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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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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克劳迪的审问结束得快,但核实他的话需要时间。凯伦把印了火漆的信封塞进了13号会客室的一只密码箱,交给冈特之后转头就去找组员了。
艾莉丝心情低落,连提拉米苏都吃不下了。她看不出自己的画有什么异常,而用“虚空玛丽”检验的手段又暂时使用不了。
“《尼罗河之眼》到底是怎么让普通人觉醒的?”
艾莉丝无意识地将疑问说出了口。
亚瑟将一盘切好的银鳕鱼推到艾莉丝面前,接下话茬:“那就找个带监控的房间,把《尼罗河之眼》放到小白鼠的面前试试?”
“小白鼠?”艾莉丝皱着眉反对,“拿普通人做实验有违伦理。”
亚瑟的回应是咬了口苹果,显然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伦理问题。
替身和小白鼠的字眼让波鲁那雷夫无端联想起到了伊奇,他张口就是一句:“其实拥有替身的动物也是存在过的。”
“哈?”
艾莉丝和亚瑟对视一眼,确认都是第一次听说。
波鲁那雷夫又补充道:“但我也不建议拿字面意义上的小白鼠来做实验。”
亚瑟:“为什么?”
艾莉丝:“是猫还是狗呀?它的替身是什么样的?”
亚瑟:“……”
亚瑟无语地看着妹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她的速写本,已经好奇地凑到波鲁那雷夫身边去了。
“是很帅气的波士顿梗犬哦。”波鲁那雷夫往沙发的里侧挪了挪,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他叫伊奇。”
这张塑封旧照片被十分不波鲁那雷夫作风地套了一个小小的透明防尘袋,艾莉丝接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波鲁那雷夫先生的体温。她倒是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问,他就大方地拿出了这样一件算得上是珍视的物品来给她看。毕竟也算得上是同居了几天,很容易看出波鲁那雷夫先生不是在生活细节上特别注重的那种男人。
照片上有五个人一只狗,坐在沙地上的银发肌肉男一看就是年轻一些的波鲁那雷夫,而伊奇在他旁边那位看起来与父亲差不多年长的老人怀里。
“这五位都是在九年前与我一同去往埃及的战友。”波鲁那雷夫看着照片对艾莉丝低声解释道,“你看,伊奇在老爷子怀里,他的替身能力是对沙子的控制,替身名为‘The Fool’。”
艾莉丝敏感地察觉到波鲁那雷夫先生似乎并没有继续讲下去的心情,虽然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也是他,但好像是有些后悔了,说不定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是很威风的帅哥呢。”
亚瑟只觉得艾莉丝看波鲁那雷夫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这莫名其妙的心疼是怎么回事。
他不太爽地敲了一下餐铃,结果无意识地用力过猛,“铛”的一声震得他自己都有点耳朵疼。
“咳。”,亚瑟欲盖弥彰地叉了一块番茄,“所以为什么拿动物做实验也不行?”
“因为大多数动物的生物本能更简单。”波鲁那雷夫收拾好回忆和感情,再坐正时又是一副淡定坦荡的模样,“你可以和人谈判,哪怕是替身使者也有家人、有感情、有寄托,因此有弱点。但大多数动物不在乎这些,它们的世界只有活着和繁衍两条铁律,赋予这样的生物替身能力,很难预测,也很难善后。”
亚瑟意外地挑了挑眉,“那么你是支持直接用人实验的?”
“不,”波鲁那雷夫叉起一块牛排,“我在想,如果你的家里藏着霍拉伦瓦的遗作,那么多装几个监控摄像头,应该也很合理吧。”
“这么一说也确实……”艾莉丝缓缓表示赞成,“不过,”
亚瑟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冈特和凯伦都跑得很快,就是不知道事办得怎么样了。
艾莉丝指出盲点:“克劳迪本来就是进去偷东西的,想办法避开所有的监控也是基本功吧?”
“这个嘛,就要看他们家里的监控系统多久彻底清理一次了。”波鲁那雷夫耸耸肩,“如果运气不错,我们还能知道那幅画到底觉醒了几个替身使者。”
“哥哥!”艾莉丝转头去看亚瑟,“快去查嘛。”
“……”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使唤你哥,亚瑟悲催地想着,答道:“凯伦已经去查了,你以为我雇他们是干什么的?”
紧张刺激的大半天一过,艾莉丝在傍晚吃过饭后就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亚瑟还有财团的事情要处理,于是一人独占了别院的书房,因为看不惯艾莉丝和波鲁那雷夫两个人腻在一起,还强行撵了德涅罗去帮艾莉丝的忙。
但商业设计稿不同于油画,艾莉丝嫌画板、调色盘、颜料盒这三大件在别院搬出来搬进去太麻烦,把之前画得差不多了的设计稿拿出来收尾了。这就导致德涅罗什么忙也帮不上。
别院的一层会客室里,波鲁那雷夫先生对着电脑,艾莉丝对着设计稿,德涅罗简直像在被罚站。他左右看了看,觉得老板真是太小题大做了,他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之间有什么。于是在老老实实地罚站一小时后,德涅罗按耐不住地找了个角落打瞌睡去了。
波鲁那雷夫终于从程序设计论坛里挣扎出来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脖子有些僵硬。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调动着脖子附近的肌肉群,放松肩背,一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扫到了两个已经睡着的人。
会客室里的唯一一张书桌被艾莉丝霸占了,她趴在桌面上,身体小幅度地随呼吸起伏着,一头金发凌乱地从肩膀铺到桌沿,摊开的速写本、铅笔、美术橡皮、没来得及合上盖子的各种粗细的针管笔等等也散乱在桌面上。波鲁那雷夫走过去,首先把这些潜在凶器都收了起来,然后准备拍醒她,却在下手之前看到了摊开的速写本上的内容。
波鲁那雷夫拨开几缕金发去看速写本,纸上有五人一狗,每个人都是寥寥几笔,但眉宇间的神韵却勾勒得极像,伊奇更是画得威风凛凛,都有些夸张了。
这是她照着那张合照画的,波鲁那雷夫当时只顾着回忆和控制情绪,并没有注意艾莉丝的动作。
他没察觉到自己脸上挂着笑,手上轻但迅速地又把速写本拿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才合上,正准备放到一边的时候,却发现一张折叠的画纸从速写本里掉了出来。
画纸的边缘毛糙,一看就是撕下来的,但折起来太厚,拎起速写本来的时候就容易掉出来,波鲁那雷夫于是把纸打开抚平,随手翻开了速写本的一页准备放回去。
不过翻开的那页画的内容倒是非常眼熟,眼熟到波鲁那雷夫有些想照镜子。
这不就是我吗?!
