气。气死了。
我又不是故意要头疼。
无初想了想，突然觉得还怪委屈的。
养伤的日子里，无初时常托楚瑜等人带些书来，越换越快、越添越多，后来能下地了，甚至直接日夜泡在藏书阁。
直到鞭刑后的十多天，平凡无奇的日子起了波澜。
那日无初从藏书阁回房，早过了休息的时辰，却不见谢逅人影，无初还一时紧张地又跑去惩戒堂看了看。
打听了才知道，是谢逅的母亲病逝了。
十二岁的小朋友，带着未愈的鞭伤，去看了他最后的亲人最后一眼。掌事派了一名修士陪着，是那晚看着他的那位。
几日后谢逅才回来，本就足够成熟的孩子更是没了稚气。
无初真的很不理解，凭什么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总是接连经历这种生离死别。谢逅这种默默隐忍的小朋友，总是会藏下自己的负面情绪，不像南烛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他都不确定该怎么哄。
待彻底养好了伤，无初又恢复了从前听课、看书、练剑、聚灵、听小朋友们叽叽喳喳、自己在脑子里叽叽喳喳的生活。
和以往不同的是，每月十五又添了一项额外的心志考验——头疼。无初此前听谢逅所传达的通灵师的话，心里有了准备，也没有再多去在意，心想忍一忍晕一晕就算了。只有谢逅还是着急地次次都找来人，总想着万一无初大哥这次没能挺过去呢？
很快又一两月过去，无初该看的都看了该悟的也悟了，随手拿起一册书，翻开第一页就明白接下来要讲些什么。
那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依旧不曾见过宗主。自中元后那一课，徐莱再也没有露过面，据说亲选的随行弟子也只是在院中受了些指导。
他拿到了第一，但护法没再挑他外出历练修行。第一个月是因为鞭伤未愈，第二次是因为他一介巽风平不了水患。
他不愿久留，也并不是对宗门深恶痛绝，一点刑罚完全不至于。主要是桃花源灵气充溢，又鲜少有人打扰，实在是极宜修行。
他理来理去，只剩一事放心不下，关于小谢。
于是离开前，无初向谢逅提起带他去坤宗。
谢逅听后，只是一边感激地笑，一边摇头拒绝：“不必了无初大哥，这里离娘近。以后必要的话，自然会去的。”
无初便依他。
谢逅似是有所预感：“无初大哥，你要走了吗？”
无初不否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武陵郡采菱城远郊桃花源，随时恭候。”
“桃花源？”
“嗯。”无初想了想，信口补充了一句，“如果风一定要被囚禁，我选桃花源。”
是离别就多少有些伤感，无初没有当面和楚瑜等人道别，只留了信，交给谢逅，就趁着夜色走了。
当真是此身如风，来去无踪。
初逢是尚未回暖的早春，再遇是万物凋零的晚秋。无初发现，每每都是在外看遍秃瘠一片，就见桃花源里的夭夭灼灼。
御剑回来已是清晨。无初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远远就见两道白色的身影纠缠不清。
“你看这儿，我爪子周围，不白吗？”
“嘁，你没见我的尾巴吗？明明更白！”
“才不是，你不信去问问别人，叫他们评评！”
“评就评嘛，不然你还不服气……”说着白狐狸四下里望了望。
见到来人，狐狸一怔，眼睛瞪得滚圆：“小桃？！！”
无初一颤。好熟悉的惊悚感。
白狐朝无初奔来，奔着奔着，就化作了人形。
“小桃！你回来了啊！”
无初把南烛扯开：“可不是，说了不出一年就绝不出一年。”
惊喜过后，南烛二话不说，就把无初扯了过去，道：“这下行了，你来看看，我和她谁更白。”说着又变回了狐狸。
原来是白猫阿诺和白狐南烛在比谁的毛更白。
无初：“……”
“好了，都别争了。”无初抱了手，转身朝屋里走，“我最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此身如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