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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夜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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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特快列车紧急制动,停在了旷野之中。倒霉的乘务长在上级来电之前就用列车广播寻求了医护人员的帮助,完成这件事后,就因为车上发生的事件太过邪门,说什么都不敢上路了。
“这趟列车好像不会往前再开了。”荷尔·荷斯混杂在检查车底动力接件的几个乘务员里,眼角余光望向夕阳下穿着白色西装的高瘦身影,“布加拉提要走了……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
波鲁那雷夫却忍不住大吼了起来:“那个金发的新人不见了?!”
“不如说我就完全没有见到他。”荷尔·荷斯把电话举得远了些,觉得衰老的后遗症让他又虚弱又受不了这委屈——也不知道波鲁那雷夫是犯什么病了。
“在列车上,我也只看见过布加拉提、米斯达和特莉休三个人。现在就连米斯达和特莉休也不见了。”
“他们可能还在列车上啊!”
“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荷尔·荷斯朝着公路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点了支烟提神,“待在车上才是一定会死。但不管他们去了哪里,最后肯定都要和布加拉提汇合。听着,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关心起了那个金发靓仔,可优秀的诱饵一般都不会死那么快。我还等着大鱼咬钩呢。”
荷尔·荷斯没等那头再咆哮些什么就挂断了电话,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拦了辆车,强迫司机跟上了前边攀着卡车的布加拉提。
特快列车包厢内,波鲁那雷夫被荷尔·荷斯的那番“优秀的诱饵”论给气出了一脑门青筋。他当然不在乎迪奥儿子的死活——虽然乔鲁诺可能根本就没见过迪奥——艾莉丝是怎么收的学生?那小子根本就不学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心里盘算着要不干脆在罗马站下去开车追得了。耶稣啊,千万别让乔鲁诺在他赶到之前先把自己玩死了。
“果然,这份档案被广濑先生当邮件群发了。”
埋头在果汁和蛋糕盘子中间的朱莉小声嘟囔了一句。
充足的糖分有利大脑运转,查一封错发的邮件与她刚刚挖过的铁道系统后院两相对比,简直就如同小学算术一样简单。
“妈妈咪啊。”波鲁那雷夫呻|吟了一声。
朱莉把嘴里的饼干咽了下去:“不用担心。都删干净了。”
“好姑娘。不过‘广懒’先生又是谁?”
波鲁那雷夫学舌的本事不太灵光,朱莉被他弄得愣了一下,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广濑’还是‘广懒’了。
“呃……他的账号只有临时权限,但档案也被人上锁了。”朱莉切换到波鲁那雷夫的账号,被第二个不知道怎么念的名字绊了一下,迟疑道:“负责人是……空条、承太郎先生。等等,他不就是那位专员吗?解决了两年前日本杜王町的替身连环杀人案的那个7817?”
“那可是承太郎。”熟悉的名字让波鲁那雷夫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不过杜王町事件里牵扯到的替身使者大多数都是弓箭的受害者,有几个当时还是未成年人,档案保密倒也正常。没事,我大致还有点印象。”
他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几年不见,他倒是和我见起外来了。多大点事啊,要确认乔鲁诺的身份找我不就好了。”
朱莉:“……”
说起来,之前宫泽先生好像是打听过波鲁那雷夫先生有没有空来着……
她不太自然地把脸撇往窗外,嘟囔了一句:“在海上漂了那么久,找你钓鱼还差不多。”
窗外快速掠过的草木田野在沉沉暮阳下镀上一层赤铜色,靛青的阴影从山的背侧慢慢往上爬,杆塔由直变斜,乡野间的房屋看上去也在渐渐褪色。
波鲁那雷夫想起了海风呼啸过的礁石,想起了米兰郊外的田园,那些相似的黄昏在艾莉丝的画板上仿佛要渐渐睡去,混淆了白昼和黑夜的界限。列车从东向西追逐着太阳呼啸而过,身后披着阴影,那瞬间的既视感让他移不开视线,于是他在恍惚间又闻到了艾莉丝发间的味道,那是他没法忘记的味道。
波鲁那雷夫回过头的时候,朱莉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好一会了。列车即将到达罗马中央站的播报让那颗毛发乱翘的脑袋左右晃了晃,又稳定在了平衡的新位置。不过波鲁那雷夫知道她大概是被吵醒了。
冷酷无情的执行专员随手呼噜了一把小后勤的呆毛,道:“该干活了。”
叮——
荷尔·荷斯打来的电话加速了起床进程,朱莉含糊着嘟囔着什么抬起手,不太清醒却依然条件反射地打开了通话加密程序。
波鲁那雷夫接过那只手机,直接问道:“怎么样了?”
