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后成了万人迷》宇佐见章鱼

14、除祟

　　“天色已晚，我便也不多做叨扰了，告辞了。

　　宋执跟着白凌的脚步停留在窗边，只是向外看去，才发现阿苏勒撑着伞远远走来。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红木盒子，交给了白凌，让他转交给阿苏勒。而后便离开了屋子，对着方才回来的阿苏勒恭敬地点了点头，撑着伞离推开了移门。

　　“是非曲直，皆在人心。”

　　将将踏出门槛时，他突然喉咙动了动，长叹了一口气，没有看向白凌，一双眼睛望了望阴霾的天空，轻轻地说了句话。他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可触到阿苏勒的微笑，却吞了回去，缄口不言了。

　　是非曲直，皆在人心么。可人言可畏，人心亦难猜。白凌想着，看着宋执远去的背影，而后便被阿苏勒有些审视的眼神拉回了屋子，锁在了屋内一隅温暖的空气中。

　　“你怎么和他谈起这些。”

　　阿苏勒扯了他的手，触到他有些潮湿的衣衫叹了一口气。白凌知他耳力不同常人，遂是全然听到了。他知他不信任宋执，便任他扯着，坐在了地炉边暖身。

　　金陵的冬日，颇有些阴冷。地炉中的碳火燃尽了，阿苏勒便自柴室取了些添了新碳，扯着他的袖子窸窸窣窣地烤火。白凌拿出了宋执的木盒子，转交给了阿苏勒。阿苏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些珍贵伤药。

　　“宋执自知你不会轻易收下，便托我给你。你主修剑，自是会容易磕碰，想来也用得到。”

　　“他倒也心思缜密。”

　　阿苏勒说着，他揉了揉白凌的脑袋。看见白凌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抿了抿嘴唇，讲话的语气有些轻，颇有些试探的意味。不知怎的，白凌就是觉得阿苏勒在抵触宋执，虽然他从未表现出敌意，戒备也是适当。可白凌就觉得阿苏勒看宋执的眼睛是冷的，就算是在微笑，眼底也没有丝毫笑意。

　　实际上，在他心底，他稍稍有些畏惧阿苏勒。他总觉得，阿苏勒身上总有些他探寻不到，感知不了的东西潜伏在躯壳之中。那个温润的兄长好似于现实之间间隔了什么。他温和，亲善，守礼，严谨，和身边每个人都交善，简直太过美好了。

　　“他方才说，他把我当朋友。”

　　“我想，该是我的，便是我的。不是我的，这些也足够驱他走了。阿苏勒哥，若是那时候，阿爹有朋友，是不是就不会是那样的结局了。”

　　他眨了眨眼睛，望着阿苏勒，阿苏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手却抖了一下，他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哑。

　　“也许吧……只是人心会变，今日黄花，或许明日便凋谢了。”

　　“那哥呢，哥会一直和我这般交好吗。”

　　“我想一直陪着你，你之于我，珍若体肤。”

　　阿苏勒说着，他微微笑着望着白凌。胸口突然一暖，白凌的忽然抱住了他，他似是叹气似地笑了笑，轻声问道。他本是玩笑话，却被眼前笑嘻嘻的白凌真挚的语气迷了眼，心底热热的。

　　“你如此相信我？”

　　“不是，我只是很高兴。至少哥直到现在的心意是真的，如此，便让我心生欢喜了。哥总会有结婚生子的一天，我不求哥能够一直不离不弃。只是我的目光太短，我只想得到，也只想守住眼前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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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阁，内室。

　　室里点了檀香，白凌和纪梧来到内室时，沈苏荫正在看书。他着了一身白色的衣裳，皮肤白皙，神色柔和。见到白凌和纪梧来了，便温声打了招呼，为二人倒了两杯茶。

　　虽都是仙风道骨，清风明月的，年长亦纪梧和白凌几岁，沈苏荫的气质却是和宋执很不同。宋执像风像水，有春日里温和的一面，亦有冬日里寒冬凛冽，冷若冰霜的冷面之时。而沈苏荫却不同，他就像是这绵延在这方空气中的熏香，无论是春夏秋冬，何时何地，他都是柔和的，温软的，有着江南之人独特的温吞，任是谁人都很难生出讨厌来。

　　他先是是和纪梧和白凌寒暄了几句，又和白凌一起回溯些早年居住在燕云的旧闻，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三人便打成一片了。

　　“以至阳之气为引开腔取子，之后再已阳术驱邪。如此方法，确实巧妙。我云游之时，曾跟着一位天竺师父学习，有死者亲人主动捐尸以助研习，遂积攒了些经验，知此方法确实可行。只是行开腔之法，你二人经验尚且不足，若是遇此祸患，并不可贸然行之。”

　　“沈先生，那便没有方法了吗？”

　　“也不算全然没有办法。天竺师父曾赠与我一宝贝，如今可以借于二位。”

　　沈苏荫说着，他看着白凌和纪梧，露出了温软的笑容，现出几分赏识的意味。他说完，便从书架中找出了一个黑檀木的木盒子，打开后，便是一个鸡血玉雕刻的莲花挂件。他将此物推到纪梧面前，示意他收起来。

　　“此物唤黑莲，注入灵力可另死物生肌，但因其阴邪，切不可用于活物。如若你们有幸获得清白尸身，便可在研习之后，以此物补之。纪梧，你心细，便是你收起来吧。但行此物，必须二者合力行之。白凌较你体质更为阴寒，灵气也适于此物。你二人合作，才能更好地发挥他的效用。”

