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银色守护》水红星

34、台风眼

　　乔鲁诺·乔巴拿在十三岁零四个月的时候，收到了拿坡里圣安德鲁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就此告别了无处容身的家，搬进宿舍，并再也没有回去过。

　　住校，上学，打工，他的生活平稳地以三点一线的方式往前进，直到15岁的春天。

　　两年时间几乎是晃眼就过，升到初三时，他已经成了校内挺有名的一个不良学生——这些不谙世事的少年大多会在成为不良之后迅速退学，变成街头混混——而乔鲁诺出名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哪怕他犯了别人眼中再大的错误，也有位校董兜底。

　　乔鲁诺早起吃过饭，走出宿舍门后，拐到了一旁的小巷子里去“借”车。湖蓝色的小车平时是买菜用的，三月末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柔和而不刺眼，它的主人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到生活琐事上。

　　旅游城市的四季都有络绎不绝的观光客，时值春天，有钱有闲的大款明显比家庭度假的要多，于是相比之下就多出了更多冤大头。乔鲁诺承认自己在这种时候赚零花钱的方式多少会有些不择手段，但平时他也的的确确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今天的目标……就定五个吧。
　　乔鲁诺漫不经心地系上安全带，边盘算着敲谁好边踩油门，往着机场的方向跑了。

　　另一边，一架横跨了大半个地球的飞机刚刚着陆，广濑康一听着广播睁大眼，透过舷窗看着自己与这个陌生国度越来越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导游手册，默默复习着过海关时需要用到的意大利语。

　　即使露伴老师在他的“书”上写下了“精通意大利语”这句话，广濑康一也免不了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出国旅行。承太郎先生愿意为他写推荐信的慷慨不能白白领受，于是他软磨硬泡地要来了一件还算简单的“工作”。
　　——寻找一个叫做“汐华初流乃”的人。

　　经过取件过关登记等一番折腾，康一又摸出照片看了一眼目标的模样，决定先前往酒店休息。毕竟长途飞行劳神劳心，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睡好。

　　“是吧？这个特技真是太厉害了，一般人是做不到的吧！”
　　“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哇真是太恶心了——”
　　“你是怎么把耳朵都塞进耳洞里的啊？”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康一条件反射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意大利语精通确实派上了用处，但这个特技总让人觉得耳朵有些痛——

　　“过奖了。”
　　金发紫衣的背影恭敬地稍弯了腰，自然地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万宝路往其中一个保安手里递去——眼尖如康一，敏锐地发现了烟盒之内的几叠钞票。

　　保安不着痕迹地收下，摇摇手：“行了，在这里打工可别太招摇了。”
　　等到此人半转过身来康一才发现他的面孔有些过于稚嫩，与他老练成熟的递烟姿态格格不入。

　　乔鲁诺转身，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以好奇的神情盯着自己耳朵看的亚裔，于是他泰然自若地问：“要坐出租车吗？”
　　对方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不、不用了！”

　　但乔鲁诺短短几年“打工”下来练就的脸皮堪称厚度非凡。面前这个矮个子的亚裔满脸局促，简直写满了“拒绝困难症”，他旅行用的箱子也是考究的名牌皮箱，可以说是一只正宗的肥羊。

　　他迈着长腿跟了上去：“我打工结束正准备回家，可以算你便宜点。到市中心就收你18万里拉怎么样？”
　　“18万……”边走边算的旅人喃喃着，突然回神：“太贵了！这边市场行情价是你报价的一半吧！”

　　这亚裔张口就来的一长串抱怨居然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意大利语，乔鲁诺在心里讶异了一瞬，不动声色道：“你的意大利语说的可真好。以前在意大利生活过吗？”
　　——可如果他来过意大利，那对行情价的把控未免也差了些。

　　“啊，那是露伴老师……哎不是——话说回来，是你来开车吗？”
　　矮个的年轻男人质疑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像是个中学生，或者高中生。还有，你是不是给了警卫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好啦好啦，不要在意那种细节。”乔鲁诺熟练地打着哈哈，在心里想这个亚裔倒是敏锐得很。
　　只不过比起无趣而贫穷的傻子，他当然更喜欢捉弄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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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老师佩特里收起教案下课的时候脸色阴沉。女生群里有几个胆小的在惴惴不安，而领头的班花镇静得跟仿佛没看出老师的愤怒似的。这位新来的老师显然是在上一任老师辞职回家之后入职得太急，还没有人帮助他理清状况。

　　佩特里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翻看起了学生名簿。自开学以来，乔鲁诺·乔巴拿还从来没有上过他的课。他一度以为这个学生是生病请了长假，直到前两天下课后回来拿忘记带走的材料，意外遇见了在教室里被群女环绕的金发少年。

