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云母（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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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贝的头颅上出现了一个穿透的洞。
奇怪的伤口让为他会诊的几个医生把凶器推测成了电钻，他醒过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个让人想笑的结论，一咧嘴，感觉脑袋上有点凉飕飕的。
“诶！他醒了！”
“别乱动啊，你这次是运气好，这个洞再偏个几厘米，你下半辈子就离不开床了。”主治医生边告诫道边按着他做了几项检查，“其他的后遗症也是可能有的。来看我——这是几？”
“……”谢谢，有被笑到。
索尔贝想摸摸看那个伤口，但刚上手遇到了一层阻碍，传来的触感有点粗糙。他抬头看到病床侧面的反光玻璃，医用纱布围着头缠了好几圈的景象映在那里。他的动作牵动了挂着点滴的胳膊，些微刺痛后知后觉地泛上，但除此之外竟也没多少不适，可能是因为用上了镇痛消炎的药物。
索尔贝退而求其次去摸了摸脖子，口齿清晰地问道：“我的伤势很重吗？”
医生瞟了他一眼，在表格的几栏里迅速地打上勾，答道：“还成，你体质不错，恢复速度应该不会慢。”
“我的恋人呢？”
“探望时间从明天下午三点开始。”医生收起了记录表，戴着口罩的脸上，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大大的疑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送你来的是个小伙子。”
“哦是的，他是我的未婚夫。”索尔贝边愉快地瞎编，边在枕边摸到了杰拉德留下的手机：“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好歹是脑袋上开了个洞啊，你倒是不怕感染。”医生无语地把圆珠笔往衣兜里一塞，准备走了：“年轻人要有耐心。”
索尔贝眯着眼目送医生离开。他打开那只手机，时间显示是晚上8点，通话记录有两条，邮箱是空的。他从通讯录里找出里苏特的号码，拨了出去。
在这个年代，移动电话还算是种奢侈品。杰拉德平时与他形影不离，原本就没有必要再配备一台手机。但眼下的情况却让索尔贝有些后悔。杰拉德可能就在病房的门外却没法进来，也可能被指派了新的任务，独自去执行了。
“…请在哔声后留言…”
哪种都不太乐观。这次的猎物像个浑身带刺的海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幸运地逃过这一劫——
索尔贝的思考在猎物的样貌浮现之前突兀地顿住了，像是记忆断了层、卡了壳。他有些迷茫地在脑海里搜寻危险感觉的来源，却发现脑壳上那个洞并非真的无伤大雅——他把所有与这部分相关的内容扎扎实实地忘记了。
索尔贝最终对自己提了个问题：他们的这场狩猎，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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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那雷夫叼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杵在急救室旁的走廊上，他手里是一只已经拨出过的卫星电话，纱布缠绕的手掌有些笨拙地捉着。朱莉在那头的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隐隐有低声的啜泣声从衣服底下传来。
荷尔·荷斯到了医院就往护士站里一钻，过一会，又老老实实地回来了，脸色罕见地有些凝重，他压低声音：“老爷子恐怕救不回来。”
波鲁那雷夫瞟了眼朱莉，同样放低了声音：“财团下属的合作医生还在路上，凶手呢？”
荷尔·荷斯把手一摊：“那群小姑娘一个人都没看见。”
“他们也是两人组。”波鲁那雷夫把香烟塞回了烟盒，“都是替身使者，普通人要发现这等异常也是难事。”
他顿了顿，又不太确定地问道：“狄普卡先生是被误伤的——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粗心大意的杀手吗？”
“你见过的怪人还少吗？”荷尔·荷斯翻了个白眼，“他们还会再来的吧？我是来取‘箭’的，帮忙也只限这一次，再多的就要收三倍报酬了。”
“你既然说到了‘箭’，倒是不急着把它送回去，有件事还需要让你帮忙确认一下。”波鲁那雷夫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正的盒子，“借你的‘皇帝’一用。”
“啊？”荷尔·荷斯带着看傻子的眼神警惕地反问，“你要干什么？用‘箭’刺普通人能得到一个替身使者，反过来刺替身的话，我应该也不会变回普通人吧……？喂！”
波鲁那雷夫呵呵一笑：“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急救室外“手术中”的灯牌熄得毫无预兆，两人还在萌芽的小学生式打闹被紧急叫停。波鲁那雷夫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一下，抬眼一看，走廊尽头急救室的门向外打开，轮子滚动的声音比人影来得更快，是护士推着狄普卡先生出来了。
