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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逃课(二) ...

  •   腥咸的海风里裹挟着暴风雨的前兆,闷热压抑的空气、天空下低悬的灰色云团,无端地让人也跟着喘不过气来,无线电里循环播放的海浪警报来自海岸警卫队。

      波鲁那雷夫在大喇叭嘈杂的背景音里一脚踏上岸,脚下坚实的土地和远方淹没在绿茵中的圆顶古堡差点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四月份有这么热吗?”荷尔·荷斯紧随其后,边走边摘下牛仔帽扇风,一脸难以置信地抱怨着。
      波鲁那雷夫头也不回:“广播里说有风暴。虽然是意大利语,‘风暴’这个词你还听不出来吗?”
      “啊?我以为是‘Pasta’。”
      “……你中午没吃饱吗?”

      码头内走动的人都显得很匆忙,风暴临近,归港的船也没几只了,随着他们身旁的最后一个木箱落地,海浪拍岸的力度猛然大增。
      起风了。

      “……快点!线报说是9号码头!”
      乌泱泱一大帮子人踩得木板吱嘎作响,由远至近的动静大得都有些刻意了。那群人里最后出场的男人拄着手杖一步步走来,仔细一看还有点瘸。他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浑浊的眼珠眯成了一条缝,只有背是挺直的。

      波鲁那雷夫和荷尔·荷斯心照不宣地对了个眼神,往旁边让了让。
      为首的年轻人打开堆在最上面的木箱,看了一眼后又迅速地合上,他小跑回了拄着手杖的老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老人露出了一个介于嫌弃和痛心之间的表情,他比了个手势,年轻人们就七手八脚地跑过来将木箱搬起。荷尔·荷斯不看场合地把帽子往怀里一揣,手掌虚握,挡着风点了烟,接着没骨头似的往栏杆上一靠,硬是拗出了快乐似神仙的姿态。波鲁那雷夫习以为常地瞥了一眼,自己也占了块地靠着,他戒了近半年的烟,得亏海风带走了焦油和尼古丁的香气,让他忍住了没一脚把荷尔荷斯踹得更远。

      荷尔·荷斯是板正不起来的那种人,哪怕他们已经亲自截取了一批走私的毒品,为警方完成了今年的营业额也不行。这金发的混球把烟灰磕进了大海,又大喇喇地换了条腿撑地,随即眼尖地发现那群便衣中间藏了一个碧色眼珠的女警,不由吹了声惊喜的口哨。

      皮埃罗警督在离他们一米远的地上站定,用手杖轻轻一敲木板,咳了一声:“辛苦了。”
      “彼此彼此。”波鲁那雷夫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倒没想到这点小事又得劳烦您亲自走一趟。毕竟我们送线报的时候只希望这些遗留下来的‘意外收获’能有人妥善处理,谁知道您会来出差呢?话说回来,您这次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打成走私嫌疑犯抓起来,我们就很感激了。”

      毕竟上一次揪着热情的小辫子时,这老头可没这么客气。
      老人眯着眼瞅了他半晌:“看望老朋友,顺路出勤而已。少来这套膈应人,我说不抓了吗?”
      “……”这老不死的。听说拿坡里的警察局有一半多人和□□有些不清不楚的,波鲁那雷夫发现这群便衣多了不少生面孔,一时间有些草木皆兵起来。热情的运输队创意十足地贴着船底的龙骨藏了毒,要不是他们两个一知半解的新手船夫在补给靠岸时触了礁,恐怕就真让那几个狡猾的□□成员混过去了。

      荷尔·荷斯在波鲁那雷夫走神的空档撤了腿站直,一瞪眼:“老头子你讲不讲理?犯事的那几个在海上被我们捆了好几天,一送回来就被你们自己人放跑了,还留了这堆麻烦给我们。我们都出海了还回来上交,柴油不要钱吗?嗷!!”

      木箱被一个不落地搬空了,便衣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老人没等他放完厥词,直接把手杖使成了细剑,稳准狠地一戳荷尔·荷斯的脚面:“说谁老残废呢?他们凭本事跑的,老夫也能凭本事抓回来。至于钱,一个子没有!老夫今个只带了一幅随笔画,爱要不要!”

