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若锦》围炉煮雪

19、第19章

　　六月，离别的季节，年年如此。
　　终于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只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再见。
　　或许数月，或许一年，或许若干年，或许更久。
　　便纵有千般不舍，万般难离，一句珍重之后，便是天各一方。
　　于此，命运显示着它的威力。

　　习惯别离如若锦，亦是难抵这毕业时节的忧伤氛围。
　　同窗四载，分别在即。每当念及往日，她与小7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因为都怕，怕话头一开便止不住回忆，继而难以自拔。

　　然而，当小7拿到南下返宁的车票时，她终于忍不住了。
　　有些牵挂，一定要说出来；有些心结，一定要打开。比如，关于若锦与立寒。
　　对小7而言，离京之际，最难以割舍的自然是若锦，最放心不下的则是若锦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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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立寒的话题，若锦一直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少有的一次“深谈”，是在去年。
　　脱口而出的一句“对你而言，他只是表弟吗”，让小7看到了若锦脆弱的一面。
　　那种惊惶与痛楚，在若锦沉静的脸庞上，清晰地蔓延开来。
　　长时间的沉默。
　　小7开始慌张起来，只觉得后怕，怕自己的突兀伤了若锦。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说话，只是一句，“小7，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呢？”
　　然后，她低下头去，默默地流泪。
　　小7走上前去，轻轻地拥抱了她，又把肩膀借给了她。
　　“对不起，若锦，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打扰你的心情。”小7在心里默念着。
　　于是，小7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直到她抬起头，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所谓的“深谈”不了了之。然而，小7亦在“残忍”中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更决定劝解若锦。
　　只是，小7又不得不嘲笑了自己的决定，因为她所知的若锦岂是劝解得了的？尤其这件事。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小7我能做的也就是为她祈祷了。”
　　于是，从此以后，她们很少谈起立寒。即便提到，也尽量把他当成普通人，以免尴尬。

　　虽然不明白若锦为什么不向立寒表达自己的感觉，
　　可小7知道，这是若锦的选择，她自有她的道理。
　　然而，分别在即，重逢难期，小7决意跟若锦真正深谈一次，
　　希望可以帮她解开心结，“督促”她勇敢地面对自己，别再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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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锦，过两天我就回家了，你在北京可要好好的啊。”
　　“我知道，小7，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回来啊。”
　　“你也是，有空去南京找我。”
　　停顿。
　　“若锦，这个素描本是去年你送我的，已经画满了，现在回赠给你。留个纪念吧。”
　　“谢谢你，小7。”若锦轻轻地接了本子。
　　“嗯，那你可不可以把那本乐谱送我？”小7试探着问道。
　　“乐谱？哪本？”若锦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你会拿出来看着发呆的那本。”小7干脆利落地说。
　　“啊？那本……”若锦一脸犹疑，欲言又止。
　　“怎么？舍不得啊？”小7故意打趣道。
　　“不是。要不我送你另一本好吗？其实那本上面并没有谱子啊。”
　　“啊？没有谱子？那你怎么……”
　　“好吧，小7，我明白了。你是故意提起那本的对吗？”
　　“若锦，我……”
　　“小7，我懂你的意思，你猜到了那本是立寒送我的对吗？”
　　“恩，”小7用力地点点头，“否则你不会那么珍视它”。
　　“对，于我而言，它的确很重要。”

　　接着，若锦平静如常地讲述了那本“乐谱”的故事。
　　那是去年出国演出的时候，立寒送给她的礼物，一本16开的乐谱，确切地说，是一本用来抄乐谱的“书”。
　　因为立寒知道，若锦从小就喜欢拿各种别致的本子抄乐谱，并且写下自己对乐曲的理解以及处理的技巧，亦成为一种积累。
　　再说这一本，它有着素净雅致的封面，是若锦最喜欢的水墨山水画。
　　而且，扉页上还有立寒的字：“音乐的快乐，只有自己知道。姐，好好享受吧。”

　　听她说完，小7忍不住叹气，“那你为什么从不用它，甚至很少打开来看？”
　　“因为我怕。我怕自己跨过了那个平衡点。”若锦淡淡一笑，转身拿出“乐谱”，深深地看了一眼，继续说道：
　　“去年你曾问我，立寒只是表弟吗？其实，之前我都不曾这样问过自己。
　　我想我是故意回避吧。因为我怕，怕面对自己悄然变化着的感情。
　　的确，从某个不确知的时间点开始，立寒已经不只是表弟。
　　可是，于他而言，我是他姐，从来是，一直是，也仅仅是。
　　就这样，一种错位感狠狠地折磨着我，而我不得不努力压抑着自己，一如既往地用‘表姐’的身份面对他，关心他。
　　当然，我也曾想过表达，在某个瞬间。可是，当我在国外见到他的时候，我终于释然了。
　　因为，他依然是那样的简单、亲切、自然，让人轻松、舒服、自在。
　　当时，我想，这样就好，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破坏了彼此之间的默契；
　　更重要的是，他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需要面对太多太多的压力，我不能更不愿给他增添任何的苦恼和麻烦。
　　所有的一切，就由我自己来承受吧。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到单纯的快乐之中。
　　然而，那又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当你去年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毫无防备，几乎无力招架，可我还是挺过来了不是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若锦与小7相视一笑。
　　只是，这微笑里略带着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