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陸幺

24、被篡改的记忆

　　“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吗？”薛澜一瞬不瞬地看着付星野，像是想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付星野掀了掀眼帘，看向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放下杯子，说：“唐旭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提醒你，多涂点防晒霜，免得把皮肤晒伤了。”
　　谁要听你说这个！
　　薛澜暗自咬牙，冷眼看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男人，半晌，不冷不热的哦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牛奶，大口大口的往喉咙里灌。
　　“咕咚～咕咚～”
　　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薛澜，付星野忍俊不禁的弯了弯唇角，眉眼间染上了浅浅的笑意，重新端起杯子，杯口刚刚触及薄唇，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她说的那个梦…………
　　付星野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对面剥鸡蛋壳的薛澜。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提起那件事？
　　薛澜这顿饭吃得挺不开心的，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觉，满脑子都是昨晚简兮说的那些话。
　　简兮说，她五岁那年被表妹于梦蕊推进湖里的时候，是付星野不顾危险跳进已经结冰的水里，将她救了上来。
　　简兮还说，她小的时候很路痴，就连在家门口都能迷路，付星野不放心她，经常像个影子似的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果是去人多的地方，还会提前在她手腕上套根绳子，生怕她被人贩子拐走了。
　　……
　　简兮说的这些事，薛澜都记得，但是，在她的记忆里，那个顾不严寒跳进冰水中救起自己的人是宋珩，那个常常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的人是简兮，至于付星野，完全是查无此人。
　　为了验证简兮的话，薛澜昨晚紧急联系了几个正在国外念书的发小，询问他们当年的事。
　　虽然大家在细节方面描述的有些出入，但是大体都和简兮说的差不多。
　　薛澜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经历这么诡异的事，大半夜坐在床上瑟瑟发抖，浑身冒冷汗。
　　正常来说，如果忘记某个人，会将他做过的事一起忘记。但是，如果某天在想起这些事的时候，也会自然而然的想起那个被遗忘的人。
　　偏偏，她的情况是那么奇怪。
　　薛澜记得那些事，记得那些点点滴滴，却唯独忘了那个人。
　　她不仅忘了付星野，还把他做过的事全都安在了别人头上。
　　薛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他忘得这么彻底，因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他遗忘的。
　　就好像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翻开了记录着她的日记本，不着痕迹的将日记里付星野的名字一一抹掉，然后在空出来的位置上写下其他人的名字。
　　等她下一次再翻开这本日记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叫付星野的人，甚至连他存在过的印记也没有了。
　　这件事对薛澜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她十三岁那年，无意间翻开户口本，发现两个O型血的人，生出了一个A型血的自己。
　　就连心理上的反应也与当年如出一辙，最开始都是怀疑和不可置信，然后是害怕，接着是逼迫自己接受眼前事实，最后是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一边疯狂掩饰太平，一边暗地里偷偷去验证。
　　验证身世只需要一份亲子鉴定，寻找记忆被篡改的原因，却无异于大海捞针，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遗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一蹴而就，还是日积月累。
　　*****
　　吃完早餐，薛澜打算回房间补一点防晒，刚起身，就被付星野叫住了。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今天先不拍了。你呆在酒店好好休息一下，反正时间还长，来得及。”
　　“我没事。”只是一晚没睡而已，她撑得住。
　　薛澜看也没看他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餐厅。
　　付星野郁闷的抓了抓头发，单手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纠结了好一阵子，这才拿出手机给给远在北城的老爷子发消息：
　　——薛澜这些年，到底经历了啥？我怎么感觉，十几年没见，她跟变了个人似的。
