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梦旅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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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和波鲁那雷夫在商场门口呆了一会儿，街道上的温度随降雨而持续走低，行人也越来越少，即使待在屋檐下也不过是淋不到雨而已，他们被迫蜷缩到了墙角。
“这太荒唐了，我怀疑这里连30度都没有。”
艾莉丝后背紧贴在波鲁那雷夫怀里，这会儿身边还温热的东西只剩下他一个，她也顾不上之前没整理好的纷乱思绪，寒冷战胜了一切。
“我不记得你有告诉过我克劳迪还能当传送门。”
“我没有。”波鲁那雷夫把艾莉丝搂得更紧了一些，“前天他干的唯一一件事是把房间的两头连接到一起，那可算不上传送门。”
米兰白天有68度，气温舒适宜人，一条连衣裙就能出门。但去年的这个时候艾莉丝去过瑞典，她很确信哪怕是斯德哥尔摩也至少能有40度。
克劳迪不可能带着她们横跨15个纬度以上，还有余力封住所有能进出的门。艾莉丝怀念着西西里岛的温度，她父亲靠海的别墅里有一栋小小的温室花房，那里的鸢尾花在园丁的精心照料下，有着长达近八个月的花期。鸢尾是从法国带来的，她还小的时候，母亲都不乐意假手园丁照料。至今那个花房还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地方。
波鲁那雷夫抱着艾莉丝蜷缩在墙角，其实他也没比艾莉丝更能抗冻多少，此时他一边心猿意马一边冷到打颤，颇有些痛并快乐着的意味。波鲁那雷夫对现下的际遇其实有个不太肯定的猜测，他进入咖啡馆之后遇见的所有人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感，这种事在巴黎15区发生是有可能的，但在米兰可以说是绝无可能。这条街像是任何城市的商业街区一样平凡普通，但细节上的东西骗不了人，比如对面橱窗上盛开的香根鸢尾，它的花期应该早已经过了。
“是我眼花了还是对面真的有盆鸢尾？那是我妈最喜欢的东西。”
艾莉丝的脑袋搁在波鲁那雷夫的颈窝里，他被她微卷的发稍蹭得有点痒，“噢，那么令堂和我爱着的是同一样东西——Iris。”
艾莉丝没好气地用手肘去捅波鲁那雷夫，“我说真的，刚开始下雨的时候我就想进那家书店。但我进不去，那时候它的橱窗上还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我在做梦。”
“好吧，确实。”波鲁那雷夫抓住艾莉丝的手臂不让她乱动，“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是这个梦对我们未免也太不友好了些，换句话说，这个梦境可不是‘梦里什么都有’的那种类型。这场雨可能就是梦境里的替身攻击。”
“但雨已经快停了。”艾莉丝望着渐渐变小的雨势，气温似乎又开始回暖了。
“克劳迪既然能把我们拖进梦境，就不会只用一场不痛不痒的雨冻我们。”波鲁那雷夫觉得自己的记忆里隐隐约约跳出来了一些相似的片段，“我们得把那个该死的蓝色魔方找出来。”
“他想冻的人应该是我。”艾莉丝纠正道，“如果你待在咖啡馆里，这场雨冻不到你。说起来为什么不见银色战车？”
“因为我睡着前没有放出替身。”波鲁那雷夫不假思索地答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段突如其来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依据支撑，而且与其说睡着，还不如说他们是晕过去的。
梦境是潜意识塑造的世界，人在正常做梦时不太可能心想事成，与俗语中的梦想成真不同，它更多的作用在于释放白天被积压的情绪力量。但这个强行拖人进来的梦境，却可以对入梦者的心理活动作出反应，这也是克劳迪的阴谋吗？
雨渐渐停了，艾莉丝和波鲁那雷夫往商场外走。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梦境里的NPC太多了点。”波鲁那雷夫环顾着街道上又多起来了的行人，“一般会有这么多人吗？”
“我是醒过来就会忘记梦的内容的类型，你问我也没用哦。”
艾莉丝看向不远处黑屏状态的广告屏，“我觉得老哥和德涅罗应该也在这里，但可能像你之前一样被困在什么地方出不来了。”
亚瑟和德涅罗确实被困在井里出不来。
他们的无线电对讲机在一连切了好几首歌以后，德涅罗给老板提供了一对耳机，他在音乐上还是有点“洁癖”，实在无法忍受古典与摇滚与歌剧同奏的交响乐——天知道老板脑子里在试验些什么。德涅罗思考了半晌后还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如果有强烈的从井里脱身的愿望，说不定也能实现。
