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云母（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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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乘客为我们透露了事故起源：他认为当时短暂地发生了某种超自然现象，可能是飞机穿行过的区域导致了机上人员的两次昏睡，这就引发了引擎着火与下坠。”
“但我们依然可以称这次事件为一个奇迹：坠海之后，所有的乘客与机组人员依然坚持到了救援的到来，没有一人死亡。”朱莉坐在病床旁念报纸给她父亲听，“目前，支线航班KN98的坠海原因仍在调查中，我们会在后续的跟进中给出更详细的报道。”
“超自然现象？”马克·狄普卡笑出了声，“朱莉，这真的不是《快艇社》吗？”
朱莉直接把第一版上的大标题怼到自己老夫亲的鼻子底下：“是今天的《布里亚日报》啦。《快艇社》我也买了，要听吗？”
马克挥了挥手示意闺女换《快艇社》继续念：“来吧，让我听听。按快艇社的效率，他们应该已经把整个故事都圆起来了，快让我乐一乐。”
“‘飞机本来就一直在晃，我攥着我的mp4,，然后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我崭新的mp4从我手上消失了，但手里多了一支钢笔，桌板上还有一叠没有写完的稿散落得到处都是——我吓坏了，试图站起来又做不到，那只手上有老人斑你知道吗？’噫喔。”朱莉吐了吐舌头，“我觉得这像恐怖故事。”
“听起来像是换了个身体。”马克有些感兴趣地催问：“然后呢？”
朱莉一目十行地扫完整篇乘客采访，自己概括了一下：“然后他又昏过去一次，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飞机炸了个引擎，所以他们就掉海里了。”
“哦朱莉——你不能这么讲故事。”马克不满地敲着桌板抱怨道，“算了，把报纸给我，我要自己看。”
朱莉耸了耸肩，把两份报纸一齐递了出去。那架飞机坠海的地点离布里亚海岸不远，昨天下午的时候搜救行动就圆满结束了，飞机上的所有乘客都被海岸巡警送到了这家疗养院里扣着，似乎是要做什么事故后心理干预诊疗。
她早上来看父亲的时候在楼下还发现了布里亚教区的神父。打听了一下，似乎是有那么七八个信徒坚定地认为自己看到了上帝降临，医生们就不得不通知神父也一同赶来帮忙。
当然这件事情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朱莉掏出了自己的电脑，开始蹭网。帕德拉奇先生没有回信三天了，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邮箱设置把回信吃进了垃圾箱。
手动复原，查找硬盘存档位置。朱莉没看到任何帕德拉奇落款的邮件，倒是看到了几封成人教育学院的广告，再往下翻，出来了一个没有署名的邮件，主题即内容，只有莫名其妙的四个数字。
「4707」
朱莉对着这四个数字皱了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给自己的邮箱写过一个程序，会利用多个服务器隐藏她的真实地址，同时还能自动过滤没有营养的广告邮件和明显不怀好意的钓鱼邮件，对于后者，程序会自动追踪作案地址。
朱莉打开了伺服脚本查看拦截记录，是9月30日的罗马。帕德拉奇先生在罗马的时间确实比在布里亚要长，会是他发来的吗？可他也没有按之前约好的方式署名啊。她只能一头雾水地去连自家的主机查欧洲分部的资料档，然后发现自己没有SPW基金会下属的登录权限。
朱莉：淦。
她都已经半只脚跨进欧洲分部的门槛了，就因为这段时间风头紧、没给她办入职就挡在外边，不太合适吧？
双手在键盘上熟练地敲打了一阵，朱莉不出意外地发现SPW的防火墙还挺结实的——于是不得不采取了迂回战术，希望帕德拉奇先生之前曾在她的主机上尝试过登录一下。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字：E101专员，欢迎回来。
朱莉碍于老父亲在旁而压下了想吹口哨的冲动。事不宜迟，她直接点开了资料档去查4707的意思——
「全球执行专员J·P·波鲁那雷夫，编号4707，当前对接情报组专员为E101。」E101就是帕德拉奇先生的编号了。朱莉点进专员4707的档案，却发现有大段的经历部分被系统遮住，显示“需要授权”。她只能对着档案里那个模糊的半身像思考了几分钟：难道4707的意思是要她去找他？
“朱莉——”马克·狄普卡见闺女没什么反应，又大了嗓门叫：“干什么呢朱莉——”
朱莉一个激灵把电脑合上：“没什么。我去削个苹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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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在10月6日的早晨终于意识到了波鲁那雷夫的那句“等我”基本上约等于“等我，但会鸽”。
