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逃课（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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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是她小题大做了。”摩勒唾沫横飞地总结完毕，发现坐在对面的酒保服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差点气了个倒仰。
“大哥！”
拉斐尔放下咖啡，八风不动地掀了掀眼皮，然后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仓促一瞥之下，艾莉丝正从监狱的铁门里走出，但她的胳膊里竟然挽了个他全然陌生的男人。
这位身材可以媲美健美选手的先生把艾莉丝衬得格外小鸟依人。他们的位置刚好和太阳成了逆光角，让人只能看清那头反重力似的银发。
“那是谁？”摩勒随着拉斐尔的目光一转头，为了看清来人，快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手底下有这号人吗？为什么和艾莉丝贴得这么近？”
拉斐尔用餐巾粗鲁地擦掉了手指间沾到的咖啡，站了起来。他一步跨过了摩勒，抛下一句：“不是我们的人。”
艾莉丝隔着条街都能看见那件熟悉的酒保服。她不自觉地抱紧了波鲁那雷夫的胳膊，脚下一转就想往路边上的巷子拐去。
她转得匆忙，以至于尖细的鞋跟在急切之下嵌进了石砖的缝隙中，一只鞋子跟着飞了出去。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跟着转了半圈波鲁那雷夫一把捞了起来。
“我｜操。”摩勒站在咖啡馆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鞋子飞出了一条抛物线。
那只高跟鞋正好摔在了拉斐尔的皮鞋前，有一瞬间连拉斐尔自己都觉得她是故意的。
拉斐尔站住了脚，他并不想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艾莉丝。”
艾莉丝顶着拉斐尔的目光从波鲁那雷夫的怀里挣了出来，她恼羞成怒地一招手，高跟鞋原样穿回了她的脚上。
“拉斐尔阁下。有何贵干？”
“我们需要谈谈。”拉斐尔把目光转向她身侧的银发男人，礼节性地抬了抬眉毛：“可以吗？”
波鲁那雷夫耸了耸肩：“如果她愿意，当然。”
“就在这里谈。”艾莉丝拽了下波鲁那雷夫的胳膊，依然冷着一张脸。
拉斐尔的面瘫脸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的陌生男人颇为自来熟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抱臂看起了热闹。
“作为家族的代理人，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嘉瑞丹先生确实履行了你们的约定——即使不是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拉斐尔起了个相当不近人情的话头，道：“要躲开杜蒙家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相信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嘉瑞丹先生也不会用那种方法。”
“送给他们一个能做到完美伪装的替身使者。”艾莉丝打断他：“恕我直言，这也并没有容易到哪里去。”
“我们没有。”拉斐尔生硬地否认，又迟疑了一下，“事实上，顶多算是协助伪装……那位小姐的替身需能力需要实际与人面对面才能生效。”
“什么？”
拉斐尔迅速地意识到一件事情——说太多只会雪上加霜。
艾莉丝神经质地缩紧了空着的右手，“我……还见过她么？”
波鲁那雷夫的耳麦里，朱莉正大惊小怪地叫着：“我说为什么西西里岛上的那位从来就没有过动静！”
他阴测测地小声道：“非礼勿听。你是不是作业太少？”
“好的长官。”朱莉掉线得毫不含糊。
“如果你想知道那个姑娘的模样，”拉斐尔破罐子破摔地回忆了一下，提示道，“她喜欢穿嫩黄色的连衣裙，背影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艾莉丝想起了去年来应聘的年轻教师，喃喃道：“桃乐丝。”
“布洛姆……先不说这个。”拉斐尔拍了拍身侧摩勒的肩膀，示意他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大小姐，别那么急着走。”摩勒从口袋里出了一枚印章戒指，“这样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银戒指上复杂的纹路、戒缘小小的家徽，加上戒面的花体“A”字，组成了亚瑟杜蒙的私章。
艾莉丝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前小跳了一步，摩勒拿着的印章瞬间消失，又在她的手里出现。女人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山雨欲来，她仔细检视了两遍，问道：“亚瑟怎么了？”
拉斐尔：“我们联系不上他了。”
