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病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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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屋子里一片杯盘狼藉收拾干净后，阿苏勒和白凌捏着蓝恩和纪梧的鼻子给二人灌了好大碗醒酒汤，这才算是让他们勉强恢复了神智。包括阿苏勒在内，四人皆被宋执给在屋外罚站了三炷香的时间。
此番对于自小习武之人是无甚乏累的，只有蓝恩似乎是做个纨绔子弟关了，被罚站的时候絮絮叨叨地，仿佛一只聒噪的寒蝉。
金陵的冬日，本是有些冷的。而城外，就更冷。屋前屋后生了厚厚一层滑腻的青苔，肥厚的野生滴水观音被冬雨浸润后浓艳无比。昏黄的一晕灯火下，阿苏勒用那双灰蓝的眼睛望着百无聊赖的白凌，微微笑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小陶笛，合着微凉的夜风吹了起来。
陶笛声音空灵质朴，好似处暑山间温凉的泉水抿在柔软的青苔。那小调吹在阿苏勒唇下总有种苍茫和寂寥，让白凌有些熟悉。蓝恩听见阿苏勒的陶笛，也停止了絮叨，从袖中掏出一柄竹笛趁着醉意以曲和之。不知怎的，白凌看着阿苏勒的侧脸，总觉得那双灰蓝的眼睛里有一丝哀伤，只是这哀伤藏的有些深沉，愣是怎般都无法被白凌看透的。
一曲毕，蓝恩和纪梧对阿苏勒夸赞了几句，阿苏勒却似乎聊无兴趣。他似乎天生便有些温和的距离感，除了白凌，与他人皆不做深交。阿苏勒只是礼貌地寒暄应答着，眼神也变得悠远起来。穿过低矮的山，飘向看不见的地方。
“我总觉得哥的曲子有点熟悉，好似从哪里听到过。”
“曾经给你吹过的。是母亲家乡的小曲，只不过降了个调，听起来就好像另外一首曲子了。”
阿苏勒回答道，他侧脸看看白凌，嘴角浮上一丝微笑，温温柔柔地说道。阿苏勒一向很温柔，只是他太温柔了。对待白凌，好似没了脾气，没了棱角。白凌一方面贪恋他的好，却也拼命想看透他。白凌经常被自己这种窥视欲给扰到，今日或许也是如此。
“哦。看来我的音律造诣还是不到家。”
“不是你不够，是我很少吹奏罢。”
阿苏勒说着，说完，他便转过头来，用一双灰蓝的眸子看了看白凌，温声问道。
“你说，一首曲子，降了一个调，仿佛就是第二支曲子了。那若是人呢，一个相同的人，经历了不同的事，会成为同样的人么。他们是否还会再爱上同一个人。”
“我觉得，或许是……不同的吧。可是，又有本性……”
白凌此时被阿苏勒没头没脑的话问的有些迷惑。半晌才磕磕绊绊地说着。还在白凌沉浸在阿苏勒有些复杂的情绪中时，身边的蓝恩却仿佛唧唧的小鸟一般打碎了寂静。
“在我们东莱，有传说三生三世都相爱的爱侣喔。虽然是个传说，但是也是人心所向才可以留下来不是吗。人们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蓝恩笑着说道，他甩了甩手中不知何时展开的扇子做作地扇动着。阿苏勒笑了笑。似乎不在意似地摸了摸白凌的脑袋，笑着叹息了一声。虽是叹息，看在白凌眼里眼神却不似方才那般藏冷了。他对蓝恩纪梧笑了笑，随即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蓝恩的话或许是让他高兴了，可他又在欣喜什么。白凌同他一道长大，也未曾想到他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心事。想到这里，便也不再想了。
“看来阿苏勒兄是个多愁善感的痴情人啊。不像我，从未有女修倾慕。如今，又来了这书院，便更是见不到女人了。”
阿苏勒说道，而纪梧也不堪寂寞对着阿苏勒打趣了几句。转眼三炷香时间便到了。已是子时，月色被深蓝的墨氤氲得有些朦胧。纪梧看着白凌，突然从兜里掏出了沈苏荫借的秘宝黑莲。黑莲在月华之下散发着奇异的磷光，乃是阴气聚集的表现。
“越接近午时，黑莲的法力便越大。明日去村子里医病时，我们向老乡们不妨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也好。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白凌回答道。一旁阿苏勒或许因为近日的经历猜出白凌想要做什么，便道自己同行。而蓝恩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拍大腿，皱着眉毛问向纪梧。
“你们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要一起逛花街吗？那怎得不带我一个，神神秘秘的。”
