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逃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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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个岔口会有人经过，你左转后不要动，等警卫走了沿他们过来的路走。”朱莉看着地图，望远镜看着监控，分工合作得十分明确，但语气颇有些底气不足。
“……好险好险。”波鲁那雷夫边嘟囔着边险险地和路过的一队警卫擦身而过。为了不发出声音，整个人如同跳舞一样，脚下发着飘转进了一道安全门后面。
他藏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凝神去听外边的动静，又将信将疑地问道：“走没走？”
“……没有。”
朱莉黑进的监控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有着严重延迟，她在十秒的卡顿之后看到了波鲁那雷夫差点迎面撞上警卫的场景，吓得吹破了一个口香糖泡泡。她简直想抓着银色战车的铠甲晃一晃——为什么你就没有独立视野呢？
幸好地图上代表波鲁那雷夫的白点与库房只有一墙之隔。
“刚才那队人走了。”朱莉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难掩语调间的激动，“墙那边的三间都是库房。出门左转，最近过了仓储记录的是第一间和第二间。”
波鲁那雷夫点了点头：“那就得找第三间。”毕竟波尔波的遗物好些都过不了明路。他知道消息传递会有些延迟，而在朱莉确认警卫离去之前，门后的脚步声已在渐渐消失。
银色战车的视野受限于自己的视线范围，朱莉那边能提供的帮助也十分有限。波鲁那雷夫靠着一半实力一半运气，有惊无险地找到这里，终于在这最后一小段路前，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心跳加速。
“诶？等、等一下！”
波鲁那雷夫手腕一转，开了一道缝的门又悄悄地合了回去。他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耳机那边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似的停住了。
他有些无奈地想着：终于掉线了？
实时监控覆盖的位置原本就有限，不算朱莉远程关闭的几个摄像头，能正面拍摄到进门之后那段路的竟一个都没有。望远镜的注意力集中在库房和会客室附近，朱莉又忙着和时好时坏的网络斗争，不由自主地就忽略了进出监狱的部分。以至于现在才发现，一个令人分外眼熟的女人竟也出现在了通往安检入口的走廊上，与波鲁那雷夫所在二层之间的垂直距离只有五米。甚至她身旁还有个等着她打完电话的狱警。
朱莉叫停的那声纯属条件反射，她有一刻甚至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幽灵，毕竟艾莉丝·杜蒙自从嫁人之后就再没出过西西里。但望远镜很快调出了能拍到她正脸的摄像头，虽然不太清晰，却依稀可以辨认她的眉眼与身形赫然与两年前的那位一模一样。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好像……杜蒙夫人”，满脑子都是“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波鲁那雷夫前女友同款”，连忙催着望远镜从进大门开始的摄像头找起，以图理出个头绪。
波鲁那雷夫只听到了几个单音，他敲了敲耳机，心想：什么玩意？这套设备也太不顶用了。
他摘了耳机，推开门，把步子迈得极轻，一团烟似的往库房去了。
库房的正下方，艾莉丝依然没有放下便携电话。她不得不忍受话筒那头校长助理的冗长报告，毕竟是她先偷偷拨过去的。可能是因为曾经接触过箭的关系，几乎是刚进入射程范围，虚空玛丽就帮她拿到了那支染血的玩意——监狱的饭桶居然也不知道擦。箭镞上干涸的血迹结了块，触感及其粗糙，而整只箭被她藏在大腿内侧的绑带上，走起路来滋味相当酸爽。
要怎么出去呢？一气之下独自行动可能是件蠢事。艾莉丝并没有天真到以为能成功混进监狱大门全靠天生丽质，她猜是拉斐尔的替身能力依然对她起效——“偷渡人”的心理暗示帮她掩盖踪迹长达两年之久，倒是第一次显示出了近似催眠的效果。于是艾莉丝边思考对策边对着窗户勾出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冷笑：早干嘛去了？
库房里蹲着的波鲁那雷夫在最里层的铁架上发现了打着“拙劣的工艺品”标签的透明证物袋。箭矢的形状依稀可辨，袋子里沾到的血迹和袋口的封印完好，里面的东西却不翼而飞。他隔着层手套拎起那个证物袋，又不肯死心地检查了两遍，最终不得不承认热情的动作还挺他妈快——快且无痕，是替身使者没跑了。
他又摸出了那个不太灵光的耳机，想试试通讯恢复了没。
“朱莉？听得到吗？”波鲁那雷夫直起身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来晚了。”
“——妈妈咪呀！我差点以为你被狱警抓住了！你猜我看到了谁？艾莉丝·杜蒙！！我翻了去年的录像作对比，真的是她！就在一楼的走廊上！”朱莉差点原地起跳，没等波鲁那雷夫把一句话讲完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结论说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等等？什么叫我们来晚了？”
