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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逃课(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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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尔波匪夷所思的自|杀消息不可避免地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发酵。所有人都以为热情上层会因此震怒,却发现他们反而四平八稳地轻轻揭了过去,掌管都市区的新干部还在一众八卦底层成员的翘首以盼中出差了。
波鲁那雷夫、荷尔荷斯和朱莉三个人在一面照片墙前,或坐或站,墙上挂满了波尔波自|杀一案的现场照片。被红圈标出来的照片角落里有半个染了血的箭头,经朱莉对比后确认外表与危险品“弓箭”极其相似,但监狱封存了那个案发现场所有的物品,要想办法回收会有点困难。
“……所以怎么办?”朱莉打破了集体沉思的氛围,“是先去回收箭,还是先追踪小乌纳?”
“我们人手不太够。”波鲁那雷夫皱着眉,他觉得这两件事恐怕并来不及分出个先后,证物和长着脚的线索就会各自被转移到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
荷尔荷斯摩挲着下巴:“监狱存证,老头可以截胡么?”说着又想起什么,先自己否定了自己:“老头昨天连夜回罗马了,估计腾不出手。”
“那具尸体太大,运送、解剖、清洗的时间会很长,这期间证物按道理要一直封存着。”朱莉把监狱内部冗长的流程稍作总结,双手一摊,“这么说吧,等正常程序走完,估计该消失的东西就都消失了。望远镜显示,今天早上,监狱的门口可是热闹非凡。”
“那就没办法了……分头行动。”波鲁那雷夫抱着手臂,心想还是得速战速决,不过就是得突破一点下限,“我去监狱看看,荷尔·荷斯去找那个女孩。”
荷尔·荷斯对这样的安排毫无异议,在他看来,跟踪香香软软的女孩(虽然有一整队护卫)总比追查一支除了麻烦还是麻烦的箭要好一些。
朱莉搬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膨胀:“下午一点半,有个律师预约了当事人会见,想取保候审,假证放在车里了,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荷尔·荷斯纳闷道:“什么?那真正的那个律师呢?”
朱莉巴不得他问,装出来的矜持一秒没,眉飞色舞道:“那个律师是从威尼斯出发过来的,但他行程没有排好。第一次见面很重要,本来是要换预约时间的,被我截下来了,一个小时干什么都够了呀!”
“……行吧。”波鲁那雷夫忧郁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看了眼电脑时钟,一点钟。“监狱的地图有么?”
“地图?”荷尔·荷斯想起了之前在大街上转圈的丢脸经历,连忙否决:“朱莉,给他拿个无线电指路,这老兄如果是自己看地图,不绕个五六圈绝对找不着北。”
朱莉把头一点:“你不说也得拿无线电,毕竟有些资料没有纸质版。”
波鲁那雷夫作势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没完了是吧?”
“时间紧迫待会再吵,先出发吧。”望远镜摆弄着投影仪,几张CD放置在它手臂的接口上,朱莉随口劝了句架,又重新挑起了话头:“小乌纳的追踪我倒是有点方向,但不是针对她本人。”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拿坡里港,市内没有她的踪迹。我想,原本应该是由波尔波这边出发去接应的,”朱莉熟练地敲出一串代码,把望远镜摄录的画面分屏调了出来:“我没有合理的理由进入监狱,顶多只能拍摄到这周内进出监狱的访客,再通过交叉对比筛选进出最频繁的成员。”
屏幕上出现了三张俯视角度的照片,朱莉示意荷尔·荷斯仔细看:“这是布鲁诺·布加拉提,他这三天内出入波尔波牢房的次数能和监狱日志对上。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加入热情的时间至少有5年以上。”
“波尔波死亡,热情的继任干部会接手上一任的一切职责和特权。哪怕只是作为升职的考验,特莉休·乌纳也很可能会转交他来护送,而且他正好今天出差。”
波鲁那雷夫刚走到门外,他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搭腔道:“能在□□组织里活过五年的人确实不多。说起来,布加拉提在附近居民中的口碑也很不错。
荷尔·荷斯不可置否:“五年才等到升职?”早杀了那个胖子自己上不好么?
朱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道:“他才20岁,又不是跟你一样的大叔,着什么急啊。”
两个被迫上了年纪的大叔同时感到了膝盖的隐隐作痛。
荷尔·荷斯不服气地嘟嘟囔囔:“这叫成熟。”
布加拉提棱角分明的脸和极具个人特色的开胸拉链装让他成了个鲜明的靶子,更别提他在都会区居民之中的知名度相当高,只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才会让他来不及做好伪装就踏上执行任务的路途。朱莉咬着糖果把双手舞出了残影,没多久又调出了一段录像,说:“今天中午他们在卡普里岛。乘坐的船有编号,是从拿坡里这边的港口租的,还没返航。”
录像定格在了游艇靠岸的时刻,摄像头的像素不高,但也足够看清拍摄的是布加拉提一行人。
“得感谢某位不知名车主在码头停放的阿斯顿马丁。”朱莉的语气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庆幸,“他们避开了码头上的监控网,只有这个装在车上的摄像头联网,侥幸拍到了。”
摄像头装设在车上,可以从镜头边缘看出车身的粉色,像是小姑娘开的车。游艇靠岸的时候,布加拉提一行只有四个人,离开的时候却多出了三个人。
“布鲁诺·布加拉提。雷欧·阿帕基。潘纳科达·福葛。纳兰迦·吉尔卡。盖多·米斯达。特莉休·乌纳。还有一个……暂时没有资料,不过我感觉哪里见过。”朱莉报菜名似的快速介绍完一行人,荷尔荷斯一头黑线:“记不住啊。”
波鲁那雷夫发动了汽车,没有半点担心:“记住特莉休就行。”
布加拉提的小组成员看上去都很年轻,他们生平经历浓缩到一张纸上,大半都是空白。荷尔·荷斯把简短的录像反复看了几遍,发现离开码头时,戴格纹帽子的男孩侧腹多了道伤口。
荷尔·荷斯盯着录像里那只模糊的手掌看了许久,扭头问道:“这家伙是叫米斯达?”