波鲁那雷夫察觉到了艾莉丝身体的颤抖，他把手掌放到了她的后腰处，强行帮她站直，问出了缄默许久的第一个问题：“多久了？”
“三天，”拉斐尔敷衍地朝他瞥了一眼，“如果要加上信使们耽误的时间，可能有一星期。”
“你……”
“艾莉丝，你清楚这枚印戒的价值。它被送到这里，就意味着亚瑟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那么，离开了嘉瑞丹家族，你要怎么保护这枚戒指呢？”
拉斐尔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卷烟，半转了脸去看墙壁：“我很抱歉，但等待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你在这里会很安全。”
“生我的气也没关系。”他把卷烟叼在嘴里背过身，“但不要走……想想乔鲁诺吧，你那么爱他。”
“生你的气？”艾莉丝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桃乐丝替我跳了火坑，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要怎么样？”拉斐尔无奈地问，“把她救出来，自己再跳进去么？你知道这些事也没有任何好处……”
艾莉丝摇了摇头：“我只是很伤心。谢谢你，但是我不会再接受嘉瑞丹家族的帮助了。”
摩勒急道：“你要走？”
拉斐尔转回身：“等等……乔鲁诺呢？”
艾莉丝翻了个白眼：“拉斐尔，乔鲁诺和我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换言之，别想用那小兔崽子做借口！
她重新挽起了波鲁那雷夫的手，扔下一句：“至少乔鲁诺会尊重我，而不是欺骗。再见。”
波鲁那雷夫在拉斐尔的“你那么爱他”这一句之后就开始走神，他被艾莉丝拉了一把，才迈起了心事重重的脚步。
——乔鲁诺是谁？艾莉丝爱他？
波鲁那雷夫心烦地想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回想起艾莉丝在哪个吻之后一把推开了他，像是不确定似的，异常仔细地摸了他的脸。
……难道是在比较他们俩谁比较好？
“亚瑟没事。”艾莉丝把步子迈得挺快，拉着他的手走到了一个死胡同口。“他留了张卡片给我。”
“……”波鲁那雷夫眼睁睁地看着虚空玛丽从印戒里抓出了一张钢印的卡片，图案是一颗星星。
“小时候，亚瑟会用漫步者陪我玩捉迷藏，可没有提示，我又根本找不到他。”艾莉丝轻轻敲了敲那张卡片，“一颗星星代表方向正确。所以他大概是故意失踪的，送来卡片也是让我安心。”
“他想试探谁？”波鲁那雷夫把平光眼镜摘了下来，扒下西装外套，反过来成了一件夹克衫。艾莉丝脱掉了黑色的薄外套系到腰间，里面竟是件米色的露脐衫。
“我希望是小路易。”她女流氓似的戳了戳他的胸口：“还是西装帅。”
两位变装大师走出死胡同的时候已经成了另一副模样，艾莉丝像是选择性遗忘了他们之间错过的时间一样，什么都没问。
波鲁那雷夫抓心挠肺地慌了起来。按艾莉丝以前的大小姐脾气，她早就应该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来。但她什么都没问，甚至任由自己走到了停车场。
“艾莉丝，我能不能——”
“请我吃饭？不能。”
艾莉丝靠他的那辆城市越野的车门上，挑了挑眉毛，“我请你。晚上七点，圣安德鲁学院。”
波鲁那雷夫困惑地复读了一遍：“圣安德鲁学院？”
“我现在算是半个老师。”艾莉丝朝他眨了眨眼睛，走到斜对面拉开一辆敞篷跑车的车门，扬长而去。
波鲁那雷夫：“……”
嗯？
晚上七点。波鲁那雷夫准时出现在了圣安德鲁学院的大门前。他在荷尔荷斯“见色忘友”的指责中，灰溜溜地选择了箭还没有成功回收的借口。
等在校门口的教学助理上下打量了一会这行走的肌肉山：“让波宁先生？”
“……是我。”
波鲁那雷夫久违地听到了他随便捏造的假名。
“那边那栋宿舍楼的顶层。丹小姐在等你。”
波鲁那雷夫谢过了教学助理，往宿舍楼走去。这栋楼不知道为什么静悄悄的，住的学生都没几个。
发生什么了？
艾莉丝出来接他的时候穿了件睡袍。她端着杯红酒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问：“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波鲁那雷夫一时语塞。他其实并没有迟到……除非这个迟到指的是两年前。
“我……”
“好了进来吧。”
这一顿晚餐也吃得他食不知味。艾莉丝一改吃饭谈话的作风，细嚼慢咽不说，还多次示意他也闭嘴。
波鲁那雷夫终于失魂落魄地接受了现实。艾莉丝的改变很可能是因为那个“乔鲁诺”，而他回来得太晚了。
艾莉丝抿着红酒，觉得从回来开始，这一小口一小口的累积，终于到了酒壮怂人胆的地步。
“今天上午，我发现了拉斐尔瞒着我的事情。”
“我很生气，所以没有听他的，直接闯进了拿坡里监狱。然后我遇到了你。”
“现在我觉得我做得非常对。”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他的手。
“你是不是去西西里岛找过我？”
波鲁那雷夫猛地抱住了艾莉丝，哑声道：“你猜对了。”
我一定也喝多了。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逃课（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