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梦旅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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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长井下，亚瑟和德涅罗警惕地盯着那块显示屏看了很久，但它的播放似乎是一次性的，漫长的等待后他们又重新坐下。当然在这期间，德涅罗也尝试了许多爬上那光滑井壁的可能性。只不过在那些尝试一一宣告失败，并不小心踹了亚瑟一脚之后，他就被勒令老老实实地坐在井底当个青蛙。亚瑟尝试在脑海里寻找线索，最后他认为这是克劳迪的报复。
未知长短的等待会使得这段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替身被封印又使他动弹不得。现在亚瑟与德涅罗的处境像极了之前被漫步者封印起来的克劳迪。
克劳迪的目的也是《尼罗河之眼》里的那样东西，那个箭镞似乎能赋予普通人替身能力。假设消失的箭镞从被做过手脚的画作上跑到了克劳迪手里——考虑到他突破了漫步者的封印，这个假设的可能性极高，同时也说明了那个箭镞恐怕还能继续提升替身使者的实力。
那么在克劳迪的目的已经达成的情况下，现下的替身攻击就是彻头彻尾的报复。被扔进这样逼仄的井里不闻不问，估计也是对应了之前自己把他塞进火漆信封。
亚瑟很少有后悔的时刻，不过现在他后悔了。当时就应该直接烧掉那个信封的。
波鲁那雷夫烦躁地坐在咖啡桌前，咖啡散发的味道十分诱人，但他一口没碰。咖啡馆的门出不去、窗砸不开，落地窗外的街道像是任何一个城市一样平凡而繁华。有新的客人走进咖啡馆，面孔依然似曾相识却说不清楚在哪里见过。
整个咖啡馆被波鲁那雷夫上上下下逛了好几圈，但没有人在意他，哪怕他主动打翻对方的咖啡，都掀不起什么波澜。来来回回的服务生会自然地收拾好，换上新的一杯，像条怪异的流水线。
咖啡馆的电视机摆在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波鲁那雷夫的位置正对着落地窗，刚好看不到身后幽幽亮起的屏幕，它闪烁一会儿，出现了一个“loading……”。
波鲁那雷夫所在的咖啡馆就在商场内，不受风雨侵扰。但外面的街上已经下起了冷雨，街道上的行人撑伞的撑伞，跑步的跑步，一道身着嫩黄色连衣裙的身影在不知所措地接过了行人顺手塞给她的伞之后，选择往商场的方向走来。
商场外的大型显示屏原本循环播放着常见的服饰广告，但就在刚才它突然黑屏了，一行“loading……”跳了出来，艾莉丝进不去商场，于是撑着伞在显示屏下停了脚步。
这条街道的气温比别院要低，一下雨更是变本加厉得凉到冻人，艾莉丝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肌都在颤抖，她恨不得虚空玛丽能把自己也给转移了，再怎么说商场里肯定比外头暖和。
显示屏上的小字消失了，画面从一片黑变成隐隐约约透出两个人影，拍摄的角度是他们的斜上方。艾莉丝跺着脚着看了一会儿，死活没有认出来是谁。
不管了，哪怕贴着商场门口站着也比在空旷处吹风要暖和。
波鲁那雷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小跑着往咖啡馆过来了，白色的雨伞遮住了她的脸，但仅凭身体的剪影他就能把艾莉丝认出来。他心想我的老天鹅可算找到一个了。
“艾莉丝——”波鲁那雷夫往那个方向追去，跑动中踢翻了几盆绿植。他一边喊一边大力拍打着玻璃，希望声音能穿透这层凳子和桌子都打不破的屏障。
雨在渐渐变大，落地窗外的水滴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艾莉丝往商场门口跑，恍惚觉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虚空玛丽在艾莉丝身后拉住了她的衣摆。
她一回头，拼命把脸贴到玻璃上来的波鲁那雷夫先生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波鲁那雷夫！”
被规则限制的玻璃是不会碎的，它还甚至还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和空气，艾莉丝触碰到的玻璃是冰凉的，而波鲁那雷夫那边的却如同咖啡馆内的空气一样温暖。
艾莉丝的嘴唇被冻得发紫，张嘴时还能哈出肉眼可见的白气，但波鲁那雷夫连雨声和风声都没有听到。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玻璃两边的声音无法互通这个事实，他环顾了一圈咖啡馆一层的小情侣们，很好，有两对是学生。
身手矫健的波鲁那雷夫抢了其中一个男生的作业本和笔，也没管这次有没有人理会，直接走回落地窗边，写字给艾莉丝看。
「快进来！」
艾莉丝瞪大眼，摇了摇头，缓缓地张嘴说道：“我试过，进不来。”
波鲁那雷夫紧盯着她的嘴巴想解读出唇语。
“我倒是能把你从里面弄出来，但是外面太冷了，你还是不要动，等雨停了我就去找亚瑟。”
艾莉丝说完，波鲁那雷夫再次低头写字：
「那就把我弄出去！」
艾莉丝看着波鲁那雷夫身上单薄的衬衣衬裤，还是摇了摇头。
“我会想办法的。”
眼看艾莉丝要走，波鲁那雷夫急忙举起了作业本。
「等一下！」
他再次环顾了一圈一层的客人们，之前被抢作业本的情侣依旧无知无觉地在一起聊天，哪怕桌上空了一块，但这次他将重点被放在了携带衣物上。“对不住了！”波鲁那雷夫一边低声致歉着一边拿走了他们放在一旁的外衣。
