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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云母(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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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拿着木偶坐电梯上了楼,到三楼出电梯才发现索尔贝不见了。
?这人干嘛去了。
杰拉德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懒得再管,反正平时一直被索尔贝缠着还有点烦,他单独执行任务也不错。
木偶感应的方向一直是同一个地方,朱莉·狄普卡根本没有移动,似乎一直乖乖地待在她父亲的病房里。杰拉德简直要为这么省心的猎物鼓鼓掌,他走到马克·狄普卡病房的隔壁一间,提着果篮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目标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而这间房里更是幸运地没有人——住客出去了。杰拉德把果篮大马金刀地往桌上一搁,挑出一个红苹果啃了一口,命令木偶直接去开窗跳楼。
在床上躺着的马克·狄普卡还在小憩。明明闭着眼睛,他却不由自主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定。
突然的重心变换导致他一时间有点头重脚轻的眩晕,马克睁了眼,放在墙角的电视屏幕斜着向下,花瓶里盛放的波斯菊花盘看起来也大了一圈。他不明所以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协调感——像是所有东西都矮了一截一样。
木偶从桌子中央慢慢地走到桌沿,伸手做了个推窗的动作,再走出一步,悬空在了桌子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杰拉德把那个苹果啃了一半,才发现桌上的木偶定格在了一个摔未摔的微妙平衡点上。
怎么磨蹭了这么久?他稍歪了头往这一间的窗口一看:大概是出于安全考虑,疗养院的房间都是落地窗前加栏杆的设计。说是落地窗,其实也只有上半部分可以打开,下半部分被齐腰的金属栏杆挡住了。
啧。麻烦。
杰拉德抓了抓后脑勺上乱翘的头发,给了木偶翻栏杆的指示。
于是那个木偶慢慢地向上,然后从桌沿掉了下去,“啪”一声先响,几秒后,窗外也有同样清脆的声响炸开。杰拉德懒洋洋地站起来,顺手又从果篮里抓了个橘子,晃晃悠悠地找楼梯下楼去了。尖叫声传到楼梯间的时候已经不剩几分,他满意地摸出索尔贝的手机给队长发了条短信——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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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着,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握着枪把却根本扣不下扳机。枪声如雷,自她身侧而来、指向扭打在一块的波鲁那雷夫和蓝发跟踪狂,那一瞬间很难讲究竟是以谁为目标。
但望远镜瞬间内分析出的弹道与子弹实际呼啸而过的路径并不一样。两声枪响后,倒下的是那个跟踪狂。朱莉有些吃力地把枪重新塞回了纸袋里,力道之大,差点撕破那个口袋。
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墙角的阴影处传来,开口就是句嘲笑:“别来无恙啊,波鲁那雷夫。怎么,敌不过迪亚波罗就算了,连他手下的小喽啰也打不过了?”
“你是找打吗?”
走出来的男人戴着顶牛仔帽,他十分西部牛仔风格地让手|枪在指间转了几转才收起,又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眼睛定位到朱莉,瞬间拉出了一个浮夸的笑容,正待说话,波鲁那雷夫已经掀开了倒地的蓝毛,抢先呛声道:
“别开屏了,她是个未成年。”
“……”荷尔·荷斯的表情有一瞬的抽搐,他把脸扭向了波鲁那雷夫的方向,吼道:“我知道!”
波鲁那雷夫从蓝毛的手里缴了刀:“我这是善意的提醒。”
朱莉:?
对手已经昏迷在了血泊之中,波鲁那雷夫没有理会在一旁跳脚的荷尔荷斯,他把沾到血迹的外套脱掉,单穿一件背心,一手拉起了仍然坐在地上、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朱莉。
“这是执行专员5604,荷尔·荷斯。”他简单地给朱莉介绍道,“他的前女友够凑两支足球队的,离他远点。”
“……哦。”
朱莉在荷尔荷斯的那句“你这是诽谤!”中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有尖叫声从主楼的方向传来,似乎是什么事情引起了一阵骚动,但面前敌人走得一声没吭、十分安详。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朱莉想了想,还是让望远镜窥探了尖叫声来处的影象。
鲜红的血迹可怖,似乎已经有陪护拿着担架冲了上去,望远镜调着角度窥伺伤者,朱莉却觉得他的衣物分外眼熟。
波鲁那雷夫蹲在蓝毛的尸体边研究,荷尔·荷斯蹲在他边上喋喋不休地抱怨任务赚钱太少,而朱莉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疯了一样地开始往回跑。
“喂!”荷尔·荷斯没来得及拦下以百米冲刺之姿跑远的朱莉,再一回头,波鲁那雷夫也沉着脸站了起来,他在追之前甩了一句:“你来的路上就没遇到另一个?”
