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逃课(一) ...
-
人的专注力是有限的。当他过分关注某一点时,其余的事情很可能会被选择性地忽略掉,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追逐爱情的傻女孩会忽略掉那个男孩正反轮流穿的袜子。
乔鲁诺没有完美强迫症,更不会对自己过分苛责,毕竟他当时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波尔波的替身身上。没发现老师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也很正常——说到底,是学校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熟稔、太过安全了一点。
明知如此,艾莉丝的出现仍让事情复杂了许多。乔鲁诺不由得有些牙疼:“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有腿在吗?”
艾莉丝把他的裤脚挽了上去,白皮肤金腿毛,衬得一片青紫的脚踝看起来格外疼。广濑康一在一旁配合地小声倒吸一口凉气,似乎在感叹都这样了还忍心借此发挥。
乔鲁诺语调平平地哎哟了一声,蹙着眉装出很痛的样子,尝试用受伤将之前的事带过,却听见老师语调震惊的小声嘀咕:“……这腿毛是怎么染的?”
乔鲁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木然:“……”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是染的了。
广濑康一原本在想这金发女郎这么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同他们一样缀了满头满脑的汗,一定是非常担心乔鲁诺的安危吧。然后他试图理清状况的脑子就在这清奇的疑问冲击之下被带进了沟里,机场的警卫明明说乔鲁诺什么都没做……
……可是等等,腿毛可以染吗?这也太挑战常识了吧?
艾莉丝的脸皮远比一个刚成年和一个未成年要厚,他们的思绪还在沟里的时候,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开始了拷问:“楼梯上发生了什么?”
“我点燃了一个打火机。”乔鲁诺回过神,答道:“我想它的前主人应该也是个替身使者,不过把替身的触发方式设置成了点燃这个动作。”
艾莉丝淡淡道:“打火机哪里来的?”
乔鲁诺的眼神清澈而无辜:“借的。”
“……”艾莉丝扶住了额头,做了一个深呼吸来抑制打人的冲动。因为“借”在乔鲁诺这一般都是不问自取的意思。他偷个打火机都能惹出一个带着“箭”的替身,倒是不知道买彩票能不能中个特等奖。
乔鲁诺单看老师的脸色就知道他误导成功了。但他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波尔波让他保管那个打火机24小时,不就是出借吗。
“偷窃、毁坏公物、教学时间外出、无视学院制度、校内斗殴、引发小规模骚乱、牵连无辜群众……”艾莉丝面无表情地数落着,罗列完他违反的一打校规之后还作出总结:“你明天会不会被开除要看上帝的心情。”
乔鲁诺其实是无所谓开不开除的,但他知道这时候要乖乖听训。
艾莉丝不清楚乔鲁诺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是听进去了,还是一如既往地认错态度良好但坚决不改。毕竟教育是需要尺度和分寸的,而他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像是也被吓到了。
“好吧不管怎样,唯独那支箭是个很麻烦的东西。”艾莉丝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神色却谈不上轻松,“这件事……你做得对,它寄宿的替身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死了?”广濑康一从那一长串罪名里回了神,他摇了摇头,“不,它只是因为被阳光直射而停止了攻击。刚刚那个是远距离自动操作型的替身,哪怕它被打散,它的本体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总之我得去打通电话,说起来这位女士是?”
“我是伊莉丝·丹。算是乔鲁诺的导师。”她挑了挑眉,“康一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承太郎先生给的背景资料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广濑康一却莫名觉得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还没来得及作答,乔鲁诺就紧接着开了口:“你是说波……它的本体还活着?”
广濑康一刚转了半个身子正准备迈步往电话亭走,闻言回头:“是啊,活蹦乱跳的呢,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还发生过战斗。”
乔鲁诺皱着眉拉住了他:“你说什么?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甚至都不会发现我其实是个替身使者?”
