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云母（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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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朱莉？”房间内传来了老爸的呼唤。望远镜把掩上的门拉开一条缝，朱莉低头审视着那张照片，同时稍提了提音量对房内喊道：“没事！”
朱莉没有错过在她发问时，银发大叔脸上一闪而过的赞许。他轻点了头，直接侧身让了条路，算是默认了她的问句。
这是叫她跟上的意思了。朱莉也没打算在父亲的病房里聊工作，她反手关上门，顿住，想了想，又返身回去，因为得把那台电脑带上。
她动作迅速地把包整好往背上一甩：“爸爸，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马克·狄普卡抱怨了一句什么，但朱莉没听清楚，她窜上|床沿给了老爸一个快速敷衍的再见吻，头也不回地跑了。
两个小护士正推着检查车从旁边的房间出来，朱莉余光瞥到她们进了老爸的房间，再一扭头，在走廊上打电话的银发大叔给了个“这边走”的手势。
上司的上司，朱莉紧张地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通约等于不会的法语，翻出来一句“Monsieur”，刚想开口，又被大叔用眼神制止了，她只得小跑着跟上，到大叔身侧时，被顺手塞了一只沉重的牛皮纸袋。
朱莉接着就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踩歪了一步——不会错的，牛皮纸袋里摸上去的形状是一把手|枪。
“……Monsieur？”朱莉原本就结巴的法语直接走了音，她抱着纸袋，终于有了SPW那条“紧急撤离”消息的内容正在现实中上演的实感。
他收起电话，面色古怪地看了朱莉一眼：“你黑了帕德拉奇的账号？”
朱莉条件反射地欣赏起了脚下的阶梯：“我没——好吧我才刚登上去。”她理不直气也壮地承认了，“我总得找到汇报工作的人吧。”
“还不赖，那事情就好说了，”波鲁那雷夫边下楼边用笃定的语气问，“紧急撤离令看到了吧？什么时候出发？”
“哈？”朱莉被这理所当然的问句砸得有点懵，“Monsieur……您是来催我出国的？”
波鲁那雷夫可疑地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玛格莉特留下了你的那台电脑。她已经暴露了你的家乡。”
5号楼的防火楼梯很空旷，两个人下楼的脚步声回荡在墙与墙间。从三楼下来也不高，他们很快就一前一后地走到楼底导航台，导航台后原本应该坐着的值班员大概是溜了号，几个工作人员习以为常地路过大门口，从他们身后还走来了两个发色斑斓的青年。
波鲁那雷夫在飞机掉海里的那段时间，好歹单方面地与乘客们混了个脸熟，于是他朝着这两位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金发那个浑身的流里流气，从头到尾就没拿正眼瞧过人，他浑然不觉地走进了电梯，一手紧攥着什么，另一手还提着个果篮。
但蓝发的青年若有所思地盯着矮波鲁那雷夫一个头还多的女孩看了一会，停下了脚步，转身跟了出去。
疗养院本就不大，带路的波鲁那雷夫是奔着后门去的，他选的路要从几个小花园里横穿过去，有几个散步的老太太路过，站着聊天玩耍的闲杂人等也不算多。
波鲁那雷夫走走停停，又不得不等等走几步就要和熟人打过招呼的朱莉。他刻意让自己看上去像那些闲杂人等的一员，与朱莉保持了一定距离。
直到望远镜发现她背后坠了个色狼尾巴。
朱莉用的替身视角，被那个蓝发青年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法弄得有些毛骨悚然。前面是一个转角，她悄悄地走得更快了些想去拉波鲁那雷夫先生的衣角，那色狼却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索尔贝勾着笑，上前要搭她的肩膀：“美丽的小姐，我能为你拍一张照片吗？”
朱莉早有预料，早在他真正碰到之前就转身闪躲：“你|他|妈干嘛——”
“——茄子。”
巴掌大小的相机咔嚓一声自|拍完毕，索尔贝把自己和朱莉一起塞进了镜头，朱莉微微放大的瞳孔和受到惊吓的脸色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朱莉气得一巴掌呼了上去：“拍你|妈呢！你这个变态都跟了我一路了以为我不知道吗！”
索尔贝笑嘻嘻地躲开那个巴掌，塞了支玫瑰给她，又放肆地吹了声口哨。
“这位兄弟，”落到索尔贝肩膀上的力道惊人，那人的手如同钢铸一般，出口的语调中也透着威胁：“你这样对女士是很失礼的。”
