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海风之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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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坐在轮椅上，虽然已经适应了近一周，她在之前却从未像现在一样深刻地体会到，站不起来是件如此令人心烦的事情。毕竟她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让玛丽推着自己直接走，那样可能会被当成奇观。
至于用手推着轮子自己走，这个不在选项范围内。
克劳迪站在艾莉丝身边颇有兴致地聊起了画家霍拉伦瓦和艾莉丝·丹的作品与生平事迹，前者她在现代艺术史考试里背到吐，后者作为艾莉丝·丹本人的她一清二楚一点都不想听。
不过克劳迪似乎并不介意聊天对象的心不在焉，他一个人也聊得非常high。
“……所以说霍拉伦瓦的最后两幅作品其实仍旧是未完成品，但既然那座维纳斯的残破被视为最美，有这位女神珠玉在前，霍拉伦瓦的遗作才会被珍视。”
克劳迪一边回想着两年前偷取那两幅画时候做好的功课，再不紧不慢地讲述出来，同时也观察着一动不动的艾莉丝·丹和她的替身。
这位伟大的画家能够通过她绘制的《尼罗河之眼》激发他人的精神能量，赋予神奇的能力。
这是克劳迪十分确定的一件事。
克劳迪猜测她可能还在画作上施加了某种筛选机制，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两年前他的雇主并没有被选中，而他被选中了。但她似乎并不知道被谁会被赋予能力。这一点有些奇怪。自己的替身明明就在她眼前而她仍然视而不见，难道是自己的“魔方”与真实的魔方玩具太相似了吗？
克劳迪将“魔方”的最上层向左拧了一圈。
“魔方”由8个小方块组成二阶魔方的样子，其中六个小方块是空的，而剩下两个中则隐隐可见人影。
银发的小人与黑发的小人在魔方的上下两层对角侧。
黑发的德涅罗是第三回走到自己做了记号的楼梯扶手边了。
他这次直接在楼梯上坐了下来，默默地踹起手，抱紧了自己。
要么是这个公馆有问题，要么是自己有问题。德涅罗悲伤地想着，我最讨厌的就是恐怖故事了。
保镖团内的猛|男打手兼司机德涅罗，害怕恐怖与灵异故事，平生从未看过任何一部恐怖电影，目前移动不能。
墙上挂着的《盛筵》内，长桌上有四十八道菜，客人，包括阴影里的有三十三人，在旁的乐师有八人，主人家的仆从包括穿行在中庭内的有七人，少女和老妪在廊下的有四人……
艾莉丝在克劳迪的滔滔不绝中漫不经心地默数着，一边又想道波鲁那雷夫先生洗个脸怎么这么慢，感觉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
“……但当年被偷走的那两幅画，实际上是借着《尼罗河之眼》到了展出时间而得以躲过安保，当晚它们被藏在了《尼罗河之眼》的画框中，一起运走，然后在转运到佛罗伦萨之后就消失了。第二天，洛帕画廊那面展出墙上只剩下两个木画框。”
“等等！”艾莉丝感觉好像无意间听到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克劳迪表现出了十分的好脾气，“我说霍拉伦瓦的遗作是藏在《尼罗河之眼》的画框中被偷走的。”
艾莉丝：“不是这句，下一句。”
克劳迪：“它们被一起运走，在转运到佛罗伦萨之后就消失了……哇哦。”
“虚空玛丽”自艾莉丝的背后闪到身前，虽然这洋娃娃一般的替身看上去没有半点杀伤力，却依旧忠实地表现出了它主人内心的敌意。
克劳迪满意地看到，艾莉丝·丹终于抬眼正视了他。虽然在这类地下赃物出售场所的特殊礼仪是“不要多问”、“不要多讲”、“不要多看”，但克劳迪并不准备跟着海风之墅主人的节奏走，反正“魔方”可以解决人多眼杂的问题。
这位克劳迪先生怎么会知道这幅画的去向？
艾莉丝记忆里的五幅画之中，只有《尼罗河之眼》是送往西西里岛去交还给父亲的，剩下的都送回了学院。但连警方都只能排查出是在送往意大利的途中失窃，无法确认那三幅画失窃的地点究竟是法国本土还是意大利。
能够说出它的准确消失地点的人，只有可能是盗画者本人。
艾莉丝默默握紧了拳头。
你这个可恨的小偷还敢出现在老娘面前——
克劳迪人畜无害的微笑下，手心里的魔方突然发出一阵强光。
突如其来的重量加持下，克劳迪险些站不稳，他伸出一只手撑住墙，惊讶道，“你的保镖竟然这么疯狂。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而已。”
此时艾莉丝才意识到，这个魔方并不是一个真实的魔方玩具，而是一个唯有替身使者才能看见的非人型替身。
“不过他们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克劳迪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墙灰，恢复了之前游刃有余的模样，“杜蒙小姐，不继续么？”