这个认识是在她睡醒之后浮现的。房车的顶棚板上被她吊了几朵绒线制作的鸢尾花，她一睁眼又是那几朵，都有些看厌了。床沿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凹陷，没有他的体温。她已经把《黄昏下的海崖》画完了，但《骑士》少了模特，始终画不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房车营地在这周末迎来了一拨客人。有个满脸阴沉的孩子搬了个帐篷，住到了临水的这一块和她比邻，艾莉丝还被迫旁听了他们的争执。
“潘纳科达！不要像个小孩子似的发脾气！”
“我不要回去！”
“说到底不就是上学的事情——你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这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那个当妈的女人满脸烦躁地在帐篷边训：“我答应了你爸要处理好这件事情——这周末散心结束你就给我回去上学！”
“我不——”男孩还未变声的叫喊有些尖利，但接踵而至的清脆巴掌声让艾莉丝终于听不下去了。
“嘿。”艾莉丝从画架后探出脑袋喊道，“需要我叫个警察什么的吗？”
艾莉丝稍一打量，那边目光凌厉的女人一身高级定制，浑身上下都被打理得整齐精致，这就导致她刚收回来还有点发红的右手非常显眼。
那个男孩已经一言不发地捂着脸跑了。
女人轻蔑地往艾莉丝的方向瞥了一眼，吐出一句：“管你什么事。”
踩着高跟鞋走远的辣妈一看就不是个善茬。艾莉丝对旁人的家庭矛盾尽管是有那么点好奇，也知道不应随意插手，就转回画架铺色去了。
男孩的名字是潘纳科达·福葛。这当然是艾莉丝在第二天才知道的。他的母亲很忙，陪过（或者说吵过）一个周六之后就放弃了劝诫，直接走人了。
金发的阴沉男孩霍霍了两天河岸边的植物和小虾小蟹，然而好笑的是即使他只是去蹲着拔草，也会把裤管挽好、袖子绑到手肘之上，穿着打扮的习惯也跟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细致。
艾莉丝只挑阳光明媚的日子作画。酒店的人会搬来遮阳伞和小吧台到巴士边，周末那两天的下午都有源源不断的水果茶和各式甜点备着，对小孩子的吸引力尤甚，房车基地那边的几个小女孩都已经在她这里混到脸熟了，周日回家前还依依不舍地来道了别。小福葛的矜持就让他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但他确实履行了不回学校的负气承诺，这就导致周一的午后，福葛的母亲直接致电房车基地取消了他的入住资格。他不得不在河岸边和一群工作人员玩了一下午的捉迷藏，最后被找到的时候，浑身上下全是泥。
被抓住的男孩仍在不断挣扎，高大的工作人员用胳膊把他夹住往外走，经过巴士的时候还有余裕点头致意。那时候有两个厨师在一旁烤制生蚝，艾莉丝端着杯橘子汽水看了眼那只泥猴子：“让他先过来洗个澡吧。”
这一时心软就让小福葛找到了躲藏的办法，因为那间小木屋内除了浴室外，还有两个无人使用的房间。于是他在被请出基地之后又偷偷跑了回来，直接就在波鲁那雷夫的那间小木屋住下了。
艾莉丝都有些费解，他这么厌学，到底是怎么做到13岁就能上大学的？
小福葛不怎么愿意搭理人，但对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画家还是给予了热情的回报：午后的小提琴演奏。但除此之外，有自己主意的天才儿童对艾莉丝的劝解依然不为所动，态度也只比对自己妈要好上一点。
“是大学的生活不如意吗？因为没有年龄相仿的朋友？”
“不。”小福葛一脸桀骜，“他们都太蠢了，当不了我的朋友。”
“那就是学校的氛围让你不舒服？”
“……”
艾莉丝开始讲自己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卵用的废话：“你可以试试只专注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上。不要太在意他人的目光。”
“……知道了。”
艾莉丝花了五天把那幅半成品的《黄昏下的海崖》画完了。开始想念起那个让她等待的男人。
她之前也从没问过什么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之类比较方便快捷的联系方式，两个人的相处随意到简直就像一|夜|情模式。波鲁那雷夫对她来说是个新鲜的追求者，只可惜在步入正轨之前就跑了。可如果要按她一贯的自由散漫处理……那好像也没什么可惜的。
从前的几个男友就介意过她这样的态度——她没有那么非谁不可。波鲁那雷夫先生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仔细想想，他们统共相处的时间甚至都没有她和前男友的交往时间长。一|夜|情后的蜜里调油毕竟不能当饭吃，艾莉丝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可能被色|诱的同时还坏了脑子。
算了。艾莉丝坐了起来，在清晨的鸟叫声中决定去和小福葛先告个别。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云母（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