服务生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也被他从中截胡。
波鲁那雷夫一手提着两件大衣，一手托着装咖啡的托盘，又回到玻璃窗前盯着艾莉丝，他没有手来举作业本了，但他的脸上写满了快带我出来。
这个造型成功地把艾莉丝逗笑了。
艾莉丝伸手抚上玻璃，虚空玛丽在半空伸手与她重叠。恍惚间好像有一位少女持十字架自虚空中走下，波鲁那雷夫就在这时候被带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波鲁那雷夫在拥住艾莉丝的一瞬也被冰冷的空气冻得打颤，艾莉丝直接后退了一步从他的怀里躲开，解释道，“这条街上是冬天。”
波鲁那雷夫忙着把咖啡往艾莉丝手上塞，又想把大衣套到她和自己身上，手忙脚乱之中差点碰翻虚空玛丽举着的白伞。
“怪不得这么冷。”他不容置疑地牵起艾莉丝的左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又想起来一件事，“我不知道这里的东西能不能喝，咖啡是拿来给你暖手用的。”
艾莉丝整个人被偏大的外套裹了起来，波鲁那雷夫牵着的左手和拿着咖啡的右手都暖和，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但现在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出来的。
“嗯。”
克劳迪烦躁地在桌上走来走去，邀请函上的字母除了构成他的脸，现在还多了个箭头形状。他已经成功把艾莉丝他们四个人拖进梦境里了，现下这个客厅里只有四个昏睡过去的人，但薄薄一张纸就连阵风都可以吹走，他还得庆幸客厅没有开窗，更遑论对他们做点什么了。
他的准则是只偷东西不杀人，克劳迪很伤脑筋。喜从天降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出去了，但后来才发现虽然替身能力解封后还多了一个玩法，但他的本体依然被死死封在纸上。真的只有杀死亚瑟才能摆脱这张纸吗？
克劳迪用魔方的眼睛观察着这个连通的巨大梦境，看久了还会感到一阵眼花缭乱。这个梦境不是他的，而是由被拖进其中的四个人共同构造，但魔方在其中的影响力也非同小可——在刚才的实验中，它能够更改梦境世界中的规则、重塑地形、投放魔方视角，通过这些都可以对入梦者的行为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诱导。
魔方似乎在朝克劳迪低语着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能够在梦境中夺走亚瑟的替身，他不但能从纸上解脱，还能得到亚瑟的能力。偷取替身——这似乎才是怪盗的正确作法，克劳迪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梦境在魔方手里就像是一个活动迷宫，哪怕他入不了梦，也总有办法把小白鼠驱赶到合适的地方。
井下的亚瑟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对更改现状无能为力后，干脆原地闭目小憩了起来，反正他昨晚没睡够。
德涅罗掏遍了浑身上下的口袋，找出了一把面值不大的零钱、钱包、驾照、车钥匙、铁扳指、墨镜、一次性口罩、三只右耳耳机、两只左耳耳机、信号区外的诺基亚手机、调着保镖团频道的无线电对讲机，最后甚至掏出了一支小巧的钢制口琴。
……
好像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德涅罗把手机和对讲机放在地上，收回了其他东西。
哪怕有联络工具，在井底也收不到信号啊，德涅罗拧着旋钮调频率，几乎全是空频道，滋、滋滋、滋滋滋。德涅罗怀念起了自己的车载电台，米兰的广播站会在上午定时播放爵士乐，前几天还播出了洋流乐队的早期作品，可惜只播了一期，空条先生的萨克斯演奏简直能够直击灵魂。
这么想着，对讲机里竟然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萨克斯声音。
德涅罗把旋钮稍微往回拧了一些，甚高频上的乐声逐渐变响，亚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这里能收到广播？”
“刚发现的。”德涅罗开心地发现乐曲是洋流乐队的新专辑收录曲，“老板，我们还有音乐听。”
亚瑟：“……”我对爵士乐没什么兴趣，滚石不好听吗？
萨克斯吹到高音的时候被吉他贝斯的二重奏强行插入，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和人声紧随其后，亚瑟突然觉得这首歌开始耳熟。而德涅罗大惊失色，他还没听过带这种神转折的重混音版本。
亚瑟不清楚歌名，但应该确实是滚石乐队的作品。但他听得最多的其实是古典音乐，无论摇滚还是爵士，当他需要放松头脑专注到事情上的时候都会显得有点吵。
吉他和贝斯被钢琴夺了主场，人声销声匿迹，亚瑟脸色变了，弹到第九个音符时他想起了这首曲子的名字——致爱丽丝。
德涅罗和亚瑟面面相觑。
德涅罗：“老板，你切歌了？”
亚瑟心想这可不是切歌的问题，既然他和德涅罗的音乐偏好都能实时影响这个频段，对所处位置的猜测基本就已经可以坐实了。
“德涅罗，我们在梦里。”亚瑟叹了口气，“如果是在梦境里，当然怎么切歌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梦旅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