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黑色安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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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佩特里之后，艾莉丝把那套茶具又塞回了桌子底下，茶具旁的盒子里，每次都买一打的雨衣用完了。佩特里来的时候有多山雨欲来，走的时候就有多心平气和。这种爱才的教师天生就有气量原谅天才学生身上所有的叛逆，并不难劝解。
上上星期，乔鲁诺揍了几个在商业街上收保护费的不良高中生，伤最重的那位胳膊脱臼了半小时，但据说他没给好好复位，有点容易脱臼。
上星期，乔鲁诺“抢了”别人的女朋友并且以原主有女朋友还到处勾三搭四的行为诈回了20万里拉，似乎还在继续收集证据以此敲钱。
两天前，乔鲁诺开着车去黑市逛了一圈，反手把卖假货的骗子忽悠得买下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假宝石胸针，可能是心情不错，当天直接买了披萨送到教室请同学一起分享。
跟这些光辉战绩比起来，逃课而已，委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才怪咧！艾莉丝在给上午校董会的几份提案补注记过程中痛定思痛，决定克扣乔鲁诺这个月的零花钱。
——反正这小兔崽子无师自通了各种赚钱的旁门左道，就是不乐意走正经学生赚钱的法子，比如奖学金和竞赛奖金什么的。
等到太阳逐渐西沉，艾莉丝捧着红茶走到窗口。学院的侧门敞开，青铜雕像的投影在地上拉出老长，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开始各回各家了。伫立在窗边的大幅画板还没有彻底干透，艾莉丝瞥了一眼，发现一根柱子有些画歪了，而学院的罗马柱是对称排列的。
这歪柱子没来由得让人有些火大，明明也是顶天立地的柱子，偏要歪着格格不入。艾莉丝把窗户关上，又将喝剩的茶叶倒进茶桶，提着小包下班了。
学院的宿舍楼只有一幢，艾莉丝独占了顶楼。她到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钥匙框里又多了束鸢尾花。两天前的花还被她养在瓶子里，看来乔鲁诺又来了一趟。艾莉丝把门拍上，进厨房一看，不出意料之外地又少了几个甜面包。虽然她早知道乔鲁诺偏好甜食，不过这样下去会不会蛀牙啊？
艾莉丝走回客厅开窗，往外一探头，湖蓝色的两厢车好端端地停在宿舍外巷子的老位置上。不过可能是由于太阳西沉，街巷的投影导致光线变暗，她无端觉得自己的买菜车看起来好像比原来矮了点。
“叮铃铃——”
“你好？”
艾莉丝拿起了茶几上的座机，顺手去开另一边的窗户对流通风。她仓促一瞥之下发现在宿舍外的楼梯之下好像躺着个人，一旁站着的另一个顶着一头金色卷发，还凹着个奇怪的姿势。两三步之上的台阶满满当当地挤了两个人，贴得很近，像是抱在一起的。
蜷曲的金发，好像是扎了根小辫子的发尾，不似女孩的肩宽。艾莉丝眯起了眼睛，心想，这是乔鲁诺？只是她更熟悉这孩子黑发的样子，居高临下还只能看个背影，这让她不太确定。
艾莉丝对话筒道：“请等一下。”
她攥着电话，趴到窗沿，台阶上的两人不知怎么地突然开始了扭打。艾莉丝嘴角抽搐，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每次这种干架斗殴的时刻总有乔鲁诺的影子。
片刻之间，穿黑色斗篷的那人忽然消失了，艾莉丝之前还抱着隐约的侥幸心理，现在才不得不确信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真人——真人的皮肤不会在黄昏的光线照射之下透出黄铜的质感，也不会有双鸟爪似的脚。
“真是乔鲁诺！？”
艾莉丝终于看清了仰面从楼梯扶手上摔下的男孩的那张脸，那两个替身都消失不见了，做洒扫的老人安德洛欧塞倒在楼梯之下，她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艾莉丝只知道乔鲁诺似乎拥有某种不太显著的替身能力，却没发现不知不觉中，他的替身也在逐渐稳定成形。那两个替身之中的哪一个是乔鲁诺的替身？谁在攻击乔鲁诺？为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电话一扔，转身冲出了门。
旋转式楼梯和走廊在这种时候长得格外令人生厌，宿舍高四层，但最底的一层有二层半楼那么高，其上再加三层，楼梯与楼梯间还有不算短的走廊。艾莉丝的步幅受限于有些包臀的套装裙和拖鞋，她不顾形象地奔跑着下楼，顺手把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学生用虚空玛丽轰了回去。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以‘被选中者’的身份活下去，另一条则是‘迈向死亡’！”
迈向死亡？艾莉丝刚踏下通往一楼的最后一级台阶，就听见这要命的一句话，她一个哆嗦，差点一脚踩空。
“给老娘等一下——”
这中气十足的平地一声吼隔着门板响起，黑斗篷鸟爪的那个替身抓着手中的猎物，不由自主地愣了一瞬。被抓的猎物广濑康一浑身僵硬，而乔鲁诺刚刚放出他的替身“黄金体验”上前，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那支箭上。
侧门轰然敞开，乔鲁诺一击即中，虽然手掌受伤，却成功将大理石栏杆化成了下垂的花藤。
阳光直射到黑斗篷替身的身上，艾莉丝刚一脚踏出门，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啸响彻耳畔，穿耳魔音高亢至极，她直接呀了一声捂住耳朵蹲下，再一抬头，黑斗篷鸟爪的那个替身已经消失了。
