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笔名心叶

5、五 一

　　一个多月以来，丁一一和石磊几乎每个周末都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这种暧昧的关系就这样维系着，他们都没有急于打破那层纱。石磊其实也一点点地确定了自己是喜欢上丁一一了，但是石磊的自卑心理一点点地让他在深陷的同时又不断拔离。他的理性让他在无法自拔的边缘徘徊着却未敢踏入，他不想再一次体会那种深陷其中而又突然失去的感受。所以，每次当他想要倾注所有的时候，想要奋不顾身的时候，他就尽力去抑制住那种冲动，慢慢一点点地退后。有时候他的确是希望着丁一一能够走下那一小步，这样他就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奔向她，但是他又害怕那种放掉所有盔甲的感觉。
　　刚下班的石磊竟然比以前更加期待着周末的到来，可是明明上个周末才过去。当他走出公司大楼时，却被一个声音留住了脚步。“嗨，阿磊，下班啦！”
　　石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去，竟然是李佳琪。明明已是接近黄昏时分，她却戴着一副墨镜。看到石磊转过了头，李佳琪也就朝着石磊走来。之前得知的消息，李佳琪的确会在这个月回来，所以石磊没有因为她的回来有太多惊讶，只是她竟然出现在他公司楼下，这点是他万万没想到的。石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回答道：“是的，刚刚下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到的。”李佳琪微笑道。
　　“哦，好巧啊，竟然在我们公司门口遇见你。”石磊指了指自己的公司，像是向李佳琪介绍自己的公司。
　　“倒不是什么巧合，因为我就是故意来找你的。”李佳琪顺着石磊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回过了头，明显是已经知道这就是石磊的公司。
　　“找我？”石磊惊讶的皱起眉毛。
　　“对呀，昨天已经在宾馆住了一夜了，今天还是不想回家，这个城市怕也在找不到什么熟人了，所以只能投靠你了。”李佳琪的口吻很冷静，似乎确定着石磊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她的语气自然得就像投靠石磊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们之间相互“投靠”的确也是件常有的事，只是那都是八年以前的事情了。为了省钱他们曾在北京一个没有空调的小宾馆里，为了取暖相拥而眠；他们也曾一起在西湖的苏堤上撑着一把小伞在雨中狂奔……
　　“为什么不想回家？你这种爸妈都在家的人，家里是多温馨，我这种一个人一个家的，羡慕都还来不及呢。”石磊打趣地笑道。
　　李佳琪没有立刻回答石磊的问题，只是向着石磊走了两步，稍微凑近石磊，然后慢慢把墨镜摘下，露出眼角的一块淤青。之后李佳琪戴上了墨镜，说道：“不小心撞到的，最近又有一些烦心事，害怕家里人乱联系。”
　　“乱联系？正常解释不就好了吗？”石磊纯粹是好奇才会发出这种疑问。
　　“你不知道吧，我不久前离婚了，现在因为某些事情还和前夫有着一些纠缠。”李佳琪一点都不避讳地把原因说出来。“但是我眼角这个淤青真的是撞的，我前夫虽然是个人渣，但还不至于有家暴，不，已经不是家人了，倒也不能说是家暴。”
　　“离婚？好吧，不是家暴就好。”石磊知道，李佳琪没必要撒谎，只是他对她的这段经历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但是石磊明显感觉得到李佳琪现在不太想对这件事情展开讨论，所以他也没有再多问。那么多年没见，就算封锁了关于她的消息，还是会有风声告诉他，李佳琪结婚的事情。只是她的离婚还是惊讶到了他。
　　“所以，阿磊你有准备带我回去不？”李佳琪看着呆住思索的石磊，问道。
　　“一起回去吧，跟我走吧。”
　　“那我去拿一下行李，我把行李放在了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里了。”李佳琪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小卖部。她在来见石磊之前一定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如果石磊不答应她，她会继续住进酒店，而她把行李放在小卖部也是不想在石磊做决定时给他太多的压力。
　　“一起过去吧，打车回我家也是那个方向。”石磊领着她过斑马线。
　　“这么多年你还保持着这个习惯呀，每次都挡在来车的方向。”李佳琪微笑道。
　　“对呀。”这个印记不就是在她这里开始印刻上的吗？石磊想到这里，笑了笑。
　　石磊房子不算大，一百来平米，三室一厅；其中一个卧室改装为书房，另一个卧室留作客房，偶尔接待做客的客人。李佳琪走进屋子便问道：“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这种形象，我想我可以把墨镜给摘掉。”她说着，指了指眼角的淤青。
　　“没事，我建议你摘了吧，毕竟晚上的时候戴墨镜挺影响视线的，万一有个磕磕碰碰也不太好。”