波鲁那雷夫在内心咆哮着。
艾莉丝笔下的波鲁那雷夫有很多种样子,晨练时满身大汗的、对着电脑抓耳挠腮的、吃饭时觉得好吃表情享受的、看着调色板发呆的、洗完澡头发蓬松的。她还把波鲁那雷夫的肌肉线条抓得相当准,往前翻一翻速写本就能发现,“绘制波鲁那雷夫先生身体线条要注意画好他发达的胸肌”,这一条还被划了圈特意备注在图画边。
看到这句,波鲁那雷夫的脸不知怎么地腾一下烧了起来。
艾莉丝可能是把他当做模特在画,但对他来说这些画都像在对他讲,艾莉丝在看你,她在认真地观察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节骨头。
那么或许,她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爱上自己的可能?
波鲁那雷夫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妙。
他匆忙地把速写本恢复原样放到了方桌边缘,在确保艾莉丝能趴得舒适安全之后,又指挥银色战车取来挂在衣帽架上的风衣给她披上。
他现在急需一个冷水澡。
德涅罗迷迷糊糊地被经过的脚步声吵醒了,等他揉着眼睛打完哈欠一看,只剩下波鲁那雷夫走得飞快的背影。
这人干嘛呢?
德涅罗莫名其妙一回头,发现小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是,你到底是觊觎我们家小姐,还是避如蛇蝎啊?
德涅罗困惑地站起来,准备去叫小姐换地方睡。
杜蒙先生的子女中最出色的两个就是老板和小姐,虽然同父异母的兄妹长相没有特别相似,但血脉同源,他们会散发出一种相似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能够沉静下来。
德涅罗检查了一下书桌后贴着墙沿置放的留声机,确认状态不错之后把黑胶唱片换成了命运交响曲,放下唱针。
几个猛男好像在她跟前跳埃及民族舞,艾莉丝看得正开心的时候,一段激昂的命运交响曲强势插入,其风格之不搭,让那五个猛男踢着正步跑了。
“……恩?”
艾莉丝从桌面抬起头,发现声音来自背后,德涅罗刚好把唱针取下,对着她傻笑。
艾莉丝是自己跑回房间的,睡醒没多久,她条件反射般地试着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成功了。她可以想象到德涅罗有多惊讶,毕竟腿伤的病人哪怕是刚痊愈也不敢快走,而她艾莉丝直接原地蹦了蹦,确认了腿完全恢复,就开心地拒绝了德涅罗送她回房间的提议,没事人一样跑了。
膝盖以下重新得到知觉的感觉太好,简直堪比重获自由,更何况从上次转移的伤势中恢复也意味着虚空玛丽能力的解放,这就是另一种自由了。这么多天第一次不用借助玛丽的手,能自己把自己打理干净,艾莉丝开心得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幸福泡泡。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确实已经把那张合照的速写画完了,要不要拿给波鲁那雷夫先生看呢?艾莉丝趴在床上翻看着自己的速写本,又看了眼挂钟,九点,这个点波鲁那雷夫先生应该还醒着。
想听他讲故事。倒没有贪心到要探听别人伤心事的程度,但直觉告诉她那张合照背后的故事一定非常精彩。既然波鲁那雷夫先生始终不肯告诉她受到重伤的原因和过程始末,那换一个也是可以的。
艾莉丝抱着速写本下楼去找波鲁那雷夫先生,二楼的房间没几个,德涅罗和冈特住的一间有保镖团标志,连着推开两间屋子的门都没看到波鲁那雷夫先生,艾莉丝走向了最后一间房的房门。
会不会不在房间里啊。
别院的房门都相对比较厚重,隔音做得很好。推门那一瞬间艾莉丝就发现自己鲁莽了,门打开时,浴室里的水声也一同传了出来,而那淅淅沥沥的淋浴声中,还夹杂着男子低而模糊的喘息。
最尴尬的是还带着自己的名字。
艾莉丝的脸刷得通红,波鲁那雷夫先生的声音不大,但一声声都像是敲打在她的鼓膜上,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偷东西当场被抓的小偷,浑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空气中的水汽慢慢氤氲开来,她猜波鲁那雷夫先生一定没有关好浴室门。五感敏锐的画家敢光明正大地对着不自知的模特本人画速写,但不敢继续听墙角。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揉了一下,所有记忆里原本在犄角旮旯躺着的细小片段就不自觉地串在一起,手拉着手开始唱歌。
艾莉丝踮起脚,捂着嘴转身,虚空玛丽在她身后缓慢而精确地合上门。
“咔哒。”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