“可惜了！”乔鲁诺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逃到了相邻影子里的“黑色安息日”，“被它逃到附近的影子里了。”
他站在楼梯前的空地上，太阳西沉，落日的时间逼近，楼宇的影子更加长与狰狞。他隐约觉得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此刻，藏身于阴影中的替身才是更要紧的事情，他确信那个替身还会卷土重来。
艾莉丝蹲下的位置刚好躺着安德洛欧塞先生，她此刻正从温热的尸体上收回试探脉搏的手。
他死了。
虚空玛丽将双手置于安德洛欧塞先生的额头，艾莉丝轻轻把手放上去与玛丽的交叠，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安德洛欧塞先生消失了。艾莉丝把他放到了四楼的一间空校舍里。
这位老人的身上没有外伤，但表情却定格在恐惧之上，如果非要法医尸检为替身攻击致死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恐怕只能是“心脏骤停”吧。安德洛欧塞先生的家人似乎是在那不勒斯的乡下……要联络警察局，不，请警督先生来一趟就可以……可住宿生们还在楼上，刚才关回去了几个，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之前过程的……
“……我可不想欠你这个小偷的人情！”
“……”
“‘点燃’打火机的原因在于我的行动。我救不了那位老爷爷。”
艾莉丝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抓起了衣角。
乔鲁诺低了头：“我对我做的一切问心无愧，但还是无法释怀。”
“可就算如此，我乔鲁诺·乔巴拿有个自以为正确的梦想。”
乔鲁诺的梦想？艾莉丝恍然，是了，他一直想加入□□，成为这座城市道义的守护者。
乔鲁诺身侧的亚裔面孔道：“2年前，我被和那支相似的‘箭’刺中并拥有了替身能力，但如果没有觉醒替身能力，被箭刺中的人就会死。”
艾莉丝一头雾水，心想，和“箭”有什么关系？
“咦老师——唔！”
现在不是时候。艾莉丝一把拉过路过的学生，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赶紧噤声。
乔鲁诺和亚裔的对话在继续，而那个黑色幽灵般的替身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校舍的阴影之中，艾莉丝悚然一惊，毫不犹豫地召出虚空玛丽，把学生先送回了宿舍。但连续两次破开空间急剧消耗了她的体力，她靠着墙坐了下来，有些气喘。不知道这个替身是怎么筛选猎物的，但她好像还没被发现。
她曾经也有一支“箭”，但波鲁那雷夫带走了它。他好像也说过意大利境内还存在着一支。如果安德洛欧塞先生是死于箭的选择之下，那这支箭应该是被那个替身当做了筛选器。
乔鲁诺的手掌在往下滴血，艾莉丝听着他们计划如何反杀，到底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起来直接让虚空玛丽把那个黑色斗篷移动到太阳底下就能解决，可是老娘已经很累啦。
那两人向着校外跑去，有乌鸦从天空飞过，黑色的幽灵抓着它们的影子擦过校舍影子的间隙，飞速转移了过去。相似的第二次转移在乔鲁诺踩到树干阴影、乌鸦掠过的投影与树重合之时再次发生。乔鲁诺被抓住脚踝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黑色幽灵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拉扯出了他的替身。
而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广濑康一一声大喊：“ACT3！3FREEZE——”
地面在重力加持之下骤然开裂，黑色替身双手被看不见的重力压制到紧贴地面，却仍紧抓着黄金体验的双脚不放。替身与本体的共感使乔鲁诺压抑不住痛苦的呻|吟，他觉得自己的脚骨快折断了。
广濑康一又惊又怒：“它应该放手了啊？因为、它的整双手的变重了才对……它的手指应该早就无法弯曲了！”
黑色幽灵在重压之下仍重复着那句不变的台词：“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地面渐次开裂，露出其下的泥土和树根，广濑康一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他知道再过几秒钟，这个等级的重力真的能够折断乔鲁诺的双脚。
“ACT3，解除……”
“不，千万别这么做，康一。你绝对不能解除这份‘加重’的能力。这样就好。”乔鲁诺抬起同样遍布冷汗的脸，愣是拧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这可再好不过了。”
“……好你个头。”
一个带着风声的巴掌伴拍到了乔鲁诺的头顶，树干风化粉碎的同时，淡金色的光芒闪过，广濑康一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发女郎突然出现，她似乎是解救了乔鲁诺那摇摇欲坠的腿骨，而那个金色的替身正牢牢地将黑色幽灵缠在暴露的阳光之下。
那棵树老化的速度并不正常，广濑康一转瞬就明白了乔鲁诺说出“这样就好”的原因——他的替身也在偷偷反击，只要ACT3维持重力不让黑色幽灵逃走，它就必死无疑。
艾莉丝在痛苦的尖啸声中坐了下来，接手了乔鲁诺的脚腕，幽幽道：“你给我解释一下你今天都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黑色安息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