　　“那真是多谢沈先生了。”

　　纪梧将黑莲收了起来便是要到了上课的时间了。二人作揖道别了，临行前，沈苏荫将白凌叫住，竟轻声嘱咐了起来。一番言语，倒是有些实在交心的意味了。

　　“南宫先生性子急，以后切记莫要过于反驳于他。若是当真误了课程，便来我这，也可一解疑惑。”

　　“多谢先生提醒。”

　　白凌说道，他和纪梧互相对视了一下，便再次恭敬地向沈苏荫行了个礼。出了书阁，纪梧便将白凌扯到了一边耳语起来。

　　金陵城周边的村子出了疫鬼，疫病横行。想这三日后，微雨书院所有主修医术的医官都要随南宫敏之出门除祟医人。而这抵达的村子附近，便有一乱葬岗，里面都有些无人祭拜的坟墓。周边横死的，又无亲人的孤尸人都埋到四处，倒是每隔几日都有新尸身。没想到这纪梧平日看着沉稳内敛，为了学医，这大胆起来倒是比白凌还不守规矩。

　　“你是要去偷尸？”

　　“嗯。非此恐医术沦为平庸，不得精进。”

　　“你倒是不怕你大师兄宋执抓着你不放。”

　　“师兄不会发现的，他是剑修，此行或许不会来。你我二人小心便好。”

　　纪梧微微勾起嘴角，拍了拍白凌肩膀，二人相视一笑，不料却被不远处的宋执看了个正好。见到宋执来了，纪梧便愣了一下，随即躬首作揖，对宋执颇为尊敬地行了个礼。

　　“大师兄。”

　　“小师父。”

　　宋执来到二人面前，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扫视了白凌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你们医阁的学生，医术虽尚可，驱邪之力却还欠佳。此次下山除祟，南宫先生念你们比往年学生灵力相较低微，遂让我随你们一同前去。纪梧，你叫上医阁的寒蝉山门生，于下学之后来见我。我有要事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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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是金陵城管辖的村子，路途并不遥远。可那村子却在山间，正是夏季，林间毒瘴横行，一行人抵达村里驿站时，也已经是晚上了。

　　这次一行，不仅是南宫敏之带领的医阁学生，还有被宋执带领的几个修为精进的剑修，听说白凌下山，阿苏勒和兰恩也自荐进了队伍。这一来而去，因是心怀鬼胎走到一起的纪梧和白凌，阿苏勒，兰恩这四人便聚到了一块，趁着还未开始对付疫病，几人便围着白凌带的燕云苜蓿春喝了起来，这一来而去，竟很快地勾肩搭背起来。

　　只是白凌从未料到，这苜蓿春或许是烈了点，喝了几杯，兰恩纪梧这二人竟很快醉成一片。兰恩醉了絮絮叨叨没个正形也正常，这闷葫芦纪梧一喝了酒，这话匣子便再也关不上门了，勾着白凌的肩膀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你说我兰家，善音律。可我啊，就不喜欢什么吹啦弹唱，我喜欢画画。用画笔画出此间山水岂不妙哉!你看我这扇子，这上好的绸缎，是我自己画的。我和那帮修剑的呆瓜讲是名家笔墨，他们竟然也信了……”

　　“兰兄的画，当真惟妙惟肖，星神兼备。”

　　阿苏勒无奈地推着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兰恩，实在没办法便将他用力撕了下来，靠在了桌子上。而纪梧则拉着白凌的手，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说，好兄弟门。我啊，就没什么别的爱好了。我就喜欢这解剖之术。我啊，宰鸡宰得可好了。骨肉分离，一烤，妙啊。只可惜南宫敏之那老牛鼻子，倔得很，讲到开腔之术颇为保守。他就是没病，这病生到他身上啊，他定是比谁都急。”

　　“白兄，我可当真羡慕你。你直率敢言，不像我，自小被寒蝉山的条条框框管得束手束脚。就连这沈先生，一看到你，便颇为欣赏，欢喜你。就连我那个暖手炉师兄，对你也颇为特别。你知道吗，他昨日和我讲你……”

　　暖手炉师兄？白凌想着，笑了笑。只感觉这形容却也合理。那宋执不发火之时不乱放灵气，平日温雅没有架子，既与学生有所交流还与各阁老师们相交甚广，倒当真招人喜欢。说是暖手炉，在众人手心流转，倒也没错。只是自己对他是“特别的”，却让白凌心里个“咯噔”一下，心下竟微微一热。

　　就这样听纪梧絮叨着，白凌任他拉着手，感觉身后微风一吹，移门被“哗”地推开了。宋执走了进来，灵气骤然飘荡，他眉头紧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打量酒桌上的四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纪梧身上。可纪梧一时半会是醒不来酒，仍是天不怕地不怕地絮叨着。

　　“我对你讲什么了，纪梧。”

　　“你对我讲，白凌性子冒进，与他同行事，切莫大意……”

　　纪梧说着，只是他说了一半便猛然打了个寒蝉，浑身都绷紧了，酒也醒了三分。他看着宋执，有些不知所措地讪讪开口。

　　“大师兄!”

　　“明日就要除祟，你们四人如此还成何体统!还清醒的，速煮醒酒汤，将他二人给我唤醒!”

　　宋执看了看白凌，皱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