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旅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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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屏上的内容虽然没头没尾的，但意思也很明显，人质在我手里，不偷画就撕票。
艾莉丝虽然不太相信亚瑟会被区区一口井困住，但有波鲁那雷夫召唤不出银色战车在前，说不定老哥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无法召出漫步者。
“我们会被克劳迪从这个梦境里踢出去吗？”艾莉丝担忧地说道，“难道要在现实中偷来《夜间的露天咖啡座》，我哥才会醒过来？”
波鲁那雷夫：“他都能从巴黎偷霍拉伦瓦了，真想要直接自己去偷不就好了，叫我们去的成功率太低了。”
而且他们还在同一条街道上。
“不管克劳迪想干什么，我们得先一步把他的替身从这个梦里找出来。”波鲁那雷夫正色道，“不能跟着敌人的步调走。”
波鲁那雷夫这么说着，下一秒就踩进了一个水坑里。
普通的水坑反光且浅，但这个水坑，吃人。等艾莉丝察觉到不对的时候，波鲁那雷夫连喊都来不及喊你，大半个人已经掉进去了。
“波鲁那雷夫！！”
只是一瞬间，艾莉丝伸出去抓的手指与波鲁那雷夫先生的左手指尖刚好擦过，她什么都没有抓到，重重地摔到了粗糙的花岗岩地面上，那个水坑也像是凭空蒸发了。虚空玛丽找不到任何在花岗岩之下有人的迹象。
艾莉丝的手臂和膝盖擦出了几道血痕，有点疼，但更可怕的是，她身边瞬间消失了一个人，而以虚空玛丽的速度她根本拉不住。
艾莉丝感觉自己要疯了，在这个亚瑟被抓去做人质的梦境里，波鲁那雷夫先生可以算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原来被威胁去偷东西的只有她一个人，这才是为什么她能走在大街上，但总会回到一家奇怪的画廊门前，而波鲁那雷夫被困在咖啡馆里。如果她没有在被强制入梦前放出虚空玛丽，波鲁那雷夫就会一直被困，就好像克劳迪要把海风之墅里没做成的事情在这个梦境里实现一样。这里与现实再相似，梦就是梦，不讲道理，没有逻辑，只有敌人的阳谋被明晃晃地写在沉默的广告屏上。
她知道波鲁那雷夫先生追着‘箭’调查不放的原因了。如果这就是‘箭’的威力，落到心有邪念的人手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他会被转移去哪呢？艾莉丝不太敢想。
克劳迪的替身一定就在某处观察着她，被当做人质的哥哥不能不救，但那个魔方也得找出来。艾莉丝揉着手臂站起来，偷东西总有交货的一环，要找出敌人的替身不难，难的是跟上它，然后打败它。
亚瑟和德涅罗依然在水里泡着，不过后来水位退了下来，稳定在差不多胸口的位置。德涅罗举诺基亚举得手酸，不停地左右手上下交换着，尽职尽责的同时颇有些滑稽，像个人形天线。
波鲁那雷夫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
德涅罗和亚瑟是面对面站的，一人靠一边的井壁，察觉到有阴影笼罩的时候更是积极地往井壁上贴，但依然不可避免地被溅了一脸水花，本就狭小的空间越发拥挤。
波鲁那雷夫从水里挣扎着站起来，好像无意识中踩到了谁的脚。
“抱歉……”
亚瑟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波鲁那雷夫，你一个人跑到这里……那艾莉丝呢？”
三个身高相似的肌肉男在不足两平方米的井底愣是挤出了三足鼎立的姿态，每个人头发都湿淋淋的，因为多了一人的关系水位还上升了不少，淹到了下巴。
波鲁那雷夫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答道：“克劳迪把我踢到这里来的，可能觉得艾莉丝一个人比较好拿捏。”
“他想让艾莉丝去偷梵高的画。”
亚瑟：“……夜间的露天咖啡座？”
波鲁那雷夫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亚瑟看向波鲁那雷夫的头顶，显示屏黑在那里，几乎与井壁融为一体，但有条泛白的边界隐隐在反光。
亚瑟面无表情地答道：“因为那幅画可以说是我指定的——你以为为什么我们会泡在水里？克劳迪在诱导我们，这里边绝对有问题，不能让他拿到那幅画。波鲁那雷夫，你的替身呢？”
“没带进来，你呢？”波鲁那雷夫望了眼亚瑟的脸色，顿时了然，“看来一样。”
他又看向德涅罗，“他怎么也在这里？”
亚瑟：“范围攻击。”
“有办法出去吗？”
“……”
“当我没问。”
情报交换完毕，三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德涅罗举着诺基亚手机发呆，但他手上的手机却忽然边响边震了起来。
德涅罗差点把手机掉水里，拿稳一看，是闹钟。
“九点半？”德涅罗难以置信，“我感觉都已经过了一个世纪了。”
