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漫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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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午时的太阳光线穿透薄纱般的云层，毫无疑问地刺眼且热。
克劳迪被亚瑟的“漫步者”放进了艾莉丝的邀请函里，外套一层信封。此刻他肯定醒了，甚至不老实地开始在信封内旋转跳跃——艾莉丝看着波鲁那雷夫眼疾手快地用一根手指按住了那个想要偷偷滑下桌子的信封，然后从酒柜里随手抄了一瓶酒压到了上边。
信封内传来一声意大利语骂街脏话，于是波鲁那雷夫又漫不经心地用酒瓶底对着声音来源碾了碾，信封不动了。
德涅罗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冈特坐在副驾驶上看街景，艾莉丝坐在亚瑟身边，他们对面是波鲁那雷夫。在轿车开出海风之墅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车载音响播放着所有人都没怎么听过的新潮爵士乐，而没有人开口。
艾莉丝惦记着她的画，努力地搜寻被遗忘在脑海中某个角落的记忆片段，那个出现违和感的部分，应该与克劳迪所说的“魔法”有关。
装着《尼罗河之眼》的铝箱被放置在轿车后备箱内，连框带画全在厚厚的缓冲海绵的保护下。要是可以，她想在回到别院时就跳下车，把手放在画上，让“玛丽”用转移能力看看究竟是什么藏在了画里。但当艾莉丝试探着去使唤自己的腿，依旧没有回应。
车停下的时候，早早等在别院的保镖团米兰组组长凯伦在门口朝亚瑟敬了个礼，接过德涅罗从后备箱中取出的铝箱，走在众人最前面往地窖去了。
侍者带着他们从别院内的游泳池旁绕过，在仓库后头，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正是地窖的入口。
但别院的地窖与此处的其他主体结构不同，是没有装设电梯的。在亚瑟的瞪视下，艾莉丝只能放弃原本想要舒服地窝到波鲁那雷夫先生怀里的危险想法，转而不太高兴地攀上哥哥的后背。
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趴在哥哥背上，实在是非常羞耻的体验。
波鲁那雷夫拎着艾莉丝的轮椅、手包和那个哼哼唧唧的信封走在后头，努力控制着自己将目光从她晃动的小腿上移开，但成效甚微，不得不开始别的胡思乱想。
之前追查“箭”的来源和作用时，他应该已经很接近真相了。两个事实是，“箭”是迪亚波罗从埃及发掘出来的，而且必定与替身能力的出现有关。但具体怎么有关，在他查出答案之前，迪亚波罗就已经收到消息开始追杀，而他也来不及推进到那一步了。
“箭”是如何使替身能力出现的呢？
波鲁那雷夫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箭”的使用场景，他靠着一张照片一路追查到这里，走了很多弯路，但如果他得到了“箭”，他想他也只会把它送往SPW基金会进行针对性的研究，那些瘾君子异常的高死亡率让他有一些不太妙的猜测。
如果《尼罗河之眼》上附着的东西与“箭”有着相同的力量，它到底是“箭”、是“箭”的衍生物，还是与“箭”不同但一样危险的东西呢？
更重要的是，要怎么处置呢？
别院的地窖下堆着铺满整面墙的橡木酒桶，一张长餐桌横贯在眼前，对侧的墙上还有一整排的酒柜。走在前头的保镖组长凯伦踩着高跟鞋，伸腿往酒柜下的某处踢了一脚，于是齿轮走动咬合的机械碰撞声咔咔咔地在空气中回荡起来。
长餐桌从中间一分为二，连着桌下的地板一起往两边移开了，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楼梯。艾莉丝心想怪不得德涅罗没下来，他要是来了恐怕会原地表演一个创伤应激反应。
冈特走在波鲁那雷夫的后头，他顺手拿了瓶老板喜欢的干红和几个杯子，走在最后的侍者留在了酒窖层，目送着他们向下层走去。
13号会客室的门敞开着，等亚瑟、波鲁那雷夫与艾莉丝依次入座，冈特和凯伦站立房间两侧，《尼罗河之眼》终于被冈特从铝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到桌上。
克劳迪连同信封也被放到了桌子上，但他似乎是折腾累了，现在全无动静。
漫步者与虚空玛丽同时浮现在桌旁，亚瑟看向艾莉丝：“你来？”
艾莉丝摇摇头，说：“先处理克劳迪吧，我站不起来就没法把画里的东西拿出来。”
于是漫步者打开了那个信封。
