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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云母(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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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的早晨,波鲁那雷夫刚起床就接到了一个内线电话,提醒他按时接受采访和排队前往心理咨询室。
波鲁那雷夫所在的房间刚好在防火楼梯边。调查组来做访问的时候差点把他漏过去,几个调查员明显是敷衍了事的态度,可能是希望能把失事的主要原因推到机组成员身上,毕竟他们承认失去意识过一小段时间也是事实。
黑匣子还在打捞中,航空公司和飞机厂家就已经轮流打了两三轮的太极。波鲁那雷夫顶着心虚假装自己也是受害者,一边在心里把肆意妄为的银色战车镇魂曲骂了八百遍。
即便已经过了一个晚上,波鲁那雷夫还是后悔得要死,是他手贱在颠簸的飞行区打开了装有箭的盒子。要是真有人在这场空难里死亡,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整个事故下来唯一的好处是,为乘客们提供事故后心理干预的这家疗养院正好就是马克·狄普卡所在的疗养院。波鲁那雷夫想找朱莉·狄普卡,只需要打听到老人的家属看望时间,再掐着点去他的房间就可以了。
朱莉的信息暴露程度应该算是低的。布里亚也不是热情的势力范围,查到她去了撒丁岛就直接派杀手过去,说明他们对于朱莉的行程情报偏滞后。杀手十有八九还需要自己去查清朱莉在布里亚的位置,在这之前,他就还有机会。
因此昨天下午,波鲁那雷夫转悠到了马克·狄普卡所在的5号楼,成功和在楼下散步的一位老太太搭讪上了。
“哎呦你说四楼的马克啊,他女儿可孝顺了,动不动就会给他寄东西的。上周三早上刚出差回来,就亲自过来探望了呢,可羡慕死我了,我那个儿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都快半年没来过了。”
老太太在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内热情地拉着他比较了一番5号楼住客们的子女探望频率,波鲁那雷夫几次想打断都在她的滔滔不绝中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尿遁离开。
但托这位老太太的福,波鲁那雷夫发现朱莉固定的探望时间一般在早上。
疗养院常驻的心理咨询师只有3个,他们全部休假到6号才来上班。但昨天媒体、警察和航空公司的轮番拜访慰问,依旧让乘客们无比忙碌。事实上,KN98上的乘客们并不急着回家,他们更希望在飞机上发生的事情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大概所有人的潜意识里都希望能有人告诉他们,那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总之,乘客们早上想做心理疏导还得排队,波鲁那雷夫就抓着这个排队的间隙去寻找马克·狄普卡的病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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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鲁那雷夫偷偷溜到五号楼的时候,索尔贝和杰拉德在商量之后的行动方案。
他们对这次的飞机失事,相比普通人要更能接近事情的真相一些。但索尔贝也只能猜测是不是乘客中的一位替身使者所为,毕竟从来没听说过有能力范围覆盖整架飞机大小、作用还这么不讲道理的替身。在飞机上置换所有人的灵魂与|肉|体,令人短暂昏迷,目的是什么?事发至今依然无人死亡,也没有针对他们的攻击迹象,那么唯一的目标可能就是获取情报。
索尔贝郑重其事地总结道:“那位神秘的替身使者不太像是针对我们而来,但那个替身能力非常危险,我们得小心了。”
杰拉德有些烦躁:“那不是还得写报告。”
索尔贝知道杰拉德讨厌文书类的工作,安抚道:“那个就回那不勒斯再说吧。”
杰拉德想起他们是为那个棘手的朱莉·狄普卡而遭遇的飞机失事,更烦躁了:“那个修女只知道她会来布里亚,但这他妈怎么找人?布里亚又不是我们的地盘!而那群情报组的废物在布里亚连个鬼影子都没安一个!”
索尔贝勾起了嘴角:“之前情报组没能定位到她的位置,就推说是遇到了行家。”
杰拉德:“所以呢?”
索尔贝:“所以如果她真是和情报组旗鼓相当甚至还更胜一筹的互联网玩家——又或者她背后有这种人,为什么会被泄露真名和长相?我猜这位小姐八成根本不是专业的黑客,说不定还被政|府招安过……”
杰拉德深吸一口气,忍下打人的冲动:“你|他|妈啰啰嗦嗦的再不讲重点我就——”
索尔贝用有力的胳膊把他箍紧了些:“我让情报组去查了查近三年因为网络犯罪进过局子的小女孩,你猜怎么着?”