显示屏就是在这个时刻亮起的。
一条下雨的街道里，咖啡馆内外的小情侣。
噫，屠狗了。德涅罗忙着捂眼睛。
亚瑟正忙着试验能不能通过无线电收到除了歌以外的东西，显示屏亮起来的时候他正在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能听到艾莉丝的下落而不是致爱丽丝就好了。
然后显示屏里出现了艾莉丝。
不过展示的情节并不是很理想，亚瑟眯着眼在心里往波鲁那雷夫身上打马赛克，同时敏锐地发现他们那边的温度好像不太正常，艾莉丝的脸都冻红了。
克劳迪往这放个显示屏合着就是用来添堵的？
亚瑟正不爽地把耳机摘下，显示屏又换了画面播放。这回出现的是一个保险箱。
这个保险箱非常眼熟，亚瑟扫了一眼就想起了放在本部书房里的那个金属箱，他心想克劳迪还要添什么堵？现场表演一个撬保险箱？
但接下来呈现的是一幅画被放了进去，它被卷起来了，只能看到雪白画布的背面。
屏幕黑了，跳出来一行白色字母。
「Name it.」
德涅罗：“这是要给那幅画起名，还是要猜它的名字？”
无线电对讲机收的不够及时，当他们所在的井底突然像是漏水的小舢板一样开始溢水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它，德涅罗只来得及抢救出那只没有信号的诺基亚。亚瑟和德涅罗站起身，终于有了些正在遭受替身攻击的紧迫感。
「Name it.」
那行字母闪烁了一下，水位上涨得很快，一下子就淹到了膝盖。德涅罗一边心疼自己新买的皮鞋一边把拿着诺基亚的手往上举，“老板，这哪来的水？刚刚的那些画面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亚瑟也觉得显示屏播放的内容莫名其妙，前后没有什么内在的逻辑联系，任何一个电视台都不会雇佣做出这种内容的剪辑师。
水位迅速地上升到了德涅罗的腰部，那行字母更频繁地闪烁起来。
“老板，我觉得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分钟水就能淹过我们头顶了。”德涅罗担忧地说道，“既然之前出现了咖啡馆，那幅画是不是和咖啡馆有关系？”
亚瑟不为所动，“人的密度与水相似，理论上我们还能借水浮上去。那行字倒可能是敌人攻击手段的一种。”
水位上升到了德涅罗的脖颈，他举着诺基亚，深感不妙地呼唤老板：“按照浮力原理这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浮起来了——可是我感觉不到一点能浮起来的迹象啊！”
亚瑟：“这是梦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显示屏出现了新的内容。
「Name it or Drown.」
——说出它的名字，不然就淹死吧。
虽然有个学艺术的妹妹，但亚瑟并不是艺术展爱好者，让他对着一幅画猜画名都不一定能猜对，根据一段莫名其妙的视频对着画布背面猜，太高看他了吧？
德涅罗试图拯救自己和老板：“咖啡馆！”
水位上涨。
德涅罗：“夜的咖啡馆！”
水位加速上涨。
德涅罗急得以为自己说反了白天和晚上：“白昼咖啡馆！”
水位淹到德涅罗上嘴唇的时候，亚瑟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一个可能和咖啡馆有点关系的画作名字。
亚瑟：“梵高！夜间的露天咖啡座！”
水位停止上涨。
德涅罗：“老板英明！不过，谁知道这还得说出作者的名字啊……”
亚瑟总觉得哪里开始不太对劲。
广场上的显示屏在艾莉丝说完那句话后又突兀地亮了起来，还是之前出现过的死亡仰角，但这次光线稍微好了一些，甚至还颇有些波光粼粼。
一只手臂高举着诺基亚手机，仔细看去，好像是两个人脖子以下都被淹在一片水里，而水位还在上涨。
艾莉丝这回认出来了，靠那个最新款的诺基亚。
她一把掐住波鲁那雷夫的手臂，“是哥哥和德涅罗。他们要被淹死了！”
波鲁那雷夫的眉宇纠结成一团，“这个梦境里的死亡多半会成真……不过这个画面可能是伪造的。”
没等到水淹过他们头顶，显示屏中途黑了，一行白色字母和一张模糊的画跳了出来。
「Steal it.」
艾莉丝盯着那张糊成一团的画看了一会儿，背景是蓝色，用了橙黄勾勒画面主体，整体看起来像个街边的露天咖啡馆。
——梵高的《夜间的露天咖啡座》。藏于阿姆斯特丹克罗勒·穆勒博物馆，想偷等于想坐牢。
艾莉丝感到了浓浓的困惑，连做个梦都要教唆别人偷东西，小偷都这么敬业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旅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