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破》闲庭碎语

53、人心浮动

　　李承臻的死如同一记惊雷将整个大周朝堂震得天翻地覆，更是在京都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随之李世凯经营多年的稳定局面霎时轰然倒塌。如今朝堂紊乱，皇上忧思成疾重病在床，一场始料未及的动荡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整整一个月，李世凯一直在养心殿内修养，每日不是汤药便是药膳补品，可这场病却如抽丝般迟迟无法治愈，反而是将李世凯的身体拖得愈加虚弱，每况日下。而痛失爱子的张皇后亦是悲恸难抑，整日以泪洗面。
　　在这浑浑噩噩的月余中，整个皇宫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阴郁，让人难以喘息，而朝堂上的暗潮亦是开始蠢蠢欲动。虽然内阁中有许贞代为掌管，在政务处理上不会出什么乱子，但文武百官们的心思浮动却是他管不了的，李承臻乃是国之储君，是大周基业稳定的根本，如今他死了，李世凯又没有可以继任的的儿子，且如今身患重疾，想要让李世凯再生出一个太子几乎是无望的，那么大周的未来将掌握在谁的手中，大周的气运能否得以延续，成为了所有文官武将们心中暗自思付的隐晦。
　　然而，沉默终究是暂时的，很快朝廷中便分出了两大立储阵营，李世凯的亲信们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思，纷纷主张从藩王那里过继一个聪慧的孩子作为太子，而其他大臣们却是难以接受，他们觉得明明就有一个正统血脉的祁王李承睿，为何还要从旁系藩王那里过继子嗣，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就这样，在李世凯刚刚病情好转重新归朝后，便只能每日听着朝堂上众臣们为立储之事争论不休，他虽不愿立李承睿为太子，但奈何朝中不少重臣偏偏又支持祁王与他作对，让其深受打击。一来二去，李世凯的忍耐已临近极限，再加上国事繁忙，身体更是大不如前，想到自己进退维谷的处境，李世凯的性情突然大变，脾气变得越发暴躁，疑心也是越来越重。
　　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在皇权的游戏中从来就没有偃旗息鼓，他们只会迎风而上、九死不悔。很快，在李世凯的强压之下，终究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并公然挑衅他的权威，至此，一场压抑已久的政治风暴骤然刮起……
　　正当早朝，御史杨维和郎中顾茂山直接上书进谏，请求复立祁王李承睿为太子稳固国本，虽然类似的奏折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两位刚刚入仕的年轻人还是充分发挥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性，生生的写出了让李世凯吐血三升的奏折。这两位仁兄本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原则，御史杨维先是直截了当的指出子承父业乃天经地义之事，但如今太子薨逝，乃天命也，希望皇上可以节哀顺应天意。而郎中顾茂山更是生猛，其不仅请求复立祁王，更是要求李世凯每逢年节时去向李世津请安，指出李世津乃是太上皇，李世凯属其臣也，理当敬之。
　　看到这两位仁兄的奏折，李世凯顿时火冒三丈，这两个不知所谓的竖子不但讽刺他死了儿子是天意，竟然还要求他去向李世津俯首称臣，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后果可想而知，暴跳如雷的李世凯当即命令将二人拿下，随后便是在暗影营中一顿严刑拷打。而深谙皇意的高世飞更是逼着他们说出与未明宫的关系，以及是受何人指使如此违逆圣意，意图通过此事将李世津一并解决，可这两位仁兄偏偏又是有骨气的，愣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丝毫不肯攀扯，令李世凯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血气方刚的仁兄被捕不但没有消解复立祁王的声音，反而是如催化剂一般引起了一场更为猛烈的风波。一时间，不少文官武将纷纷上书，要求复立祁王李承睿为太子，俨然一片鼎沸之势，甚至有不少偏远地方的官员也不远万里的送来文书请求复立。
　　面对此种态势，李世凯着实是始料未及，复储之事越闹越大，如今他不仅痛失了爱子，就连自己苦心经营的皇权也受到了威胁，在这股愈发强劲的风潮之下，李世凯的心境已经到了近乎崩溃的边缘。但风云已起，想要将其化解绝非易事，于是李世凯动用了大周有史以来最为严苛的雷霆手段，他颁旨下令，但凡提及复储者，一律廷杖八十，决不姑息。
　　强压之下，大周朝堂随之进入了最为晦暗的岁月，所有主张复立祁王为太子的官员们，无一幸免的均惨遭廷杖。一时之间，皇城重地成了修罗刑场，刑杖此起彼落，官员尊严扫地，哀号不绝。其中，最为惨淡的要数御史杨维和郎中顾茂山了，待李世凯廷杖百官后再次想起了这两位挑起动乱的罪魁祸首，于是他命令影卫将这两位仁兄从暗影营的地牢里拽了出来，与百官们共同接受这廷杖的洗礼。同时，为了表示对他们作为首犯的重视，李世凯还特意命影卫为这两位仁兄制作了与其他官员不同的巨杖。后果不言而喻，八十杖刑下去，御史杨维直接一命呜呼，而郎中顾茂山倒是身体硬朗，愣是挺了过去，但却是落下了残疾，再也无法行走。
　　终于，在这一系列的雷霆铁腕之下，这场动荡渐渐地被镇压了下去，从此再无人敢提复储之事……
　　已入初秋，京都的天气渐渐变得清凉，空中几卷厚重的浓云慢慢地聚集了起来，不一会儿，竟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李承睿站在听竹苑的廊前，看着如珠线般的绵绵雨滴，不觉间竟失了神儿。
　　“承睿，在想什么？衣服被打湿了都没发现，快移步往里站些吧。”景尘走近，提醒道。
　　“额……多谢先生提醒，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如今承睿确是不知如何自处了。”李承睿感叹道。
　　“既然已经告了病假，便好生在府中休息，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可是先生，那个御史杨维才刚刚入仕，不过二十三岁便断送了性命，还有那个郎中顾茂山，也不过就二十五岁就落得个残疾，还有那些被当庭杖责的百官们，他们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呀！”李承睿百感交集的诉说道。
　　“承睿，你又何必如此自苦呢？”
　　“先生，我从未想过会有今天这般的局面，也没有想过叔父会做到这等地步，如今朝堂上人人自危，之前先生帮我积攒的一些根基恐怕是也没有用了，再这样下去承睿可能就会连累到先生了，所以趁现在来得及，先生还是不要再为我冒险了。”李承睿担忧的看向景尘，劝说道。
　　“承睿，自我来到京都就从未想过回头，我也曾说过帮你亦是有我自己的私心，所以你不必为此介怀。况且，如今局势看似凶险却未必不是机会，只要我们善加利用，也许便是另一翻天地。”景尘温声宽慰道。
　　“先生，您当真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李承睿疑声道。
　　“当然。如今周王的压制有多大，那日后的反弹便也会有多大，而那股力量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而且也许我们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孤立无援，援兵可能很快就到了。”景尘目光飘远，肯定道。
　　“先生，你……”
　　李承睿不明所以的看向景尘，而当他看到其神情时，他便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了，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相信，相信景尘，相信希望，相信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