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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云母(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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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可罗在酒吧的吧台上坐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多比欧。他对这个年轻人没什么印象,不过组织里想要往上爬的人很多,多比欧能成为那为数不多的成功者之一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红发的青年出了半脑门的汗,他进门找到贝利可罗的第一件事就是诚恳道歉:“贝利可罗先生,我来晚了。”
“不用紧张,路易斯·菲力还没到。”贝利可罗指了指身边的高脚椅示意他坐下,又让酒保上了两杯威士忌。
“这位先生据传是杜蒙家族的下任代理人,听说快入赘了,以后可能得换称为杜蒙先生。”贝利可罗提点道,“不过他们正经生意上的掌门人决不会同意这次的合作,所以我们还是得低调。”
多比欧爽快地答应“我明白”,心想:跟老板说的一样,贝利可罗先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说是合作,不过是不得不将走私毒品的暴利与路易斯·菲力分一杯羹。杜蒙家族已经不做叶子生意几十年了,唯独路易斯·菲力还有胆子在掌门人背后搞小动作,靠着消息灵通和手段百出,实实在在地戳中了老板的痛处:
热情成长快速,但从人脉的整体质量和体量上仍然比不过百年积累的大家族杜蒙,不合作,很可能会被打成地下社会的众矢之的,架上道德的火刑架烤。
老板希望把杜蒙的人脉变成热情的,路易斯·菲力希望把热情的钱变成自己的,这也称得上“双赢”。但路易斯又想要脏钱,又想把自己摘干净,这事才是大写的不可能。
多比欧都对这人的无耻感到了佩服,也不知道标榜混乱正义的杜蒙家族是怎么供起这尊佛的。
贝利可罗看向他携带的那个棕色牛皮包:“拟好的协议带了吧?”
多比欧嗯了一声,拿出了两沓打印纸和一台便携电脑。这还是他第一次做文书类的工作,后续的契约保管也要交给自己,这是也算是老板给的重任了。
刚开机,邮箱的新邮件提示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疯狂跳动,贝利可罗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路易斯没到,但他的手下已经陆续进来了,排场还挺大的。
“嘟噜噜噜噜噜——”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多比欧刚把顺手点开的邮件报告里“索里特·纳索”这几个字看清楚,忽然传来的老板专线铃声让他一个哆嗦,一关电脑直接站了起来。
他四下望了望,确定了电话是那个喝空的酒杯。
“……抱歉,我要去接一下电话。”
“嘟噜噜噜噜噜——”
“很急。”多比欧来不及再解释,顶着贝利可罗疑惑的眼神直接冲了出去。
酒吧里的唱机放着洋流乐队的曲子,多比欧那突兀新奇的铃声掐着钢琴solo横空出世,顿时引来了几道好奇的视线。贝利可罗镇定自若地啜饮一口酒液,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想:多比欧的替身……是个杯子?
酒吧旁就有一条小巷,多比欧小跑着找了个隐秘阴暗的角落,把冰冷的杯壁贴上了耳朵。
“嘟噜噜噜——老板?怎么在这时候?我们马上就要签协议了。”
“我可爱的多比欧啊,比起协议,现在有件更紧急的事。我要你在五分钟后联系乔克拉特,他们要负责打败和制作背叛者的云母图板。”
“这是给暗杀组的礼物,刀刃只要好用就够了,不应该对它的主人产生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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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和地面都带着潮气向上蒸腾,雨停了没几分钟,德涅罗也稳稳地把车停下。门童向外拉开车门,发现原本送去了机场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换了辆车又回来了。
亚瑟抿紧了唇,他看着妹妹下车就要往酒店的方向走。这是要找谁?那个今晚根本没出现过的波鲁那雷夫吗?
虽然亚瑟怎么看波鲁那雷夫怎么不爽,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此人对艾莉丝的关怀备至隐隐有超越自己之势。如果傍晚那会他在艾莉丝身边,让她淋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虽然可能性不大,亚瑟还是学着用调侃的语气问了句:“你这是要去找波鲁那雷夫结婚?”