这好像只是个路人甲吧……应该早就走了啊，什么时候绕回来的？索尔贝定睛一看，道：“诶呀，原来是同一航班的老哥。那闹得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矮身一让，站出了个歪歪斜斜的防御姿势，摊开手：“可我用的是胶卷，曝光了就得整卷报废……您要是想买的话，10万里拉怎么样？”
胶卷？波鲁那雷夫皱了眉，刚想说话就被炸了毛的朱莉强势打断——
“呵。”朱莉一声冷笑，“您就是我国基础教育的漏网之鱼？我看你是从来没学过廉耻这两个字要怎么写吧？不仅是个变态色狼还是个穷鬼，敲竹杠都他娘的敲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怎么的，你要买块掘墓的风水宝地还缺那10万里拉？”
波鲁那雷夫：“……”
他有点挂不住地心想：这小姑娘到底是帕德拉奇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
索尔贝愣了一下，一时间差点要被这没有营养的骂街逗笑了。
他们暗杀组有独特的方式来区分小混混和真正的□□成员。前者放狠话的时候往往下一刻就得怂，因此又臭又长，简直是唯恐对手蓄力时间不够；而后者放狠话的时候一般已经是事成以后了，动嘴不如动手，往往惜字如金。要按这个标准，朱莉·狄普卡可能还不如贝西。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拍的紧绷之中，倒真是有点高看他们了。正面照既然已经得手，只要脱身回去，等上三天就可以工作结束。
索尔贝的算盘打得啪啪响，替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底片回到了他的口袋里。
他行了个还算优雅的绅士礼：“算了吧，就一张照片——”
幽灵一般安静锐利的银色战车绕到了索尔贝的身侧，剑尖一挑，相机稳稳落入了波鲁那雷夫的手中，他反手一扔，直接给了朱莉。
“打开看看吧，虽然——应该是空的。”
波鲁那雷夫挽起袖子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他挡在了路中间，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银色战车在他的身侧彰显着沉甸甸的存在感。
路的两头被一个人封死，索尔贝这才发现这人绝不是普通的见义勇为——他应该是朱莉·狄普卡的后援。
失算了，他还以为能提前把工作做完，给杰拉德一个惊喜。
蓝发青年一直挂着的流氓式笑容也渐渐淡去，他终于把背挺直，不再装成个随处可见的浪荡地痞。
“阁下又是哪位？”索尔贝漫不经心地发问，“你的替身很闪亮啊，都他妈挡道了。”
话音未落，波鲁那雷夫的一记直拳已经打出去了。
朱莉此时刚刚打开相机放胶卷的塑料盖，只来得及看上一眼，望远镜猛地把她往后一拉。
——果然是空的。
朱莉摔倒在了草坪上，怀里抱着的牛皮纸袋掉落之后敞口半开，露出了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
“我不占你替身的便宜。”波鲁那雷夫边宣告着规则边钳住他的手腕，一拳狠狠地打到了索尔贝的腹部。后者落空的左勾拳险险擦过波鲁那雷夫的下巴，他被打中也像不知道疼一样，脚下一挪转就绕到侧边回敬了一记背摔。
索尔贝逮着机会喘着气回敬了句：“我可谢谢您。”
朱莉不得不借助望远镜才能看清快速变幻的战况：波鲁那雷夫先生的拳脚兼具力道与速度，招式中却能明显看出某种格斗术的痕迹，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式。蓝发的那位打法似乎是脱胎于朱莉最常见到的街头群架风，动作不特别讲究精准，只是一个狠字。
她不知所措地攥紧了手|枪|的枪把，似乎要从哪上面汲取些安全感。她的大脑在当下的非常事态中提出了无数个问题，把朱莉都弄得有些晕头转向——我已经受到替身攻击了？那张照片吗？有人要杀我？为什么？帕德拉奇先生呢？
——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能做什么？要……开枪吗？
银色战车有意无意地挡在朱莉的身前，波鲁那雷夫去过一趟撒丁岛，因此才能笃定敌人至少是两个人，他眼下的选择不多：直接杀了这个蓝毛，那么他的同伴有很大的几率会直接逃跑，说不定还要给朱莉上□□；与蓝毛混战来引出他的同伴，同时断掉热情的追杀情报线以绝后患。
波鲁那雷夫避开对手的一记重踢，望远镜眼尖地发现他的对手倒地起身时，手心藏了把刀——
“——Monsieur！”
有高速运动物体的破空声从一旁袭来，朱莉的尖叫扎耳，银色战车剑尖一抖，竟然被子弹绕了过去。
破空而来的子弹小幅度地从银色战车的剑上跳着拐了个弯，波鲁那雷夫再来不及躲，被对手直直捅来的刀锋划伤了手掌，也逼到了转弯后的弹道之上。
索尔贝狭长的眼眸绽放出了有些渗人的亮光。把枪交给不会使用的人就得承受相应的下场，他想，是你活该啊。
“砰——”
波鲁那雷夫和索尔贝纠缠在一起，双双倒在了草坪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云母（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