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余颜》欧二零

15、端倪

　　染了风寒昏沉一日，宋烟余总算有些清醒过来。
　　她从睡梦中睁开眼，挣扎片刻，只见粉金色的帐顶，周身一丝声音也没有。
　　“香玲。”
　　“香玲在。”
　　守在门外的香玲应声而入，快步走过来扶着她靠在床头。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今日已经睡了好久了。”香玲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脸一颗心既放松又担忧。
　　“嬷嬷呢？”宋烟余扶住发疼的额头，嗓音无力。
　　自回来以后，大概是落水的后遗症，这两天，她的头总是会时不时疼一下。
　　“嬷嬷去长公主殿下那了，可能晚些才回来。”香玲伸出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刘嬷嬷这两天分神顾着长公主和宋烟余，也不知受不受得住。
　　宋烟余垂下眼，没说话，打消了心中想下床的念头。
　　帮她揉了一会儿头，香玲便小心翼翼道：“小姐，厨房熬好药了，先喝了吧。”
　　又要喝药。
　　宋烟余下意识皱眉，却没有拒绝。
　　毕竟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喝药也活不长久。
　　憋着气喝完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香玲立刻喂她吃了一颗蜜饯，嘴里的苦涩方才缓解了些。
　　“郡主，大小姐和大公子求见。”香玲刚撤下药碗，守门的丫鬟便进来通报。
　　宋烟余怕自己一身病气传给他们，刚想说不见，又思及宋清缇前两日便已回去，如今却特地来看她，如此推拒了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只好点头应了。
　　不一会儿宋清缇和宋远恒走进来，看到她虚弱地靠在床头，顿时心生不忍。
　　“真是苦了妹妹了，受着这般罪。”宋清缇坐到床边，伸手爱怜地帮她把鬓发挽到耳后。
　　宋远恒搬来一个绣墩到宋清缇旁边，巴巴望着宋烟余。
　　“堂姐堂弟，你们莫离我太近，我怕这病气传染给你们。”宋烟余捂住唇，下意识往后仰离他们远一点。
　　宋清缇心疼之余又有些好笑：“我和远恒身体都好得很，时常冬日出游，还怕你这病气不成。”
　　“对啊堂姐！”宋远恒跟着附和，“我身体好着呢，而且堂姐这么虚弱，我们更该多照顾些。”
　　“那真是辛苦你们了。”宋烟余无奈地笑了笑。
　　虽说脸色不好看，但身为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一笑，惑人之姿还是让宋远恒这个未经人事的小男孩红了脸。
　　宋清缇和她说了一会儿贴心话，才犹豫地问道：“因为祖母不准，我也一直没敢问……”迟疑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继续，“妹妹，是为何落水？可知是有人有意为之？”
　　提起这个，宋烟余心里一紧，瞳孔一缩，下意识攥住被子。
　　她又想起那夜落水时窒息的感觉，浑身冰冷，毫无知觉，仿佛是通向死亡。
　　看她脸色不好看，宋清缇连忙摸着她的手安抚道：“是我多嘴，这事不提也罢，只要妹妹平安就好。”
　　“堂姐就是被人故意推下去的吧，这有什么好问的。”宋远恒突然嘀咕。
　　对，没错。
　　城内流言肆行，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她落水了吧。
　　宋烟余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分。
　　宋清缇沉了脸：“小孩子不要插嘴。”
　　“行了姐，我知道你想问堂姐是被谁推下去的！”宋远恒猛地站起来，眼眶红了些，不甘心道：“堂姐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我一定会查出来的，让欺负堂姐的人尝到代价！”说完他转身就跑。
　　“远恒！”宋清缇高喊一声，阻止不了，眼睁睁看他跑出屋子。
　　屋内陷入沉默。
　　“远恒这般关心我，倒叫人十分感动和欣慰。”宋烟余突然笑道。
　　宋清缇一愣，吃惊地看着她，顿了一下，又猛地低下头。
　　“远恒这般没大没小不守规矩，还请妹妹不要怪他。”
　　“没什么好责怪的，其实，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宋烟余道，即使下人们都掩饰得很好，谁也不敢跟她说城中的流言，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或多或少的，她还是听到了很多闲言碎语。
　　“只知道那人应该是恨我的，故意推的罢了。但到底是谁，我却是真不清楚。”宋烟余沉思一会儿，恍惚记得推她的那只手，像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带着十足的怨气。
　　也不知道她何时和人结了这么深的怨。
　　宋清缇叹了一口气，“你一向待人温和，不知道谁这么心思歹毒，下了狠手，简直就是想置你于死地，而且依我看……”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有几分不悦，“这流言散播得这般快，怕是背后有推手，别有居心，存心想坏了你的名声。”
　　“流言又如何。”宋烟余轻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还怕了不成。”
　　她这般坦然淡定，倒让宋清缇无话可说。
　　她深知这个时代对女性贞洁的重视，宋烟余被这般对待还能维持平静，这种大气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若不是因为这一双腿，怕会比现在还要光芒四射。
　　不过既然当事人毫不在乎，宋清缇也不好再说什么，“长公主殿下和伯父定然不会让妹妹白受委屈的，如今妹妹还是多加休息养好身体罢，我改日再来看你。”
　　宋清缇离开，屋内又陷入安静。