　　少年的注意力明显不在四周女孩们的身上，他好像只是来拿课本的。女孩们为了谁能出借自己的笔记本而互相推搡，看得佩特里皱紧了眉。等到出了教室，他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学生，大概就是乔鲁诺·乔巴拿。

　　这臭小子压根就是恶意逃课。入职前没人提过他的教学班里还有这号人物，可身为教师，怎能对这种学生纵容忍让？

　　佩特里转回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了乔巴拿的影子。他冷着脸请几个嘻嘻哈哈的女生代为通知，如果下节课他乔鲁诺·乔巴拿还没有出现，他就不得不打电话请他的家长面谈了。

　　当时几个女学生的表情看起来混合了困惑和讶异，佩特里自认表达清楚，转身就走了。现在翻起学生名簿才发现，乔鲁诺·乔巴拿的家长一栏与其他孩子的写法不太一样。与爸爸/妈妈一栏之后加个号码的写法不同，他的那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电话号码。

　　佩特里懵了一瞬，依旧拿起了办公室的电话，可惜被转接去了语音信箱，只能留言。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他在心里吐槽道。

　　两节英语课在上午就结束了，佩特里原计划用整个下午来批作业和备课，但两点半的时候教学助理匆匆走了进来，请他前往五层的校董办公室。

　　佩特里作为一个新入职的直聘老师，想破了头都没明白怎么乍然间要被请去见校董会的成员。

　　年轻的教学助理走得飞快，佩特里跟着上了四层以后就有些气喘，他问：“请问是哪位校董？”
　　“哪位？”教学助理手里还提着一叠报表，她重复了一遍问题，想起来佩特里先生是最近才入的职，如梦初醒般哦了一声，解答道：“是丹小姐呀。”

　　“您不是想和乔鲁诺·乔巴拿的监护人面谈吗？”她把佩特里送到五层采光最好的办公室门口，“那孩子的家人从不管他，他从入学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您要真想找个管事的，也只能找丹小姐了。”

　　“可别。我哪管得住。”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身上罩了一层透明雨衣的女人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问候。她身上红一块紫一块地沾了好多颜料，手上还拎着一支半干的笔刷。

　　办公室的一角铺了两层厚厚的防水垫，巨大的画板斜靠在墙上，几桶颜料鲜翠欲滴地压在一旁。女人毫不避讳地当着他们俩的面脱了那件雨衣，又把换下来的鞋套和衣服塞到教学助理的手上示意她拿出去扔掉，并在教学助理的吱哇乱叫中示意佩特里进门谈话。

　　“乔鲁诺没去上你的课？”
　　办公桌上摊着几叠乱七八糟的铅笔稿，艾莉丝看也不看地把散乱的纸张全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了一套茶具。
　　茶壶和茶叶是现成摆在桌上的，旁边有个矮胖的马克杯，显然是她独自一人时的茶具，这位女校董顶着个校董的名头，作风却随意得像个女大学生。

　　佩特里接过她递来的茶：“是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艾莉丝饶有兴致地问，“这孩子都快修炼出隐身术了，这学期来找我告状的都少了一大半。”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佩特里清了清嗓子：“他只要出现就是个台风眼。”

　　“哦，是的。”艾莉丝弯了弯眼角，“他确实很受欢迎。”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确实都有些叛逆。”佩特里决心把话题扯回到逃课上，“但我国引以为傲的基础教育不能有哪怕一条漏网之鱼。”

　　女校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佩特里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搞笑的成分，他是学院花重金请回来的老资历教师，原本他入职的时间还要再晚一些，都是前任辞职得太快。

　　佩特里板起一张脸：“学院的目标难道不也是如此么？”
　　“确实如此。”艾莉丝摆摆手，“但他也算不上漏网之鱼呀。期中考试还有两个星期，您又是刚来，没见过他的成绩单吧？”

　　佩特里一哽，心想课都不来上还想及格？他可是打听过的，乔巴拿翘课都是按天翘的，哪个老师会给他高分？

　　“与其他学生不一样，他不参与日常考核。”艾莉丝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份文件，“他只参与每门课的期中、期末两场考试，除此之外，还有那门课每学期最难的一道作业题。”

　　佩特里拍案而起：“这是纵容！”
　　“这件事希望您不要和别人提起。实际上，他已经被大学院破格录取了。”艾莉丝从容地按住了自己的茶杯，“他还在这里上学只是因为我认为小孩子不应该过早进入大学。你要知道，加州大学周围那圈还是挺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