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云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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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女听了他的话，坐到地上掩面啜泣了起来。波鲁那雷夫把那个被他掐灭的烛台又点了起来，反正外边那群宾客依然处于某种小狂欢的状态，似乎是一点都没注意到礼拜堂里的异动。
替身使者是冲着朱莉·狄普卡去的。但他们逼问的对象是这个修女。波鲁那雷夫习惯性地取出一根烟，耳边萦绕的抽噎声让他好歹刹住了点燃的动作。
发给朱莉的邮件上写的是他的专员编号。帕德拉奇如果给新人做过上岗培训，也许朱莉能囫囵把他给认出来。波鲁那雷夫叼着没有点燃的烟头望着玻璃窗上那个被他戳出来的破洞，又想到另一件事。
朱莉·狄普卡是不是真的还在撒丁岛恐怕有待商榷。那个“杰拉德”除了隔空拿捏人，他的替身似乎还能判断拷问答案的真伪。能把一场拷问结束得如此轻松写意，说他不笃定答案的真实性，波鲁那雷夫都不信。
修女的抽噎声渐渐变哑变慢，波鲁那雷夫被她绵延不绝的哭法整得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但普通人对上替身使者的劣势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她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要她能马上冷静下来去找那本杂志才是要求过高。
波鲁那雷夫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得先提醒一下，你的事情还没解决。我的名字是让·波宁。小修女，你叫什么名字？”
她改坐为跪，哑着嗓子，在抽泣的间隙小声回答道：“……玛格莉特。玛格莉特·诺维拉。这是主给我的惩罚……我不应该留下朱莉的东西！我忏悔！请您饶恕我的罪行吧！”
“……”波鲁那雷夫心想你和我忏悔也没用啊。别提像神父一样去引经据典地赦免她的罪了，他首先就不是天主教徒。
于是波鲁那雷夫抓了抓脖颈，挑了最关键的问题：“玛格莉特，你是怎么认识的朱莉·狄普卡？你拿了她什么东西？”
玛格莉特睁着一双兔子般红肿的眼睛：“她在我家租住了三个月。走的时候，只留下了这台旧电脑……”
“她自己留下的？”波鲁那雷夫颇有些怀疑地问。
玛格莉特又把头低了下去，再度开始啜泣：“不……她把这台电脑扔进了废弃物回收站，是我偷偷跟着她，之后又把电脑捡回来了……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她不要的东西……我忏悔！我不应该有这种念头的……”
波鲁那雷夫：“……”
他扶住了额头，隐隐察觉到了自己追查的地址究竟是哪。朱莉·狄普卡之前就栽过一次坑，估计这次是学了乖，做了带误导性质的反追踪措施。只可惜她原本的计划注定随着电脑被玛格莉特捡回，而歪向了不受控制的方向。
“热情”的情报组和他的水平倒也半斤八两，查个ip也查到了一块去，乖乖掉进了同一个坑。不过要是那电脑真的随着废弃回收站的分拣车一起踏上穿越大陆的旅程，那现在他八成也不会在这了。
头痛归头痛，波鲁那雷夫看着依然跪着做祈祷状的女孩，还是起了点恻隐之心。毕竟这件事虽然是她自找麻烦，但对方的拷问折磨和死亡威胁的真正目标并不是这个小修女，她只是被牵连了。
波鲁那雷夫蹲下来拍了拍口中不停地念经的玛格莉特，道：“别哭了，我们去找照片吧，找到你就解脱了。那个纪念碑在哪里？”
女孩脸上的泪痕未干，她抬起头，表情带着点茫然，像是又受到了惊吓：“……波宁先生，您……不是已经救下我了吗？我明明感觉到我的身体已经完整了……”
波鲁那雷夫懒得再费口舌解释，直接拉了一把帮她站直。“热情”的暗杀组效率一向很高，玛格莉特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但朱莉不同，再拖下去，被找出来杀掉的会是帕德拉奇发掘的新人。
他拿上了那台已经失去用处的旧电脑。玛格莉特是礼拜堂的兼职值班员之一，她磕磕绊绊地领路，从后门带着波鲁那雷夫出去了。
纪念碑是个九英尺高的方形石碑，就在小镇的中心广场上，他们到那的时候石碑旁还有几束枯萎的花。玛格莉特快速低声地给波鲁那雷夫介绍了一下这个因火灾而立的纪念碑。
几十年前的房屋结构单一，消防措施约等于无。一家烧起来了，一整排甚至前后街都会跟着烧。十五年前的大火从那时的神父家里开始，最后中心广场北边的那一片住宅全部都化作了火海。
纪念碑上方就刻了死在火场里的罹难者名字，因为人数太多，哪怕缩小了字号，也刻了足有三英尺高。
此刻，纪念碑的周围除了他们也没有旁人。小镇的作息是朝十晚三，中心广场周围全是店铺，到了这个点就没一家是开的，只有再之后两排的一圈住宅亮着灯。
波鲁那雷夫没费什么劲就从石碑前的压板下找到了那本杂志——是意版的《花-花-公-子》。但胁迫犯对普通人只指示到去拿杂志。
如果不是波鲁那雷夫听到了剩下的话语，她依然有可能死于意外。毕竟找到杂志不是终点，犯人恶意地隐瞒了需要在杂志内找到藏着的照片这件事，说明他们其实也根本不在乎玛格莉特的死活。