　　香玲从厨房回来，端着刚出锅的小米粥，走到世安院门口，一眼就看到墙边倚着一名身黑衣的男子，猛地一顿，霎时停在原地。
　　两秒后，她的脸同守门的丫鬟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卫斟抱着剑倚在墙上，闭着眼，低着头，带着几分杀伤力，又意外的迷人。
　　而且光是这样，就已经吸引不少路过人的目光了。
　　察觉到多了一道视线，他睁开眼看过去。
　　香玲正偷偷摸摸看他，脚都挪不动，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刻突然发现他抬头看过来，一愣，被抓包的尴尬感刹那间弥漫整张脸，下意识低下头，脚步慌张往院子里走。
　　“姑娘请留步。”卫斟却开口叫住了她。
　　满心尴尬与羞涩的香玲压根没想到卫斟会叫她，又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通红着脸回头，不解地指了指自己：“卫公子是在叫我吗？”
　　卫斟点头，走上前，停在她面前。
　　窒息的压迫感袭来，香玲突然有些紧张和害怕，往后退了一步。
　　“劳烦你告诉郡主。”卫斟抿抿薄唇，平稳的语气毫无起伏。
　　“注意金家的人。”
　　……
　　香玲把小米粥端进来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晃。
　　若不是宋烟余把粥接过放好，可能就摔地上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宋烟余就有些想笑。
　　“小姐……”香玲如梦初醒般，瞳孔有了焦距，认真的看着她。
　　香玲鲜少会有这样的表情，宋烟余有些惊讶，被她带得也不自觉严肃了些，“到底怎么了？有事就同我说，不必拘束。”
　　香玲一张娇俏的小脸满是纠结，半晌才开口，“方才香玲回来的时候，在院外碰到了卫公子。”
　　宋烟余一愣，“啊，这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然后呢？”
　　“然后，卫公子他让香玲告诉您……要注意金家的人，还有就是，受长公主的委托，他以后就是小姐的贴身侍卫了。”
　　！！！
　　这两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有点出人意料，而最让宋烟余多想的，却是第一件事。
　　注意金家的人？为什么？
　　金世晖，金水柔，宋萍？他们三个？
　　难不成……
　　宋烟余恍惚想到什么，猛地抓紧被子。
　　灯节那夜在桥上遇到金世晖，或许根本不是巧合。
　　香玲脑子不太灵光，其实有点摸不清卫斟说这番话的用意。
　　在她看来，金家应该还没有胆子对小姐做什么。
　　“卫斟还在外面吗？把他叫进来，我有些话想问他。”
　　宋烟余的脸色变得很是严肃，看得香玲有些慌了，慌忙点头走出去：“应该还在，香玲这就去请他进来。”
　　只是等香玲出去的时候，院外除了满脸通红消不去的小丫鬟，连个男人的影子都没有。
　　还真的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啊……
　　晚些时候，长公主来世安院看宋烟余。
　　看后者还是精神不济、病气缠身的模样，她就心疼地叹了口气。
　　摸了一下女儿的脸，终是还是没忍心责怪，“今天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宋烟余点点头：“娘无需担心，我这几日都有好好养身体。”说完她顿了一下，“娘，你可知道……”
　　“知道什么？”长公主问。
　　她的神情如同往常一般，平静温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难不成，卫斟并没有和她说那番话？
　　不过这倒也是，以卫斟目前的身份，若是说了长公主也未必相信。
　　宋烟余沉吟片刻，到嘴的问题又吞回去，换了另一个问题。
　　“没有，就是鱼儿想问，为何要让卫斟当我的贴身侍卫？”
　　这也是她不解的。
　　她活到及笄年华，虽说双腿无法行走，但长公主和驸马从未想过给她配贴身侍卫，一来她不喜身边跟着太多人，二来这武功高强的人并不多，就算厉害些也只是男子，贴身跟着她并不好。
　　可是这卫斟虽说厉害无比，但也是个男子，放在以前，长公主定然是想都不会想。
　　闻言，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把她抱进怀里。
　　“这是你爹说的，一开始娘也确实不允。”她道，想到卫斟那一副冷淡俊俏的模样，委实有些担心。
　　“只是鱼儿你也清楚，把你救回来两次的人，是卫斟。而且娘听闻那日金世晖闯了你的院子，那些丫鬟又不得力，别的侍卫你又不熟悉，卫斟他武功高强，相比之下你比较熟悉，保护你的话，爹和娘都比较放心。”
　　“可是……他以后不是要进军营那？”
　　若是跟了她，哪里还有上升的机会。
　　长公主笑了笑，“权宜之计罢了，待以后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娘和爹也会把他换掉的。平日里除了出门，让他离远一些就可以。卫斟看着正直，应该也不会犯了规矩，我们姑且信一下你爹看人的眼光。”
　　宋俨满腹诗书，年轻时就是著名的才子，看人的眼光一向独到很辣，身边的门客也大都十分出众，他看上的人，到底也不会差到哪里。
　　宋烟余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只是纠结该怎么问清楚卫斟，关于他说的，要注意金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可以收藏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