波鲁那雷夫撑了一下铁架，觉得胸口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裂了一块，让自己心跳陡然加速、大脑开始条件反射地否定朱莉说的话，嗡嗡成了一片。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瞟向那个证物袋，怔愣片刻，波鲁那雷夫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没忍住加重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嘲讽：“艾莉丝？你确定？”
朱莉秒怂：“我、我觉得是。你不信的话……那就撤离？”
波鲁那雷夫嘴上冷静，手心已经不受控制地出了层薄汗。理智告诉他世界上或许就是有相貌极其相似的旁人——毕竟如果按朱莉之前的说法，艾莉丝应该一直没有出过西西里。
但虚空玛丽的替身能力是转移和自愈。
他再次伸手拎起了那只瘪得造型奇特的证物袋，心里涌起了些许奇异的猜测和渴望。
如果呢。
波鲁那雷夫动了动嘴唇：“在哪里？”
“啊？”朱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艾莉丝的位置，连忙调出监控，说：“她就在入口处，还没有过安检。但她旁边有个狱警。”
一身狱警服的波鲁那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
艾莉丝放下电话已是十五分钟之后。她理了理裙子，向等在一旁的狱警投去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狱警在持续的心理暗示之下好歹还是给了比较好看的脸色，点点头又走到了前面带路。
大腿上传来的粗糙摩擦感在逼迫她速战速决，更何况艾莉丝原本就没有去见那位德帕洛斯律师的打算。于是那位狱警在轻飘飘的一拍之下晕头转向地摔进了库房，撞翻了两个铁架。四散的证物之间，他惊魂未定地起身，迷茫了整整三分钟之后，被自己的想象吓破了胆，认定难得一见的美女其实是个艳鬼，真相是自己撞了邪。
“——放我出去啊！！”狱警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鬼怪作祟，直接忘了自己腰间还挂着钥匙。考虑到艾莉丝的步速，拉斐尔决定让他失忆的时间稍稍长一些。
他本人正端坐在监狱斜对面的咖啡厅里，苦恼于艾莉丝大概是真的气得不轻。
艾莉丝没事人一样地转身就要往大门走去，她选择的位置也是走廊的监控死角。时间接近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来客最少、狱警也最为懈怠。于是她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八分，自认这一趟可以称得上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位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艾莉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有些耳熟的声音简直像在耳畔响起。她猝不及防地往墙边跳了半步，反手打出去的一巴掌被轻松截下，刚好方便了来者顺势把她按到墙上。
但她并没有撞到墙。
她的双手被一只冰凉的铁手包裹着背到身后，下巴磕在了一个温热的胸口上。
艾莉丝突然就变成了一个结巴。
“你、你你……”
波鲁那雷夫一手挑起了艾莉丝的下巴，让那双因为受惊而睁大了的湛蓝眼睛对上自己的，一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换回了进门时的装束，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为之增添了斯文败类的感觉。艾莉丝呆呆地望着他，心跳如鼓，几乎忘了自己所处何地。存放在顶楼的所有临摹像都是源于她自己的记忆，而真实的波鲁那雷夫……
他与那些都不一样。
波鲁那雷夫吃完豆腐就把手规矩地收了起来，重新拉开距离，低声道：“维内加·德帕洛斯的实习生？你可真行。”
艾莉丝的嗓子像是被无数句话堵住了。那一瞬间，胸口涌上的情绪汹涌又酸涩——为什么你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我以为……
艾莉丝的理智也一如既往地挨个列出了各种可能性替他作答，最致命的一个，是今天上午刚刚被她发现的“已婚”。
银色战车仍然圈着她。波鲁那雷夫已经走出了半米。
艾莉丝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着红，她害怕自己发出丢人的哭腔，正想把自己撑直——
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回过身来，银色战车随之一闪，没入到了他的身体里。这一次，她的脊背实实在在地撞上了墙。
那唇舌和手掌一样烫人，有轻吻落到她的脸颊上，艾莉丝终于呜咽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逃课（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