波鲁那雷夫道：“找一找，着本杂志里面应该有东西，可能是纸或者照片。”
玛格莉特接过那本杂志的时候，不得不在胸口连着划了好几个十字来抵消自己的罪恶感。为了活命，她颤抖着手，按着波鲁那雷夫的指示一页页翻找起了不属于这本杂志的东西。
杂志的尺度很大，对于要守贞的修女来说这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种破戒了，她只能战战兢兢地把眼睛眯到能看清的极限。翻到杂志的中后部分，一张棕色半透明的长方形胶片出现。
玛格莉特惊恐地推给波鲁那雷夫看：“波宁先生——”
那是张黑白底片，小小的方框里，是穿着修女服的玛格莉特和一群孩子一起站在礼拜堂门口前。
波鲁那雷夫谨慎地没有用手去碰，也按下了玛格莉特想要去抚摸的手——万一真的失忆，要解释还很麻烦。他凑近了看，发现底片上唯有玛格莉特的脖子被套了根麻绳。收紧的绳索从礼拜堂的外梁上挂下来，而玛格莉特原本正常的笑容被衬托显得格外狰狞。
但奇怪的是杰拉德的所谓腰斩在这张底片上并没有体现。波鲁那雷夫稍抬眼看了看惶恐不安的玛格莉特，她并没有多少呼吸困难的表现。
如果玛格莉特的痛感是随着腰斩的痕迹一并消失了的话，那为什么她没有感到正在被绳索锁喉的窒息呢？
波鲁那雷夫又掏出了烟卷，看在玛格莉特的份上依然不点。
答案只有一个，他想，杰拉德那边两人都对玛格莉特使用了替身能力。收回了替身能力的是杰拉德，而另一人的替身能力现在也还依附在这张底片上。
这是个双保险。如果玛格莉特没有找到这张底片，估计下场就是在某一天以同样的死法吊到那间礼拜堂前。那么杰拉德的替身能力应该就是隔空的痛感和判定所言虚实。底片上的这个，恐怕能让人不知不觉中就自己制造好意外死亡。
“玛格莉特，你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波鲁那雷夫看着与照片上装束一模一样的玛格莉特，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还有，你今天……为什么会去那个礼拜堂？”
玛格莉特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大概两天前？游客有的时候路过是会来拍照的……小教堂的话，今天是我当班啊……”
波鲁那雷夫把杂志摊开，向玛格莉特伸了伸：“今天是主日前一天，下午的婚礼过后，神父就关了礼拜堂，自己也去享受婚宴了，哪怕你当班，打扫完之后也应该可以走了，你应该没有留在那里的理由。”
玛格莉特的表情定格到了惊恐上，她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是……是我自己想要留在那里。对了，是我不配继续活着……”
玛格莉特飞快地提裙转身，右脚已经踏了出去，那个方向波鲁那雷夫认得，就是往礼拜堂去的。
于是波鲁那雷夫不由分说地伸脚先把她绊了个趔趄。又旋身、伸长手臂，把被替身能力支配着要去寻死的女孩挡下。
事出紧急，他只能用蛮力掐住她那并不配合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按到了那张底片上。
触到底片的那刻，玛格莉特就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安静了下来，又晕了过去。而作恶的底片也像是融进了她的手掌一般，直接消失了。
这个替身能力用来暗杀简直就是他妈的专业对口。波鲁那雷夫在心里暗骂，把小修女半抱了起来，开车送回了朱莉的假定位地址。
幸亏她是自己一个人住，不然波鲁那雷夫是真的有嘴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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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贝感觉到了胶片失效，他还挺意外的。以往的大多数目标在经历了杰拉德的替身能力匹诺曹之后，都已经吓破了胆，哪怕自己有心放他们一马，也容易一缓就缓过了时限。那个修女还能照着他的话马上出发去自救，说明她的精神韧性远超一般人。
杰拉德靠在索尔贝的身上用刻刀对着一块木头比划着。他脚边是一个被折了腰的木偶，敦厚矮胖、浑身深浅不一的划痕，只能勉强看出点形状。
“我觉得我有进步。”杰拉德认真地划下一刀，颇有些得意：“我现在也可以算是艺术家了吧？”
索尔贝正在确认里苏特老大发来的命令邮件，他闻言又分出神来，捏了捏杰拉德抓着木胚的手。后者为了做好人偶，总是容易把自己划伤，这只手有许多细小的划痕。
索尔贝有点心疼，但他愣是撑得脸上不动声色：“队长传信，目标直接灭口。这单可以用买来的人偶，我再去做掉她就好了。”
杰拉德哦了一声，刻刀不停：“那我刻个队长。”
索尔贝：“……”
他在回复邮件里加了句PS：队长，千万别把贴身的任何东西落到杰拉德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云母（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