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破》闲庭碎语

55、御赐姻缘

　　秋意愈浓，长春宫中的绿叶早已变黄，明明是喜结姻缘的欢庆之日，却因太子薨逝不得结红挂彩显得有些寡淡，恰逢几股秋风刮过，更是平添了些萧索之味。
　　女子一袭逶迤拖地绣凤嫁衣，艳丽的朱红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长长的头发高高挽起，镏金凤冠白玉步摇褶褶生辉，目光流盼之间犹似一泓清水。俏鼻挺立，红唇皓齿，白皙的皮肤如月光般皎洁，肩若削成腰若约束，豆蔻少女的年纪却是难掩那倾城之色。
　　“曦儿！”张皇后看着张曦儿一袭红衣倩影，一时竟是五味陈杂，呼唤道。
　　张曦儿转身回首，红衣似火，步摇飞舞，眉眼中流露的忧思却是不禁让人怜惜。
　　“曦儿拜见姑姑。”张曦儿微微施礼道。
　　“今日的曦儿真美，姑姑真是舍不得让你离开啊。”张皇后紧紧地握住张曦儿的手，感伤道。
　　“姑姑，曦儿就要嫁人了，日后没有曦儿在身边照顾，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让曦儿担心了。”张曦儿柔声嘱咐道。
　　“你这孩子，到如今了还要来担心我，让我这个做姑姑的如何自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是姑姑辜负了兄长的嘱托，是姑姑无能没有能力好好照顾你，早知这样倒不如让你去投奔石将军，也不至于将你这辈子都耽误了。”张皇后不禁悲从中来，啜泣道。
　　“姑姑，是曦儿要留在京都的，这条路亦是曦儿自己选的，姑姑莫要自责。”
　　“曦儿！我苦命的孩子！苦命的孩子呀！”张皇后将张曦儿揽到怀中，痛哭道。
　　“姑姑，您不必为曦儿担心，承……祁王是不会苛待我的。”张曦儿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的流下，宽慰道。
　　“曦儿，姑姑知道你心里有他，曾经姑姑也想过要成全你，但如今此种态势，你嫁过去便如同在他的心中插了一根刺，他又怎会善待于你？”
　　“姑姑，倘若曦儿这辈子一定要嫁一人，那曦儿宁愿是他。”张曦儿泪眼朦胧，微笑着说道。
　　“曦儿！我的曦儿……”
　　……
　　秋风寒凉，一队毫无丝竹礼乐之声的迎亲车马静谧的行进在建安大道上，李承睿骑着一匹枣红色汗血宝马走在队前，一身金丝红缎绣袍很是英气。而这没有丝毫喜气的婚礼无疑成了京都城中的一大奇观，不禁招来了不少城中的百姓驻足观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啧啧……老汉我这辈子还头一次见过这么丧气的迎亲队伍，这没有锣鼓喜乐还叫哪门子的娶亲？”坐在茶馆中休息的老汉，咋舌议论道。
　　“老头，你知道什么？这太子才薨逝不久，虽不是国丧，但皇上却为此早已颁布政令，大周一年内不得进行宴乐娱乐，所以这即使是皇亲嫁娶，亦是不能有锣鼓喜乐之声的。”旁边的茶客解释道。
　　“诶？听说了吗？这轿子里的可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呢！”茶馆的小厮亦凑过来，谈论道。
　　“哟！那可不得了呢！既是郡主怎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嫁人啊？”那老汉惊疑道。
　　“老头，这你又不知道了吧？这郡主虽然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却也是张守忠的女儿，如今张守忠可是已经被发配到福州去垦荒了，这罪臣之女留在京都怕是日子不好过的。”
　　“啧啧……看来这投生在贵胄之家有时也未尝是个幸事嘛！”那老汉感叹道。
　　“呵呵……你这老头倒还可怜起人家了？看到前面骑马的那个了吗？”
　　“怎么没看到？那男娃子长得精神的很呢！”
　　“还男娃子呢！那可是祁王！是王爷呢！”
　　“哟！不得了呢！老汉这辈子还头一次看见王爷，真是不得了呢！”那老汉急忙站起，急忙伸长脖子探头看过去道。
　　“呵呵……看这老头没见过世面的！”茶馆小厮不由嘲笑道。
　　“唉！王爷又如何？这个祁王可是难做的很啊！”一旁在茶馆休息的皮货商人插嘴道。
　　“这位爷，您这是哪的话？”那小厮不解道。
　　“跟你们说说也无妨，我远方表兄是在一位贵人家做门房的，我听他说这当今的皇上可是很不喜欢这位祁王，所以这位王爷的日子怕是都不如咱们老百姓好过呢！”
　　“啧啧……那这不是把两个苦命的娃子都聚在一起了嘛！”那老汉不由嗟叹道。
　　“呵呵……老头，这皇家的事可说不清的！”那商人笑言道。
　　“啧啧……唉，多好的娃子啊！可惜了……”那老汉再次看向已经走远的车马，不断重复道。
　　……
　　哒哒的马蹄声不断向前，待转进永安巷时，李承睿忍不住的看向了轿子，心想今日风凉，好在她在轿中，应该不会太冷。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的府门后，却是心下一沉，不由忆起了那日景尘与他说的一些话……
　　“承睿，这门婚事我会想办法，你不必放在心上。”
　　“先生，我……”
　　“怎么？你有话要与我说？”
　　“先生，我……我想应下这门婚事。”
　　“承睿，如今此种局势，你已是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而此时周王将成玉郡主娶配给你，你不会不知道这其中的用心吧？”
　　“我……我知道。”
　　“那你又是为何？”
　　“我……”
　　“承睿，我知道你放不下成玉郡主，但如今已是时过境迁，她可能早已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成玉郡主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先生您知道吗？自从父皇北狩在外，在那偌大的皇宫中人人都对我冷眼相待、恶语相向，只有她，只有她不同，每每在我最孤独无助时，是她一次次挺身相护，给了我可以支撑下去的温暖。所以，承睿想恳请先生，让我护她一次，仅此一次，行吗？”
　　“承睿，你可是想好了？”
　　“先生，我只想护她一次。您放心，我不会靠近她，只要她可以在这府中安稳的过日子，承睿就心满意足了。”
　　“承睿，你……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便去做吧。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多谢先生……”
　　……
　　转眼间，迎亲的车马已经停在了祁王府外，李承睿亦拉回了思绪翻身下马，他走至轿前，略有紧张的看着那艳红的帘幕。随之，身旁的嬷嬷将张曦儿扶出轿子，将李承睿手中红绸的一端递给了张曦儿，二人拉着红绸缓步进入了祁王府。
　　待拜过天地后，张曦儿在嬷嬷的搀扶下去了洞房，那里是李承睿特意为了她准备的住所，名为曦园。
　　此时，张曦儿独自一人坐在房中，心中难免悲切，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来。曾经有多少次她在梦中嫁给了他，梦中的她笑面如花，梦中的他温柔浅笑，可是如今这份成真的愿望却成了她最难以承受的负重，从此，她将在他与家人之间拉扯、选择……
　　看着房中孤独落寞的倩影，李承睿不由的想去伸手触碰，可是他不能，为了仍旧困在宫中的父皇母后，为了一直在帮助他的景尘，他绝不能再去贪心，他渐渐将手收回，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曦园。
　　曦儿，我只能护你这一次，仅此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