“什么另一个?”荷尔·荷斯的眼神里写满了无辜。
“……”
波鲁那雷夫:我指望谁不好呢。
救护车开到了5号楼下,两名陪护搬完病人正要上车关门,朱莉紧贴着往里挤,跟个莽撞的炮弹似的撞了进去。车里的医生正在给病人止血,朱莉窜进来的时机刚巧遇上他转身,好悬没一块纱布直接贴歪。
“你是……?”
朱莉握住担架旁垂着的有些干瘦的手,哭了出来:“爸爸!”
紧跟在波鲁那雷夫之后的荷尔·荷斯听见这一声,心头一紧,不禁皱了眉。他接任务的时候没细看,只顾着赶时间了,这小姑娘的父亲可能是被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那个敌人误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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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完成任务就下了楼,远远瞟了眼跳楼现场就走了——那人看起来一动不动地,就算不死估计也得成个半残,哪种结果都威胁不到组织了。
他从后门走进了小花园,不知所踪的索尔贝却还没出现,单独行动的时间一长,倒是有点怪不习惯的。于是杰拉德摸了下口袋,又掏出了一个新的木偶。
他把索尔贝的手机往木偶里一塞,匹诺曹循着手机旧主人的气息找了回去,杰拉德模糊地感应到了一个方向,倒是不远。但这个木偶与被它附身的索尔贝之间的联系也是似有似无,杰拉德有些迷茫地往它指示的方位走了两步,愣是没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等。
杰拉德边走边侧身给几个看热闹的让了道,用他并不怎么好使的脑瓜子想了想:如果被附身的那个人已经离死不远了,匹诺曹好像当然也没法与他建立稳固的联系。
他一个激灵,抓着微弱的感应开始往花园深处跑。
索尔贝结实地中了两枪。那时候袭来的子弹分别嵌入了脑和肋骨,但现在随着他们主人走远也一起消失了。他躺在冰凉的草丛上,失血让他有些眩晕,但五感却前所未有地清晰了起来,甚至能把伤口的准确位置确定到毫米。
有人在往这里走,但他动不了。刚中枪之后的短暂昏迷被子弹的消失打断,索尔贝能感觉到自己在加速失血,他一边头痛欲裂,一边又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索尔贝不是没想过失败的情况,毕竟他的替身本就不适合遭遇战。但如果那个放冷枪的敌人再晚一刻出现,那个银发的家伙肯定会为他的轻敌付出代价。
“索尔贝!”
他的恋人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索尔贝想抬手去安慰,但事与愿违,他现在能做到的只是缓慢地眨两下眼睛。
见到满脸血的索尔贝还能准确地捕捉到他,杰拉德倒吸一口气,第一反应是为他生命力的顽强感到震惊。
急救电话已经播出,杰拉德撕了袖口胡乱地给索尔贝做了紧急包扎处理,又化作了一个暴躁的看护。饶是粗神经如他,也知道如果将带着贯穿脑壳伤口的病人随便搬运,说不定就会把原本还能救活的人直接送上路。
他捧着索尔贝的手半蹲在路沿,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暗杀任务,虽然对象是个未成年。索尔贝的推理一直都是对的,没道理在这最后关头还要撇开自己单干,朱莉的旧物也早就偷到了,用匹诺曹直接制造意|外|死|亡是顺理成章的做法。可索尔贝为什么要中途离开?又是谁重伤了索尔贝?
杰拉德想破了头都不懂他的这位搭档又有了什么新线索,眼下也不可能摇着他的领子让他解释这伤是怎么来的,唯一的安慰是,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把索尔贝的手机拿出来,准备给里苏特汇报一下意外状况,却发现显示收到了一封标红的BOSS下达邮件。
杰拉德:醒醒啊索尔贝!
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索尔贝的设置原因,声音不大但震感强烈。杰拉德接起来,说话的明显是合成音,非常嘈杂还带着电流声。
那个声音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朱莉·狄普卡的住处也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