朱莉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走过去，病床上的人脸蒙着张白布，那色泽和她惨白的脸色一模一样。
护士沉默着不说话，但也没继续推着病床离开。朱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病床之上，她连嘴唇都在颤抖，也因此错过了身后走出来两个医生莫名其妙的话语。
“命真大啊。”
“是因祸得福啊。”
她只听见有微小的声音从那张酷似死|刑书的白布底下传了出来：“Surprise！”
白布动了动，又是一句微弱的：“朱莉！”
“……爸！嗝！”朱莉揭下白布的动作迅捷如闪电，饶是动态视力优秀如波鲁那雷夫和荷尔荷斯都没看清，但她被这人为制造的大喜大悲气了个倒仰，一声怒吼之后，愣是接了个哭嗝。
SPW的医疗班在一旁从容不迫地忙碌着，紧跟着出来的两个医生主动交代了布置这个小惊吓的原因——是狄普卡先生的主意。恶作剧之后，他反而又在镇静剂和药物的作用下睡了过去。
“狄普卡先生是少见的偏瘫患者中还没有并行基础病的类型，这次坠楼虽然造成了骨折和全身的软组织挫伤，但出血点很少，而且，他的脊髓切面神奇地合位了——”医生带着一行人进入到病房，指着CT片解释道。
“这让他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可能。”医生朝冷静下来的朱莉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诱惑力的建议，“SPW基金会希望能接手马克·狄普卡先生后续的诊疗，以及可能的复建，同时，也希望能够将他作为一例特殊样本进行研究，为我们提供数据参考。”
“你愿意的话，马克·狄普卡会被送往美国德州，在SPW基金会的本部进行进一步治疗。”波鲁那雷夫补充道，“朱莉，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吧。”
荷尔·荷斯在一屋子的安静氛围中堂而皇之地打了个哈欠，他就知道昔日的对手变为如今的同僚后，麻烦是少不了的，原本简单的物品护送任务现在还得再加上两个大活人。
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荷尔·荷斯刚把嘴闭上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请让我父亲接受治疗。”
“但是。”朱莉抓紧了自己反挎在身前的背包，坚硬的个人电脑在柔软的皮革后抵住她的掌心，让她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我要留在这里。”她沉声宣布道，“我要让敌人付出代价。既然都是‘热情’，那就旧账新仇一起算吧。”
“你跟热情还有旧账可算？”荷尔·荷斯第一个纳了闷。
朱莉看了眼在病床上睡着了的父亲，低声道：“国内最大的毒品走私商贩是他们罩着的。我查了整整一年才找到的源头，怎么不算？”
荷尔·荷斯哑了火，他心想这小姑娘还挺有理想的。
他耸了耸肩：“行呗，路上还少了个靶子，我无所谓。”
波鲁那雷夫没多说什么：“那就让医疗班带狄普卡先生回去吧。”
他在二十年前也品尝过相似的仇恨滋味，朱莉只是比自己稍微幸运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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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在老城区里循着地图逛了好几圈，依旧没找到朱莉·狄普卡的家。
平时有索尔贝动脑和下令，杰拉德被养得混吃等死的本事一流，到了真正得单独行动的时候，难免感觉像是丢了什么似的难受。
“喂！你等等！”杰拉德最后不得不拦下一个过路人，递出地图，“这画得太难懂了，这个地址怎么走？”
被拦下的人看起来像是个学生，他被杰拉德自然散发煞气的面相吓得有些瑟缩，条件反射地垂了头。
杰拉德不耐烦地催：“问你呢！”
他结结巴巴地答：“再……再往前走两条街……左转第二间就是……”
“嗯，走吧。”杰拉德粗鲁地推搡了一把学生模样的男生，还顺手拿走了他的钱包。
小小的独栋建筑门口有个醒目的红色信箱。杰拉德反复确认了老板给出的地址，掏出了铁丝开始撬门。
第一道门锁是腐朽了一半的老式锁，第二道才会稍微高级一些，杰拉德又摸出了一把万|能|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开灯，他环视了一圈还算温馨的小居室，又走遍了全部的房间，从客厅里侧的书桌下拎出了一个小小的保险箱。
老板是要烧人家的房子，但值钱的东西也一起烧了多可惜。
杰拉德点燃了窗帘和木椅，又把书桌上叠放的一堆纸张连燃烧的火源一起往客厅中央一堆，给窗开了条缝透点空气，提着保险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云母（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