杰拉德的眼神透着威胁,于是索尔贝屈服道:“虽然她的名字没有在转押记录里出现过,但是,布里亚的网络犯罪调查组请她到局子里签过一份保证书。担保人汤姆·帕德拉奇,监护人马克·狄普卡。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朱莉·狄普卡本尊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布里亚人,我们摸到她的老家了。”
他吹了声口哨:“最棒的是,马克·狄普卡就在这家疗养院里养病。幸运女神总有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
杰拉德立马从兜里掏出在飞机上做好的人偶,问:“拿到什么了?”
索尔贝勾着笑,变出一个小小的兔子玩偶:“这个。”
杰拉德的脸色由阴转晴,他兴致盎然地接过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偶。布偶的标签上还有歪歪扭扭的一个“朱莉”,大概是朱莉从小用到大的物品没错了。
兔子布偶在匹诺曹替身能力作用下,严丝合缝地融进了他制作的木偶中,杰拉德轻轻掰了掰它的手脚,确认替身能力已经发动。
匹诺曹的身体控制范围是二十米,二十米之外,被控制的人会与木偶共感、但伤势不会真正致命,也还有逃跑的机会。杰拉德大致地感觉了一下她的方位:“她在的地方不算远。”
他起身,朝着替身传来的方位提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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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在公共厨房做了一道简单的蔬果沙拉,这是她在餐厅帮厨的时候学的。完成沙拉的最后一步是淋凯撒酱,她挤了薄薄一层,为老父亲的心血管着想,住了手。
她的思绪还在那个银发的4707身上。帕德拉奇先生确实有提过一次关于执行专员的注意事项,但仅限于于他们人数稀少还忙,除了汇报情报的时候,似乎是基本接触不到的。更何况她朱莉作为新人,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大佬才是正常的,也就没有留意。
朱莉端着沙拉回房间,路过值班台时匆匆一瞥,几个护士正围着一个银发的大叔聊天,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走廊里,竟然还有个护士见缝插针地向她挥了挥手。
朱莉:啧。轻浮。
用帕德拉奇先生的账户登录的界面在脚本的保护下依然保持着登录状态。朱莉对偷上司的账号用这件事还是有点心虚的,她把沙拉往老爸的桌板上一摆,回头就准备把它退出来。
屏幕重新亮起,首页却跳出了一条标红的工作信息,抬头是【紧急撤离】。
这倒是没听说啊?
正当她伸手点开了那条消息的档口,有叉子划过瓷盘的强噪音尖锐刺耳,朱莉瞬间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她皱着眉应声回头:“爸?”
马克·狄普卡的脸上满是困惑:“诶?我只是想叉一片生菜。”
朱莉嘴贱道:“那我建议你先吃小番茄,至少你下手重了它们也只会爆出汁液,而不是发出尖叫。”
“好吧。”马克显然对女儿的讲话方式非常习惯,他耸耸肩,给面子地咬了口番茄。
于是朱莉把头又埋回去,花了几分钟把消息读完,又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英语是她的长项,但总部送来的消息愣是让人有些怀疑其真实性:他们竟然要撤离欧洲全境的情报员。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叫做热情的组织,而首当其冲,差点被|干掉的正是帕德拉奇先生对接的那位执行专员。似乎在他之后还陆续有几位情报员失联。
房门被敲响的不是时候,朱莉看了眼正吃得欢的父亲,只得撂下电脑走过去开门。平常不是这时间做检查啊,调时间了?
她边拉门边问:“怎么这个时间来做检查?”
但门口站着的却不是像往常一样推着仪器小车的护士,而是刚才的那位轻浮大叔。望远镜条件反射地浮空到朱莉身侧,她一挺胸,把门守得严实:“你是谁?找我爸做什么?”
银发的大叔脸上却没有了和护士们调笑的神色,他从胸口的口袋拿出了一张照片递过来,低声道:“我们最好换个地方说话。”
那张照片正是朱莉前往撒丁岛调查的起点——多娜泰拉·乌纳。
朱莉瞪大了眼睛,那张照片是帕德拉奇先生亲手给过她的,不应该出现在第二个人手上,除非——
“……4707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