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破》闲庭碎语

73、竹苑贵客

　　晴空万里，旭日高照，京都城难得迎来了一个无风的早晨，景尘身披着狐裘斗篷独自站在院中，清瘦的身影倒是与形销而立的竹影融为了一体。
　　未几，一阵咯吱咯吱雪地上的脚步声吸引了他，待他回头看去，只见黎老将军和黎东青已站在他的身后，而风广业和风展堂也亦在门廊处向他们这边看来……
　　“不知黎老将军和黎小将军前来，景某真是有失远迎了。”景尘作揖浅笑道。
　　“景先生哪里的话，是我们父子二人不请自来，还请先生不要见怪呀。”黎沧海回礼道。
　　“哪里，只要是黎老将军和黎小将军想来我听竹苑，景某随时欢迎。今日外面虽然无风，但亦是寒重，不如二位随景某入室喝口热茶吧。”景尘邀请道。
　　“好，那就多谢景先生招待了。”
　　“黎老将军客气了，请。”
　　说罢，景尘将二人邀入房中，然行至门廊处时，他向风广业与风展堂示意，二人随即退下……
　　“东青，你不是一直想讨教风家的如风剑法吗？今日正好，不如就去讨教一二吧。”黎沧海亦停在门廊前，侧目吩咐道。
　　“是，父亲。”
　　“景先生，这茶还是老夫陪你喝吧。”
　　“好，黎老将军请。”
　　走至室内，景尘将黎老将军邀入上座后，便亲自在几案前为其烹茶，其间二人并未言语，唯闻得壶水在炉火上不停煮沸的声音，吱吱作响……
　　“这屏风中的人与你很是相像啊。”黎沧海定睛看了景尘屋内的屏风许久后，突然开口道。
　　“夫子将这屏风赠予我时，亦是这么说的。”景尘随之看了眼屏风，应声道。
　　“孩子，这条路定是很苦吧。”黎沧海眼中突然溢满了疼惜，叹声道。
　　景尘手中一滞，并未言语，一股压抑已久的苦涩感顿时涌上喉间……
　　“东青回到福州后，便将你的话讲与我听了，那时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黎沧海继续说道。
　　“是啊，我回来了，京都城有这么多牵挂，我又怎能不回来呢。”景尘声音略有嘶哑的说道。
　　“小尘，你既然决意如此，为何我去了那么次云中院你都不肯见我？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呢？难道你是在怪我当年未能救你父兄吗？”黎沧海看向景尘，愧疚的问道。
　　“不！黎叔，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当年那种局势，你必须镇守南境，而且我相信父亲和兄长也一定认为您那么做是对的，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
　　“既是这样，既然你还肯叫我一声黎叔，那你又为什么不肯让我来帮你呢？”黎沧海激动的问道。
　　“因为在我下定决心要做此事时，周王还是一个救万民于水火的新皇。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此事时，会不会伤及无辜之人。因为我不知道您会不会为了稳定大周的局势，而站出来阻止我。”景尘黯然道。
　　“小尘，你……”
　　“黎叔，说句实话，若不是周王如今此番行径失了民心，我可能还是不会去找您的。”景尘苦笑道。
　　“小尘，你又怎知我不会为了还你父兄公道而赴汤蹈火呢？你……你就这么不信任黎叔吗？”
　　“黎叔，不是我不肯信任您，而是您与父亲和兄长都太像了，为了大周的安定，为了大周的黎民百姓，你们甘愿舍弃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那便是你们心中的大义，那便是你们的信仰。而景尘不同，虽然我会尽量不伤及无辜，但是为了达到目的，我亦是会不折手段的，纵使双手沾染上了无辜之人的鲜血，我仍会在所不惜，所以我不能去找您。”景尘沉声道。
　　“小尘，你又何必将自己说成这般呢？你身上流着的可是萧家人的血！是忠义之血！否则你当初也不会去找东青去救云中院的弟子呀！”
　　“在还没达到目的之前，我自然也不想南晋冒出来添乱，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景尘坚持道。
　　“好，你既然这么说，那为什么又在此时向我求助了？难道你就不怕我站出来阻止了吗？”黎沧海仍旧不肯放弃的追问道。
　　“您当然不会，此时时机已经成熟，无论介于什么样的情感您都会选择帮我的，因为此时无论是为了大周，亦或是为了萧家，承睿都是您唯一的选择。”
　　“小尘！你一定要把自己说的这般不近人情吗？”
　　“黎叔，我不可能再是当初的那个萧逸尘了，如今的我只能是景尘。”景尘轻声道。
　　“小尘，你不能这样！倘若你在九泉之下的父母兄弟看到你这般，该会有多心痛啊！”黎沧海情绪激动地抓住了景尘的胳膊，劝解道。
　　“黎叔，无论如何我都是回不去了。”景尘挣脱了黎沧海的手，眼中满是伤痛的惨笑道。
　　“小尘，你……”
　　“黎叔，今日你来是向我辞行的吧？”景尘不愿再聊，转移话题道。
　　“是，南晋向来野心勃勃，我确是不敢在京都逗留太久，今日便要启程回福州了。”黎沧海无奈的叹息道。
　　“黎叔，您不必担心我，如今承睿已成了大周的太子，日后的一切我便都可以做好，您就放心的回福州吧。”景尘温声宽慰道。
　　“唉！你我都了解咱们的这位皇帝，他虽然病重，却也并未将实权交与太子殿下，而是让内阁代为处理政务，这就说明他仍是未死心呐，日后也难免不会再翻出什么风浪，我又怎能不为你担心呢？”黎沧海不禁叹声道。
　　“呵呵……他当然没那么容易放弃，但如今他大势已去，想要做的也不过就是报复而已，我会让他死心的。”景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冷笑道。
　　“话虽如此，但我也不能就此坐视不管，我已和东青商量过，他会留在京都，日后若有需要他定会帮你。”
　　“黎叔，其实您不必如此，这次您回京都已经是帮我很多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黎家也陷进去，若是日后真有什么差池，那黎家的百年清誉便要毁了。”
　　“小尘，你不必再说，纵使前路无期，我黎氏子孙却也只求无愧于心！”黎沧海坚声道。
　　“黎叔……”
　　“父亲，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未等景尘将话讲完，黎东青便在门外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黎沧海答应道。
　　“小尘，你意已决，我未能劝你。如今我意已决，你也莫要再来劝我，此事便这么定了。”黎沧海看着景尘，不容反驳的说道。
　　景尘定定的看着黎老将军，那许久经世事却又初心不改的坚毅目光，令景尘触动，他明白那是他的坚持，谁都无法撼动……
　　“黎叔，福州路远，万望保重。”景尘郑重而恭敬地作揖道。
　　“好，你也要保重。”黎沧海点头道。
　　随即，黎老将军抬步便向门外走去。然而，行至屏风处时，他却停了下来……
　　“小尘，看到行走在雪路上那少年的影子了吗？无论你走多远，在你的身后永远都会有一个影子陪伴着你，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是孤身一人，知道吗？”黎沧海背对着景尘，声音坚定的说道。
　　听到此言，景尘不由瞳孔一颤，他急忙抬头看向黎老将军，但此刻屏风前已是空无一人，唯有那雪路上少年的影子变得分外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