      “谁要你的鬼画符啊!”
      荷尔·荷斯跳脚了没两下就被波鲁那雷夫拦住了,他见缝插针地伸手抓过了老人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方形册子,点了个头,转身就往另一边的出口走:“慢走不送。”

      老头的爱好很优雅,可惜技术臭得很,他唯一能画好的只有抓捕路线。这是之前与他们接触下来时候就知道的事。不过警督的画作带有他本人的签名,可以算作是友人间的信物了,他没理由不拿。

      皮埃罗警督把眉毛挑了老高,愣是没搞明白这个不懂尊老的玩意是哪里入了小艾莉丝的眼。这种男人有什么可惦记的?还不如西蒙老弟手底下那几个懂事呢。他用手杖重重一戳木板,道:“等一下!”
      波鲁那雷夫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但您那画技,确实还是得再练练——”
      皮埃罗警督气得胡须一抖一抖:“……俩小兔崽子!!活该讨不到老婆!”
      荷尔·荷斯明明已经走远了,声音还欠揍地传了回来:“哎,说的跟您就讨到了似的。”

      两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在海上漂了太久,哪怕一条船撞坏了另一条上交了,走路也能走得像开船似的随心所欲。波鲁那雷夫边走边翻看地图,拽着四角抽风似的不停地换边。荷尔·荷斯对一路上的姑娘抛了无数个媚眼未果,似乎还起了反作用,老是被躲着走。等到两人在码头边的餐厅里坐下来时,荷尔·荷斯终于在一旁玻璃门的反光里看清楚了自己那幅惨不忍睹尊容,不禁悲从中来。

      一定是波鲁那雷夫那厮被甩两年都没有散完的丧气传染到了他。

      荷尔·荷斯算不上八卦,但架不住朱莉·狄普卡是个情报奇才,那小姑娘一腔的复仇心切磨炼出了她“扒敌人底裤”的本事,有这才能,随便扒个波鲁那雷夫倒也算不上难。作为一个花|花|公|子,他根本理解不了波鲁那雷夫为什么就吊死在了一棵树上——还是别人家的树,但好奇心总归是有的,对,只是好奇。

      他还记得撺掇朱莉帮波鲁那雷夫找人时候的事。
      小姑娘调查这些破事的初心是报恩,荷尔·荷斯稍一吹风,她就耿直地执行助攻。但朱莉长在布里亚著名的流氓一条街,有个智力上出淤泥而不染的好脑子,不代表她能察觉到感情里那些微妙的弯弯绕绕。因此,在她天真地把那位前女友的结婚仪式地址发给波鲁那雷夫,又表示支持上司直接去抢婚时,朱莉破天荒地挨了入职以来第一顿骂。

      那一整个星期波鲁那雷夫的脸色都显得阴阴的,窗户永远不关,烟灰缸里的烟头多到满出来,荷尔·荷斯这一杆老烟枪也差点被熏得受不了,而朱莉早早溜之大吉,借上学的由头跑了。
      布里亚和西西里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墨西拿海峡,荷尔·荷斯忍无可忍,在婚礼的前夜把波鲁那雷夫打包扔上了渡轮,却发现那家伙乘了个往返,没等到婚礼就回来了,理由是被同行的女士指责说“你闻起来像一颗馊了的洋葱”。

      岂止啊。那时候荷尔·荷斯碍于同事情面没敢说风凉话,在心里则颇为笃定地想:就他这熊样,去了那新娘也要假装不认识。

      生活这架车轮不管不顾地往人脸上碾过去,印出两条伤心难过的褶子,时间久了才会斑驳。波鲁那雷夫也并没有萎靡不振多久,一个月后,取而代之的是对热情的持续追踪和暗中敲打——他到底还是希望能以活人的身份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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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嘉瑞丹躺在病床上,觉得时间格外得漫长,却像钝刀似的,一刀刀把他的记忆划成了四面漏风的破布袋子、回忆什么都费劲。他吃过早饭好久了,愣是没想起来床头那幅鬼画符是哪来的,装裱得煞有介事、丑得人神共愤,是谁画的来着?

      艾莉丝走进病房的时候正好看见叔叔对着画框发呆的样子。她眼睛一瞟,看到了熟悉的笔锋,问:“皮埃罗警督来过了?”

      西蒙这才想起来那个老东西的名字,含糊不清地应声:“嗯。那老不死的肯定是来嘲笑我的。”
      又道:“这画辣眼睛,给我扔老地方,别放在这里现眼。那家伙老毛病又犯了吧,以前他追女孩的时候就这个德行,别人送玫瑰,他送五彩斑斓的简笔画——那女孩是个幼师,直接把他的礼物当作业批了,给了1分的安慰分,还教育他‘好孩子要在作业上写名字’。就这样还不放弃作画,真是活该他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特护病房的护士尽职尽责,艾莉丝一进门,转眼就跟上来一位专门来交代病号身体情况的,此时她全神贯注在那些指标数字上,对叔叔的抱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统一用“嗯、啊、哦”糊弄了过去。

      西蒙意犹未尽地讲完旧日糗事,加了一句:“乔鲁诺呢?”
      这一声精准狙击了艾莉丝绷紧的神经,她闻声闭了嘴,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那小兔崽子干的好事一个不落全倒出去。

      半晌,艾莉丝斟酌着开了口:“挺好,活蹦乱跳的。”
      西蒙·嘉瑞丹狐疑地问:“不是说老逃课吗?”

      艾莉丝:“……”
      您怎么在乔鲁诺的事上就不犯老年痴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逃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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