广濑康一:“你好烦啊,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顶多是觉得手有点重的程度,他不会知道我们是替身使者的……你能把手放开吗?那支箭得有人回收才行。”
艾莉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隐约品出了些乔鲁诺反应中的不同寻常,他确认的次数似乎有点太多了。两个男孩在逐渐走远,她听到有鸣笛声由远至近而来。
警车后跟着救护车。艾莉丝脚步一顿,腰间的便携电话同时响起,是被她叫回来加班的行政助理。看来得先去处理安德洛欧塞先生的后事,至于那支箭和乔鲁诺,前者向来神出鬼没,急也没用,后者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秋后算账不迟。
乔鲁诺跟着康一走出几步,一只崭新的诺基亚像是自己要送到他怀里似的掉到了他的手臂上,他回头一看,“保持联系”的尾音随着老师一起走远了。
目送艾莉丝走回了学院大门,乔鲁诺松了口气,庆幸不用继续遮掩了。转头就发现广濑康一正飞速按着号码盘。
电话拨出,但听筒内却十分安静。广濑康一稍抬眼就发现是乔鲁诺按住了放置听筒的活动搁板,这样是打不通电话的。他不得不转头怒视着乔鲁诺:“又怎么了?我要赶紧通知承太郎先生。箭在这里就可能出现更多的牺牲者!”
“抱歉。但即使这样,我也不能让你打这通电话。”
乔鲁诺的脸上露出了恳求的神色,道:“这是我个人的请求。因为敌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组织’。你要是告诉了某个人,这件事就有暴露的可能性。”
广濑康一混乱了:“敌人?组织?”
乔鲁诺点了点头:“我就特别告诉你吧。康一。”
-------------------------------------
拿回护照后,广濑康一成功入住了酒店。这家开在大学城附近的酒店有几十年的历史了,石头外墙依然坚固,几经翻新的内饰在新旧交错的地界有点斑驳,整体看上去却是温馨明亮的。康一躺在床上,一回头就能看到摆在一边仅剩的几件行李。护照、证件包、钥匙和一大沓作为赔礼的现金。
乔鲁诺把他的杂物当成行李箱的赠品卖得一个不剩,康一却生不起气来,原因是这位新朋友在交心之后有种令人意外的诚恳——他赔了礼道了歉,还表示会尝试去把失物找回。广濑康一只是有些可惜那本由花子为他制作的游览指南。
不过也没什么。他们应该是一周后的飞机,到时候由花子本人就可以来带路啦。
康一美滋滋地想着,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作为男朋友,他其实完全可以在逛遍意大利之后,为后来者们引路。
-------------------------------------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教授已经讲完了整本教材的三分之一。坐在教室前排的两个眼镜仔围上去的速度太快,朱莉只来得及把最后一段的笔记写完,她望着密密麻麻的板书轻叹一声,有些后悔选了这位教授的课程。
她的选课原则是作业少。现在她知道为什么这门课作业很少但没什么人愿意上了,因为它一道题就能解上几页纸,而教授上课的速度还比肩火箭。
收好讲义和笔记本,朱莉准备去食堂买一份鳟鱼面当做午饭,她站起来的时候,电话震了一下,小小的提示框弹出,一亮之后又消失了。
「收到。我们已在返航途中,三日后见。J·P.」
朱莉吹了声口哨,把便携电话也扔进塞满了草稿纸的帆布包里,掂了掂,在旁人的侧目中走了。她的脚上汲拉着拖鞋,身上背的帆布包乍一看像个垃圾桶,配上她乱糟糟的头发简直可以扮演难民。
熟悉朱莉的人才知道,她不修边幅的外表下,其实有着还算干净的生活习惯。但她是在期中测试周熬了两个通宵才找到了特莉休·乌纳的去向,直到这节数学课前她才把结果用无线电汇报给了两位不知道在哪里的执行专员,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时间。
多娜泰拉去世的消息来得有些晚,当她远在罗马时,布里亚的消息传过来总是有些延迟,发现特莉休失踪这事更是纯属意外收获。乌纳一家在布里亚还算得上富裕,但血缘稀薄的亲戚众多,本家却只有一位非婚生的小姐。因此“富家小姐在母亲去世后离奇失踪”,这样一出争家产的撕逼大戏就成功引爆了吃瓜群众们的八卦热情。
布里亚警方一如既往地废物着,他们出了个告示提醒女孩们不要穿抹胸和半裙在大街上光明正大地走——那难道要鬼鬼祟祟地走么?朱莉随手一查就是一打在背后猜测小乌纳已经惨遭毒手的阴谋论,而事实上,真正靠谱的还要属科技发展之后,逐渐被安到各条大街小巷上的摄像头。
朱莉清楚地知道,特莉休·乌纳是被□□带走的,而她的父亲,可能是出于保护她的意图,正将她送往那不勒斯。应该没几个人能猜到,这位父亲的名字是索里特·纳索,或者说,迪亚波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