　　李佳琪把墨镜摘下，放入身上背着的包里，很熟练地参观起了石磊的房子。她在书房里面看着一本本石磊的书，问道：“你现在还是比较喜欢买纸质书啊，现在已经买了这么多了？记得以前的时候你也会偶尔买一些书，我看这本就是以前买的吧。”李佳琪从书架上拿起一本张爱玲的《半生缘》。
　　“对呀，感觉纸质的书比较有感觉，虽然这种感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石磊瞥了一眼李佳琪手中的书，继续说道：“对了，你想看的话可以随便拿，只是我一直有一点点小洁癖，你应该知道的吧。”
　　“不就是不喜欢别人压折你的书呗，所以你每次看完的书都还像是新的一样。”李佳琪把手中的书放回原位，道：“现在也没有看书的兴致，改天有时间可以找你借书看。”
　　“也好，我给你拿被子，今晚你就睡这边吧。”石磊从卧室的柜子里把被子拿出来，然后走到客房的门口，用头指了指客房里的床。关于以前的事情，他如今说起来风轻云淡，丝毫没有畏惧。刚分手的时候，那些在一起的浪漫回忆总会一点点被他试着磨灭，或者加以尘封，但是时间告诉他，就算再多的努力，那些回忆都已经刻入他的骨子里，再也抹不去了。而如今的坦然接受也倒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甚至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谈起青春的事情，格外欢乐。石磊把被子放在床上后，李佳琪也跟着帮忙把被子平摊开来。看着李佳琪认真的样子，石磊突然笑道：“还记得有一次趁你爸妈出门，我去你家时，你爸突然返回，我在床底躲了十几分钟直到他再次出门吗？”
　　“那次啊，那次吓死我了，要是我爸知道我把男孩子带回家一定会打死我的。”
　　“哈哈，也还好那时候的床不像现在这种，我还可以躲在下面。”
　　把床打理好，他们一起回到了客厅坐着，李佳琪有些不太自在地先开了口：“我想问一下，你这里可以抽烟吗？不行的话，我可以去外面抽。”
　　“等一下，”石磊从面前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烟灰缸，继续道：“可以的，我以前戒烟前的烟灰缸都还在，偶尔来的同事也有抽烟的，也就留着了。”
　　“谢谢了。”李佳琪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包烟，点了起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做出一副放松了许多的样子，说道：“今天还没抽上一口，现在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的口吻略带抱歉。
　　“我以前抽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所以也能体会到你的感受，你就当在自己家里吧，随便点。”石磊看着现在的她，那浓浓的烟雾萦绕在她的脸边，她的样子变得模糊。而此刻他的内心竟然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不管是离婚的事情，还是现在染上烟瘾的事情，以前她说过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抽烟的人了，而如今她也变成那个她最讨厌的人。生活就爱这样，不知不觉中开我们的玩笑。石磊叹了口气：“其实你可以试着戒掉烟了，毕竟不太健康，我看你的皮肤也没有以前那样好了。”
　　“当然我也知道不健康，其实我现在已经开始戒烟了，今天才抽这么一支，慢慢来。”
　　“慢慢来，挺好的。”
　　“他们说能把烟戒掉的人都很恐怖，你属于自制力强的人，能戒烟我不觉得奇怪。但是，阿磊啊，我是不是一个恐怖的人？”李佳琪的目光呆滞，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言语也开始逻辑混乱。石磊完全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李佳琪则接着开了口：“以前的我真的很恐怖吧，把你建起的关于我的蓝图一下子就击溃，然后让你掉进深渊里面。所以我知道，你极力想要把关于我的一切抹去，你以为烟可以给你一丝丝慰藉是吧。”
　　石磊起身给李佳琪倒了一杯水，说道：“那些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了，没必要了再提了。”那一刻的他如此温柔，但是他没有忘记那段歇斯底里的日子，只是现在的他真的不愿再去回想这些，他明明在慢慢一点点走出来，就不用回味那种烦人的痛苦了。
　　“真的对不起，现在得知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李佳琪的眼泪不禁溢出眼眶。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们都要往前走的是啊。”石磊递给李佳琪纸，让她擦擦眼泪。李佳琪的眼泪里有着对失去婚姻的悲痛，也有着对石磊的愧疚。他的内心有种冲动，他想去抱住她，可是现在已是七月里，空气中早就没有了寒意，甚至都是燥热，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给予她拥抱。
　　“我真的有勇气往前走吗？”李佳琪低语道，准备点起第二支烟。
　　石磊没有回答，他一心想着往前走，可是何处是前，而此时的她如此楚楚动人，就像每次挥手道别时的样子，因为他那时候总会忍不住回头去看她，留下一句句海誓山盟的誓言。石磊只是拍了一下手，并阻止了李佳琪点烟，起身道：“今天都还没吃饭呢，不如和我一起做点东西吃吧，我是真的饿了。”