波鲁那雷夫没有佩戴手表的习惯，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进客厅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就已经指到九点了，哪怕只算被困在梦境里的时间也早已远超半个小时。
“梦境里外的时间流速不同很正常，”亚瑟给德涅罗解释，“人类睡眠时的大脑活动是平时的7倍左右，不过看来克劳迪并没有办法控制梦境里所有的细枝末节，不然这个手机早就和波鲁那雷夫一样被‘踢走’了吧。”
“……”
显然，亚瑟·杜蒙依然对他的突然加入耿耿于怀。
诺基亚手机想必是在信号区外，至于德涅罗为什么仍然要举着没什么用的电子产品不让它进水报废……
波鲁那雷夫根据昨晚德涅罗喝了酒以后说的话猜测，可能是因为心疼钱。
艾莉丝在这座梦境中的城市中独自逛了起来，三个街区是她能走到的最远距离，再过去就是一片浓雾，走进去后会被送回画廊门口。任务发布，领取，任务点刷新，传送，这扑面而来的RPG游戏既视感太强，她都有些哭笑不得——克劳迪几岁？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发布任务的是敌人。艾莉丝逛回来的时候发现画廊的大门后多了几名工作人员和等待支撑起来的铁架、展览海报，看起来是在准备营业。但她依然进不了任何一家室内店，只能坐在露天咖啡馆里等。艾莉丝都有些纳闷了，按RPG游戏的逻辑，不给装备怎么刷任务？像当年卢浮宫里偷蒙娜丽莎一样，走进去直接拿出来吗？
三个街区外，一个身着深绿制服的红发年轻人从雾气中溜了出来，他这次没有选择偷偷摸摸地贴着墙根走，而是在大街上与行人错身而过的时候，拿走他们的帽子、外套、眼镜，谨小慎微又光明正大地混入其中。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之前暴露了两次之后学了乖的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心理负担。他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艾莉丝和《夜间的露天咖啡座》带到波鲁那雷夫所在的那口深井。
梦境时间下午，红发少年推开了画廊正对面的绘画工具店。他在一排排货架间探出脑袋来，听过路行人的心声，确认没有引起魔方的注意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对画展有好感，印象里自己的绘画水平好像还不错，虽然大概远不及艾莉丝。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花京院典明，但说来奇怪，他又知道自己不是花京院典明。他从无形的梦中醒过来，只抓住了一片焦急和不安，全部直指那个叫做艾莉丝的女人。他走在街上，能听见部分行人的心声，相当有趣的现象，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但魔方找到他的时候所有的心声就都会销声匿迹。这是花京院典明第一次没做任何伪装，直接溜出来失败的时候发现的。第二次失败是因为魔方紧盯着艾莉丝的一举一动，他走近了忍不住想打招呼的时候被发现了。
这一次花京院典明决定耐心一点，等到艾莉丝拿到画了再用法皇之绿把画抢过来，这样她就会自己追上来了。
画廊开门的时候艾莉丝抓了抓头发遮住脸，把外衣的兜帽戴上进去了。她第一次当从画廊里偷东西而不是往画廊里送东西的角色，心里有些慌张，经过工作人员的时候头都不敢抬，直到走进展厅里她才觉得自在一点。
伦勃朗、德加、塞尚……展厅里的画艾莉丝都在教科书上见过，但想要亲眼观赏的话大部分都无缘得见，因为除了少数几幅被警方追回的画作，它们无一例外都被偷过，大部分下落不明。
这个画廊简直就是盗画贼们的高等赃物集中展。
《夜间的露天咖啡座》被放在了十分显眼的一个位置，灯光从上方柔和地打下来，没有玻璃防护，只有一个单薄的画框裹着。但这幅画前有一位老人在临摹，画作的斜后方有个保安在打瞌睡，不远处的窗边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贴着脸讲悄悄话。
但艾莉丝没有任何的装备，迫于条件，她只能莽着上。无论是直接装成工作人员把画拿下来，还是装成狂热的粉丝去摸一下，然后让虚空玛丽把画转移到衣服里，感觉都有被暴打的风险。
就在艾莉丝考虑明抢方式的时候，老人家抬起了半张脸去看画，她顿时熄了火，神差鬼使地小声冒出来一句“父亲”。
艾莉丝想起来她没有仔细看的那些工作人员，好像或多或少都有些熟悉。不过熟悉的原因总绕不开哥哥亚瑟，门口检票的女人轮廓像极了凯伦，按电梯的男人穿着冈特会穿的皮鞋……仔细一看，画后边那个保安简直就是保镖团团长的双胞胎兄弟，连偷懒打瞌睡的神态都一模一样。只有窗边的男女她没什么印象，但那个女人身上穿的衣服是去年亚瑟从她的设计里挑走的，男人的手表和亚瑟的那块圆桌骑士几乎一模一样。
艾莉丝转身就走。这幅画在他们的保护之下是永远无法被其他人偷走的，哪怕在克劳迪的展品馆里放着也一样。让她来拿，只是因为亚瑟对艾莉丝从不设防。
他们的姿态充分说明了一点：这幅画不能给任何人，它只属于亚瑟。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旅人（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