“魔方”离开了克劳迪的手心，清晰地显示出了其中两个格子中的人影。
“够了，”艾莉丝冷声道，“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丹小姐。”克劳迪彬彬有礼地半弯下腰，“我想要知道《尼罗河之眼》的秘密——也就是您能够赋予我这份替身能力的那个‘魔法’。不过您知道的，一件赃物作为载体的风险实在太高了，我希望您能将施加在《尼罗河之眼》上的‘魔法’转移到我持有的另一件物品上。”
当波鲁那雷夫把整块大理石板拆了下来扔出洗手间大门后，门后的整个空间震了震，随后石板如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下来——幸好他早有准备，闪得飞快才没有中招。
啧。
波鲁那雷夫没想到这个敌人的替身居然能抗住近四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和瞬间下落的重力加速度，但那边的空间确实是可以撼动的。
门把只发出了一个撞击声，说明门那边与这边的空间并不直接相通，一定是通过某条肉眼不可见的通道连接，那么那边空间的声音无法传播到这边也是很正常的。而波鲁那雷夫踏出门的那一刻所感觉到的坠落感，便是通过神秘的空间连通带时的感觉。
那么破坏这个连通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粗暴地往里塞进它装不下的东西，无论是它承受不了的重量，还是承受不了的体积。
可惜这个洗手间里已经没有比大理石台板更易拆卸，和更重的东西了。
牢笼中的困兽空有一身蛮力，却学不会从外部解开下落的插销。
波鲁那雷夫的心情很糟糕。从进入这间洗手间起应该已经过去了至少二十分钟以上，艾莉丝可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仔细想想，《尼罗河之眼》的拍卖应该也要开始了。
敌人的目标不会是自己，如果是冲着他来，那么把他困住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杀他，炸弹也好，毒气弹也好，封闭空间里根本无处可逃。但敌人没有。
但如果敌人的目标是艾莉丝或她的画作，就解释得通了。
时间地点都对得上，波鲁那雷夫又想起离开去接电话的德涅罗，大胆猜测的话，恐怕那个跟班司机也在和自己一样的处境中，说不定还有敌人的同伙拖住了他。
可是找看不见的东西真的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自己一踏入门后就会穿过连通带掉回真实的洗手间，那一瞬间根本不够银色战车完成连击。
等等……
波鲁那雷夫突然想到，那如果在那一瞬间用全力将战车的剑刺入到连通带的边缘，能不能将自己整个人吊在里面呢？就像尖锐的针扎进水管带一样，在这基础上再针对一点突破，也许就能出去了。
“你的臂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但仍然是白费力气。靠你的替身是出不来的。换句话说，如果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替身能力的话，应该早就使用了吧？不过剑击而已，劈个门还行，敌不过我‘魔方’的。”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银色战车与波鲁那雷夫并肩站在门前。
“——不要小看我的银色战车啊。”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门的那侧，同时银色战车往外一击挥出，确实地扎入了某样物质之中。
“唔！！”
克劳迪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贯穿伤口，瞬间的巨痛让他不经闷哼了一声。
艾莉丝还在为那句“您赋予我的替身能力”愣神，不过克劳迪话音刚落就负伤，她想一定是波鲁那雷夫先生做的。
波鲁那雷夫先生，干得漂亮。
“艾莉丝，离他远点！”
从洗手间夺门而出的波鲁那雷夫颇有些粗暴地径直插入了两人之间，直接将克劳迪撞得一个趔趄，往后摔倒地上。
银色战车的剑尖上挑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黯淡发光体，而“魔方”像是感应到它了一般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那是魔方的棱块。
克劳迪还真没想到银色战车居然能刺中“魔方”，替身再快，如果摸不着纽带的边界，一样伤不到他，而银色战车的剑竟然在刺出之后直接飞了出去，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道扎进了“魔方”所制造的纽带边界。
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海风之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