“……”收获白眼一个,放心了。
艾莉丝懒得理会处于两难状态的老哥,小路易和他的关系似乎一直还不错,这会帮她都帮的三心二意,可能根本没觉得形婚有什么问题。
熟悉的改装巴士出现在眼前,交给酒店专人保管的钥匙又被她拿回来了,开门,依然没有人。艾莉丝叹了口气,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次抱怨:“真是服了,到底要等多久啦。”
这句话一出口就好像是落败了一场与神秘力量的角力,艾莉丝小声地哼了一声,不得不承认那磨磨蹭蹭地准备回学校的整个过程,根本就是拖延时间等那个人出现。
她从柜子里取出速写本和笔,把之前留下的信撕碎扔进废纸篓,开始重新写第四份。
「我承认我们一定要分离,尽管我们的爱是一体;这样,我背负的瑕疵将不用你分担,由我独自承起。」
要躲开小路易就代表要躲开杜蒙家,对艾莉丝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曾经成功离开的肖恩叔叔。不从事□□相关事务的儿女在家族内的地位一向不高,用不到的时候大多放任自流,需要的时候也不会轻易允许推脱。
她叹了口气,把信纸叠好,塞到了桌上毛绒熊的手里。她在改装巴士上陆续添置的物件不多,就不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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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尔·荷斯到底还是没能回成美国。与预想中的短期出差捞大钱不同,那支箭镞形状诡异的箭引起了波鲁那雷夫的浓厚兴趣,现在反而不太乐意上交了。加上SPW基金会的现任董事之一乔瑟夫·乔斯达对曾经战友这反常的工作热情简直堪称纵容,荷尔·荷斯就差往自己的脑门上写“抵制加班”来表示抗|议了,幸好留下来的酬金同样丰厚。
实验开始前。
望远镜通过分体转播摄像头实时接收着一英里开外的足球场内实况。朱莉小心地抱着在上次灵魂互换中敲坏了一个角的笔记本电脑,心里有点慌。
朱莉看着投影屏幕:“如果‘皇帝’被‘箭’增幅,会不会也像银色战车镇魂曲那时候一样?”
波鲁那雷夫沉吟:“有可能。”
“那……那还要做实验?”
拿着箭犹豫不决的荷尔·荷斯一拍大腿,声音在夜晚凉飕飕的空气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我的‘皇帝’镇魂曲可不是闹着玩的,说不定还会造成误伤。”又顺手把箭放下了。
波鲁那雷夫正对照着朱莉的程序加指向标记点,还差一个就结束了,他在两分钟前觉得自己能赶在荷尔·荷斯把箭扎下去之前做完,现在则觉得时间更显宽裕。
该同事令人头疼,波鲁那雷夫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起身走到望远镜身边,示意它开始同声传话:“首先,‘皇帝’会不会产生像银色战车镇魂曲一样的增幅效果还需要看实验结果。其次,替身能力不同,得到的增幅力量应该也是不同的。最后,就算要误伤……”
空旷的足球场里一盏灯都没开,荷尔·荷斯提着一只手电筒晃来晃去,闻言不满地抱起了双臂。
波鲁那雷夫摸了摸窜出了一些小胡茬的下巴:“这是布里亚范围内人最少的一个镇子,你所在的足球场离镇子起码也有三英里,你能误伤到谁?噢,还有你自己……没问题,我会帮你打急救电话的。”
荷尔·荷斯:“你在这轻轻松松地说着什么不负责任的屁话啊——”
波鲁那雷夫:“是谁想早点回国交差的?”
荷尔·荷斯:“放屁,明明是你|他|妈的不让我回去——”
波鲁那雷夫:“哎,好兄弟。一分钟之内再不下手我就给你的新老婆打小报告说你在布里亚又搭讪了好几个——”
荷尔·荷斯:“——造什么谣呢你|妈|的我不管了!”
‘皇帝’本体出现在了戴着宽檐帽的男人手中。上一秒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男人,下一秒就冷静地稳住了手,把箭镞尖锐的前端以剐蹭的方式精准地磨到枪柄上。
朱莉目不转睛地盯着转播屏,望远镜的镜头集中到几乎只映出荷尔·荷斯的上半身,由此确认了箭镞与替身的实体接触完成——荷尔·荷斯谨慎地只划了一条细窄的划痕,还把箭贴在枪体上等了一会。
荷尔·荷斯等了半晌,莫名其妙地敲了敲箭镞:“这东西是不是失灵了?”
朱莉困惑地让望远镜拉远了镜头:“上午还是灵的。”
波鲁那雷夫若有所思地问:“你的手、或者身上对应的部分,也有划痕吗?”
荷尔·荷斯莫名其妙:“当然没有啊。”
波鲁那雷夫:“替身与本体存在共感,为什么你的‘皇帝’出现划痕,而你身上却没有?”
荷尔·荷斯:“那是因为‘皇帝’和我的共感程度低——不然也太可怕了吧,照你的说法,我保养它的时候岂不是等于自摸?”
波鲁那雷夫:“……滚回来吧,你个类型的替身大概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