　　本以为老爷子还在吃早餐，要过一会儿才会回消息，没成想，不出两分钟，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跟薛澜吵架了？”老爷子的语气不大好，听上去有些责怪和埋怨。
　　“没有啊。”付星野感觉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比在国外还惨，薛澜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不冷不热的，亲爷爷对他百般挑剔各种嫌弃，至于远在英国的亲爹亲妈，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二个都恨不得用藤条抽死他这个不孝子。
　　“那你这一大清早给我发这种阴阳怪气的短信干嘛？”
　　“谁阴阳怪气了？”
　　“你发给我的那段话，不就是在告诉我，你觉得薛澜没有达到你的期待值，觉得她和你最初设想的不一样，所以你对她很不满意，想要退婚，想要做一个不讲道义的渣男。”
　　“……”付星野一脸懵逼，这都什么跟什么？老爷子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不去写剧本当编剧真是太可惜了。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老爷子声如洪钟，脾气暴躁，“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给老子结，你要是敢做背信弃义的陈世美，老子就用狗头铡亲手铡了你！”
　　“……”付星野怀疑自己可能是爸妈当年充话费的时候，电信公司送的。
　　他揉着额头，生无可恋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这些年薛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付星野心累不已，“我是真的觉得她不对劲。我感觉……她，她好像不认识我了。”
　　电话那头的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理直气壮的吼道：“我怎么帮你打听？你当薛家的人都是傻子吗？自己的事自己做，你自己想办法去！”
　　付星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暴脾气，“我这不是刚回国嘛，我人生地不熟的，怎么打听？您就行行好，帮个忙，帮我调查一下，毕竟她也是您的孙媳妇，是您未来重孙的亲妈。”
　　不知道是他低声下气的态度取悦了老爷子，还是“重孙”两个字戳中了老爷子的死穴，总之，老爷子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
　　挂了电话，付星野心里的石头也算暂时落地了，本想去看看薛澜，偏巧门铃响了，应该是唐旭和化妆师到了。
　　打开门，看见唐旭满脸笑容的站在外面，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怀里抱着衣服，一个手里提着箱子。
　　“野哥，早。”唐旭笑呵呵的打招呼。
　　“你们来的真快。”付星野拉开门，请他们进屋，“薛澜还在房间，你们先在客厅坐一下，我去叫她出来。”
　　唐旭永远都是笑着的，就好像天生长了一张笑脸似的，一个劲儿的点头，“付太太要是在忙的话，我们可以现在这等一等，不着急的。”
　　付太太这个称呼，让付星野眼前一亮，心里很是受用，笑着说：“你们先坐吧，冰箱里有水，想喝什么自己拿。”
　　他踏着轻松愉悦的脚步走到薛澜的卧房门口，或许是高兴过头忘了分寸，或许是有外人在场想保留面子，所以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推门而入。
　　“薛……”看见趴在梳妆台上睡觉的女人，付星野下意识地收住了音，松开门把手，轻轻关上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弯下腰好奇的看着她。
　　薛澜趴在梳妆台上，弓着腰，歪着头，脸颊枕着手臂，呼吸浅浅，湿润的粉唇亮晶晶的，睫毛像两把乖巧的小扇子，眼睛下方透出一层淡淡的乌青，看起来像是几个晚上没睡觉了，手肘旁边还有一瓶没有合上的化妆品。
　　他拿起来一看，是某个牌子的防晒霜。
　　付星野帮她拧好盖子，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盯着她白皙的脸颊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轻轻的，几不可查的，在她的眉骨上方吻了一下。
　　薛澜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付星野却做贼心虚吓得半死，生怕她突然睁开眼睛，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把西瓜刀，不由分说直接把她劈成两半。
　　他捂着扑通乱跳的心口，屏住呼吸，缓缓地、轻轻地往后退，小心翼翼地退到门边，轻手拧开门，退了出去。
　　关门之前，付星野隔着门缝看了一眼趴在梳妆台上的人，若有所思地抿了抿薄唇，轻轻的关上门。
　　“咔嚓～”关门声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付星野松开门把手，面对着门，长吁了一口气，妈的，刚刚吓死他了。
　　他拍了拍胸口，转身往客厅走。
　　与此同时，趴在梳妆台上睡觉的薛澜，缓缓地睁开眼睛，双眸清明，不见一丝睡意。
　　她撑着梳妆台坐起来，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女人，抬手摸了摸左边的眉骨。

作者有话说

　　飘了飘了，我们野哥飘了，想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