一个人形的卡纸片迅速地跳了起来想要逃跑，但没跑几步就被银色战车用剑尖挑了起来。
邀请函上的字句从原本整齐的段落变得歪歪扭扭还挤在一处，凑近看才能发现它们颇有些抽象地组成了克劳迪的五官。
“回答我的问题。”亚瑟接过冈特递来的红酒杯，“你是什么时候觉醒替身能力的？”
纸片人克劳迪胆战心惊地抱着银色战车的剑尖大喘气，一张嘴就是一声尖利的：“我不知道！”
“哦？”
但战车的剑比亚瑟开口的速度还快，纸片人克劳迪随着银色战车瞬间翻脸刺入木桌的剑尖，一同感受了一下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与加速度，直接从剑尖栽倒到了桌子上，控制不住地呕出了几个字母。
“呕——确切的时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
纸片人克劳迪顺了顺气，“一个星期前，我在米兰遇到了我的前雇主，他当时就带着那幅画——我在当晚潜入了他的住所，想把画卷起来偷走，但是离开的时候触发了警报，于是被困在了他的家里。”
“我只记得这幅画在月光下像是会发光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片黑暗中，我却能把它看得十分清楚。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的那位前雇主已经摔死在了他的花园里，‘魔方’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所以是上周三的晚上？”波鲁那雷夫心想这个克劳迪话是真的多，他都惊讶亚瑟居然有耐心听完。
“都说了我不知道啊”，纸片人克劳迪不满地抱怨道，“我从他的房子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艾莉丝伸手把纸片人从桌上提到眼前，“你……杀了你的前雇主？”
纸人克劳迪徒劳地在艾莉丝手下挣扎了一会，无果后放弃挣扎道：“我只是个盗贼，我不杀人。我想我的前雇主会死多半是因为‘魔方’，可能它把雇主的卧室和他的花园连在一起了。”
它又用抽象的五官艰难地朝着波鲁那雷夫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是的，在海风之墅，要不是‘魔方’必须同时对付两个人，你应该已经死了。”
银色战车绅士地在艾莉丝身边微屈了膝，于是艾莉丝冷着脸把纸片人克劳迪挂回了战车的剑尖，特地对着字母聚集的部分戳了下去。
“啊——好痛好痛——”纸片人克劳迪尖叫起来，字母在疯狂跃动，但当他将邀请函重新展开，形成身体不被戳中的人形之后，克劳迪突然觉得这个状态比起刚才万箭穿心的剧痛，还是可以接受的。
亚瑟的漫步者可以将一个物体封入另一个物体中，但如果是人或动物，封印状态下的他无法使用替身，但行动不受限制，还能在封印物内部所有位置转移。不过，封印物与被封印在内的物体依旧是一体的，所以在封印物的选择上亚瑟比较青睐纸张。
不论其真实性，克劳迪说的话透露了三个信息。
第一，他的替身能力来自《尼罗河之眼》，但失去意识时直接接触着画布。
第二，替身能力被激发后，克劳迪有两天时间的昏迷，这段时间内他的替身能够独立完成对前雇主的间接杀害，说明那时他的替身还不受控制。
第三，《尼罗河之眼》的前持有人死亡，那么接下来如果不快速行动，将无法确定接触过《尼罗河之眼》的人员数量，也无法确定因它而觉醒的替身使者有多少人。
如果《尼罗河之眼》里有任何东西能够使普通人觉醒替身能力，这个过程想来也不会愉快，先是昏迷，再是替身失控，虽然失控的时间不长。
亚瑟思索着，克劳迪是成功觉醒了替身，但有没有无法觉醒的人呢？
艾莉丝皱着眉，盯着《尼罗河之眼》一动不动，波鲁那雷夫看着艾莉丝，但可以看出他也在出神。虚空玛丽和银色战车似乎是把纸片人克劳迪当成了一个玩具，剑尖上的克劳迪不仅得承受银色战车表演似的、忽上忽下的抛接，还得面对虚空玛丽充满好奇的眼神。
最后是漫步者将纸片人克劳迪从剑上摘下，又塞回了信封里。冈特早就准备好了火漆和封蜡，于是亚瑟亲手将融化的蜡油滴到信封上，无视了克劳迪持续的“烫烫烫——”惨叫，敲下了危险品标志的火漆章。
亚瑟敲完后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骷髅头：“这火漆章哪里来的？”
冈特答道：“小姐去年的创意展展品，这套是送给您的。”
亚瑟：“挺好看的。”
艾莉丝：“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漫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