朱莉在桌上的一叠刻录CD里翻找着什么,头也不抬地答:“盖多·米斯达。因故意杀人罪进过拿坡里监狱,不过出狱材料特别敷衍,好像是波尔波放出去的。”
“他手上有枪茧。没猜错的话,是枪击杀人?”
“啊?对的。”朱莉答完才反应过来,不由抱怨道:“简历上都写着呢,你倒是自己看啊。”
波鲁那雷夫已经驱车到了拿坡里监狱附近,他从车上拿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公文包,又戴了副金丝眼镜,摇身一变,成了个探监的律师。
“朱莉?”
“你的名字是维内加·德帕洛斯,当事人是乔托·亚罗,会面时间一点半,哦,包里有两张律师证,你待会别把顶着荷尔荷斯脸的那张拿出去了。”
波鲁那雷夫:“……”
朱莉趁着波鲁那雷夫走路的空档,把CD往望远镜手臂上的凹槽一塞,开始同步望远镜的快速回放,而荷尔·荷斯捣鼓了半天没找到剩下一个人的资料,不得不出声问道:“这个金发小鬼是谁?”
“那个金色头发的可能是他们吸收的新人。”朱莉眯着眼睛,“他去过关押波尔波的监狱。”望远镜手臂里的CD停止旋转,朱莉揉了揉眼睛,打开了访客记录,根据时间开始交叉对比。
波鲁那雷夫随口问道:“名字是?”
“额……还不知道。”
监狱前的一幕被投影到屏幕上,朱莉敲了一下回车,访客记录也出现在了画面中,她有些困惑地说:“他只出现在了望远镜的镜头里,但监狱的日志里这个时段波尔波没有访客。如果说是去拜访其他人,那又凑巧了点……这段录像刚好在波尔波自|杀的两个小时之前。”
金发紫衣的少年比看门的狱警矮了半个头,他脸庞的轮廓稍显稚嫩,偷东西的手法倒娴熟。从面向监狱的角度来看,他身上那件风|骚的开胸装比他碧色的眼珠要更引人眼球。
那不勒斯的混混有一半是这种半大的少年,要是都能成事,这座城市能被他们活活掀了。荷尔荷斯没把这个凑巧的新人放在心上,他囫囵记了一遍资料,也准备出发了。
两个狱警虽然年轻却一脸凶相,核对了律师证许久才放人。波鲁那雷夫不动声色地端好架子,抬着下巴进了铁门。
进门之后要检查,随身物品也要寄存,波鲁那雷夫借助战车和视觉死角顺利地带着无线电过了安检和搜身,再戴上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朱莉的大段(没用的)当事人介绍。
这孩子怕不是有点愣,还真当他律师了吗?
波鲁那雷夫一边腹诽着一边跟着狱警走向会客室。拜波尔波之死所赐,暂时性的人手不足让普通会客只由一个狱警负责,而当事人被带进来之后,监控也关了。这种专用会客室有着极高的保密性,哪怕狱警就站在门口守着,隔着门板也听不见一个字。
会面时间一小时,桌子后头的律师活动了一下手腕,乔托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天黑了。
朱莉幽幽道:“……波鲁那雷夫,你好粗暴哦。”
波鲁那雷夫:“……你在说什么屁话呢?”
他把狱警的衣服往身上套,被小了一号的衬衣勒得差点喘不上气,幸好外套还算合身,不至于穿出健美先生的效果。波鲁那雷夫顺手把狱警、当事人和桌子拷在了一起,把眼镜塞进口袋,正了正帽子,若无其事地出了会客室的门。
监狱正门。艾莉丝踩着高跟鞋下车,一身职业装也不影响她摇曳生姿地走到了狱警面前。她甩出一张实习律师证和导师联系单,要求进门——理由是老板走之前忘带了一份材料,必须她亲自转交。
两个狱警不自觉地咽了口水,双双在美色面前失了一半的理智,剩下一半摇摇欲坠地问道:“你是维内加·德帕洛斯律师的助手?”
艾莉丝斩钉截铁地答道:“对。”
一个狱警挠了挠头:“按规定你是不能进去的……”
艾莉丝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于是那双湛蓝的大眼睛迅速开始雾气蒸腾,她顺势哽噎道:“这份文件……真的非常重要……我老板很严格的……”
“哎别哭啊……”年轻的狱警有些慌乱,“好吧好吧,进去过安检,早点出来……我能要个电话号码么?”
“谢谢,你真好。”艾莉丝端着最后一丝楚楚可怜的眼神走进铁门,轻飘飘地留了句话,抱着文件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