“停车场炸了。”
“那可够混蛋的。”他顺嘴答完,愣了一下:“不是,谁问你这个了?小乌纳和乔鲁诺呢?”
“乔鲁诺?那个新人?他们正准备分头行动。”荷尔·荷斯顿了一下,“特莉休刚刚跟着布加拉提坐上辆黑色菲亚特,米斯达和新人已经开车走了。他们中应该有个能够收纳空间的替身使者。特莉休就像变魔术一样从他们偷来的车里出现,再坐到另一辆上。那辆菲亚特也是凭空出现的。”
波鲁那雷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自言自语道:“完了。人手不够。”
“还行吧。”荷尔·荷斯用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举着望远镜,“我已经报警了。”
“啊?”
“皮埃罗警督的签名挺好用的,我记得上次搞到过他们的频道?听一下可能……”
“你报的什么警?”波鲁那雷夫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先不提让他们被抓有什么好处,他们中间的那个新人是我老婆的学生——”
“新鲜啊。”荷尔·荷斯有样学样地怼了回去,“第一次听说□□还有导师制。不过波鲁那雷夫你急个屁啊。我报的是他们超速。”
“……”妈的,挂了。
特莉休捧着半个冷掉的三明治,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发呆。她亟需新鲜的空气来吹散脑海里各式各样的噩梦,用理智强迫自己冷静,维持住她的体面,维持住父亲的体面。她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从停车场出发前的敌袭来得毫无预兆,那么显然乌龟背上的房间也并没有布加拉提所认为的那么安全,她不想一直待在差点遇难的地方,至少现在不行。他同意了。
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回到父亲身边。特莉休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忍过去,因为她是热情组织老板的女儿。母亲过世之后,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父亲,老板,□□教父,什么都好,她不要再回到外祖父家里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阿帕基和纳兰迦分坐在她左右,后者已经歪着头睡着了,阿帕基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神隔三差五扫过来,像是在问你怎么还不回到乌龟里去。布加拉提坐在前排给福葛指路,三明治也是他从这辆车上翻出来的,可惜并不好吃。
“离服务区还有一英里。加油、补给,然后我们换着开,到威尼斯之前都不停了。”布加拉提低声和福葛商量道,“待会问问特莉休需要什么,她看起来不太舒服。”
福葛瞟了眼后视镜,女孩发白的脸色让他想起冷冻的鱼,他想了想,道:“热巧克力?”
布加拉提还没说什么,阿帕基在后座上冷哼一声,福葛猛然反应过来距离超特快列车上的袭击才刚过去五个多小时,连他自己都不太想喝热饮。
短时间内的持续性敌袭弄得大家都有些焦躁。福葛瞬间涨红了脸,恶狠狠地心想也只有纳兰迦这种单细胞生物才能毫无芥蒂地睡成一条死猪。
布加拉提及时打断了即将发作的福葛,道:“右拐。”
轿车一个漂移驶入了服务区,特莉休在布加拉提的请求下不太情愿地跟着纳兰迦回到了乌龟背上的房间。福葛拿油枪加油,阿帕基跟着布加拉提去购买补给品。
接近凌晨的服务区荒得像个孤岛,他们挑的路线上只有寥寥几辆运货卡车,也跟着往服务区过来了。便利店的售货员是被门铃声叫醒的,布加拉提和他要了杯热巧克力。
或许是他们裹得过分严实了一些,售货员只是纳闷地多看了几眼,就被阿帕基的眼刀吓得老实成了一个鹌鹑。
布加拉提接过热饮,看向似乎拎着挺多东西的阿帕基,道:“手还疼吗?”
阿帕基拿着一袋速食品等微波炉转完,他耸耸肩,含糊地应了一声算作答复。布加拉提便接过了热好的那份。
下一刻,清脆的门铃声响起,一个穿着夹克的司机推开玻璃门,发现三双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转过来盯着他,不由脚下一顿,升起了一阵后背发凉的恐怖感。两个戴着兜帽的人像是在一瞬间用眼神把他看穿了,售货员看起来很疲惫,眼神里透着点麻木和相似的惊恐。
叮——
售货员最先低头,另外两个人被微波炉里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司机这才松了一口气,确定方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荷尔·荷斯放下油枪,朝亮着灯的便利店望了两眼,转身上了卡车,从副驾驶座的竹篮里拿出了三明治和罐装咖啡,心想这辆车主人的老婆一定很爱他。
今晚注定是个很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