“才不是花街，是和医术相关的。要挖人尸体的，你去吗？”纪梧说着，不过方听到尸体二字，蓝恩则瞬而闭上了嘴。连连摆手称自己不感兴趣。说罢，几人收拾好杯盘狼藉，也各自回了屋子休息了。
夜已深了，白凌躺在床上因为余醉不免困意席卷，而阿苏勒却似乎并没有什么睡意，他那一双灰蓝的眼珠望着空荡荡的梁柱，许久未言。看到此情此景，白凌再也忍不住了。他轱辘一下翻下床，走到阿苏勒面前，扯开他的被子，将自己的身子懒懒地靠在了阿苏勒身边。
“哥在想什么，怎么还不睡。”
“没什么，许是我有些多愁善感了吧。睡吧，白凌。”
阿苏勒说着，他方才说完便转过了身子，将白凌往自己怀里一搂，搂了半晌，转了个身，软软地躺在一边。再看看，已是呼吸匀称地睡过去了。而白凌也是睡意席卷，不一会便靠在阿苏勒身边睡着了。
而就在那天晚上，白凌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年纪稍大些，孤身一人行走在荒芜的草原上，风吹得身边的枯草咯吱作响。他拨开一从被压低的芒草，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地上。那少年穿着苗人的衣裳，回过头来，脸上却仿佛揉了一层白花花雾气，怎般都看不清。
他忽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哀伤，那哀伤如同低沉的小调。在一片枯黄间，更显得无比荒芜，苍茫。
……
白日的时光，对于白凌来说或许是有些触目惊心的。金陵城外村落的疫病远比想像中要严重得多。关外的冷风下疫病难存，在白凌所经历的时光，只有爷爷口中那可怕的黑死病和要人肠穿的痢疾。
一将进入村子，白凌感受到一股浓重的阴气，整个村子好似缭绕了青灰的雾气，明明是阳光灿烂的屋后，却丝毫无法感受到阳光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同行的剑修几乎从未见到过如此惊骇的场景，安置病人的草棚里，他们的脸颊早已溃烂。甚至体弱一点的剑修都忍不住这般折磨地掩面作呕起来。自小就学了医术，白凌的自是可以忍受一二的，只是苦了蓝恩，绿着一张脸看着白凌提着药箱去医了人，而后便被宋执唤去剑修的队伍去灭腥臭无比的疫鬼了。
来往的一行人中，皆是随纪梧走了。只留下一个阿苏勒，明是协助南宫敏之守护村民安全，暗里却是放不下白凌。
医阁的学生皆随着南宫敏之在草棚里医人，照着老头的方子煎出药来，喂村民喝下，而后再拿柳叶刀将腐烂的软肉割下来敷药。这一连串动作本是劳累且繁杂的，可白凌做起来却行云流水，皆是因燕云时疫爆发之时，族内寥寥几位医官皆是分身乏术，索性连白凌这个半大少年都上了场。白凌偶有再次和南宫敏之那老头言语，那老头似乎也看在了眼里，并没有摆出一副刻薄像。或许本是身为学鸠不便于白凌计较，经此一日白凌也从南宫敏之那里求教到了些许知识，连带着几个一惯眼高于顶的同学，对待白凌也多少展现出些许同门礼节了。
一直忙到太阳落了山，白凌一行才得以休息。远远地看见宋执带领了一群子弟归来。老远便闻到一股扑鼻的恶臭，想来是捉住了疫鬼，满载而归了。白凌洗了手找到了在井边提水的阿苏勒。谁知方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苏勒便好似如梦初醒似地愣了一下，几乎将手中木桶重新扔进了井里。而再仔细打量，却发现阿苏勒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色苍白，似乎是遇到了惊吓一般。
“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方才有些头疼。不用担心，许是昨晚受凉了。”
“我给你看看。”
白凌说着，便捉起了阿苏勒的手腕号起脉来，只是他脉相平稳，身体的确没什么重大的异样，随即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是白凌隐隐觉得，似乎是来到此地后，阿苏勒便有些异常。至于哪里不对，却又不甚清晰。或许是阿苏勒想到了什么，可他不愿说，白凌也便不再去问。只是帮着阿苏勒提了水，结束了一日的操劳，回到了住处歇息了。
回到住处后，白凌给阿苏勒煎了一些医治风寒的药，照顾他睡下后，便闭目养神了。直到月华如银之时，白凌才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敲门声。再开门，便是纪梧捧着盛放黑莲的漆木盒子，一把将他拉出了屋子。
“五里外的乱葬岗，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病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