　　李佳琪收起了眼泪，做了一个深呼气，然后把火机和烟收好，也从沙发上起来。夏日里的黄昏总会很长很长，就算太阳彻底地掉入高楼之中，天空的余光也会照亮着整个城市。晚霞的红映照在大厦的窗户上，像是泼洒的漆。人们说，红色代表着热烈，而夕阳代表着白昼的结束。当天空中的霞一点点蜕去那热烈，蔚蓝的背景也一点点被墨色描绘，白日里早就挂在那里的月儿才渐渐地变得明亮起来，而城市的灯光也开始点亮。它们共同宣告白昼的结束，迎接着黑夜。
　　时间继续往前走，而黑夜不过是昼夜往复中的一部分。
　　李佳琪说自己很久已经没有给石磊做饭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做一次给他吃。石磊答应了她的要求，只是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李佳琪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和土豆丝，第一次她做饭给他吃就是这两道菜。李佳琪的做菜的熟练度可以看出来，现在的她也常常做菜，石磊突然有种莫名的好奇，难道她已经有孩子了？可是这个想法还是被他悄悄抹去，就算她有孩子也很正常，而且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当然，关于李佳琪在他人生轨迹中消失的那段经历，他也不太敢多问，毕竟今天所得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李佳琪的情绪也好不容易稳定点了，何必破坏这种安详的氛围。
　　吃过饭的时候，李佳琪把碗洗了，而石磊则拿着一本书看了起来。一般情况如果家里来了女性客人石磊是会有些不自在的，而李佳琪的到来他却依旧很自然。当李佳琪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问起了她的打算：“你现在回来有找到工作了吗？”
　　“一个月前就已经找好了，只是过段时间才能入职。”
　　“那挺好的呀，可以问一下是在哪里工作吗？”
　　“一中，当英语老师。”李佳琪说着伸了个懒腰，走进书房，也拿出了一本书。
　　“我们的母校？”石磊有些惊讶地问道，并向着李佳琪的方向望去。
　　“对啊，总觉得对那个地方熟悉些，所以还是想回去工作。”
　　而对于石磊来说因为那个地方太熟悉，所以他都不太敢步入，几年来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去过一中。
　　那个夜里，他们聊了许多以前的东西，那些回忆一点点浮现出来，本来被埋藏的东西也显得微微浪漫。如果现在他们的关系还是情侣，那么那些关于过去的话题会显得多么的温馨浪漫。总之，那天晚上的时光很美好，他们聊得很开心。
　　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们彼此道过晚安，然后回到各自的房间里。可是当石磊准备熄灯的时候，石磊却听见了敲门声，他问道：“有什么事吗？”
　　李佳琪沉默着，也没有开门。
　　石磊继续问道：“李佳琪？有什么事情吗？”
　　“阿磊，早点睡；晚安。”李佳琪开了口。
　　石磊看见门缝里离开的影子，也熄了灯，只是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思考着李佳琪刚才的行为，他想到八年前最后一次约会的日子，那个夜里她身体的余温似乎蔓延到了这个晚上。城市似乎就没有安静的时候，虽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路灯和霓虹都透过石磊卧室的窗帘，卧室里也有微微的光，稀稀疏疏的车辆在窗外的拉出长长的唰唰声。他靠近窗台，看见一对醉生梦死的情侣从酒吧出来，路灯下嘶吼着、推攘着、呕吐者、咒骂着。昏黄的灯光渲染了他们黄色的皮肤以及词不达意的喧哗声。污秽的词汇，在天地之间弥漫着，撕裂了他们伪善的皮。当然这些都并不是那天他失眠的原因。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刚出卧室的石磊便看见了李佳琪在厨房里忙碌着。他走到厨房前，敲了敲门，问道：“这么早你就起床了？”
　　“对呀，想着给你弄点早餐，今天就给你弄点面条吧，马上就好了。”李佳琪歪着头笑道。
　　“其实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了。”石磊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感动。很久没有吃早餐，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人的日子少了些烟火的气息，所以就算过着不太健康的生活也没有人会提醒。
　　“那对身体不好呀，以后呀，你要习惯吃早餐。”李佳琪给石磊端出了两碗面条，道：“赶快去洗漱吧，然后来吃面。”
　　“谢谢啦，辛苦你啦。”石磊走进了厕所，随便洗漱了一下，然后和李佳琪一起吃面。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李佳琪：“你有打算住多少天？”
　　“不知道，你打算赶我走了？”李佳琪笑道。
　　“那倒没有，只是我害怕你出门不方便，我给你录个指纹吧。”石磊指了指门上的指纹锁，说道：“这样你要是想出门了也会方便许多。”
　　李佳琪点头答应着，于是石磊设置了一下后，拉起了李佳琪的手往检验指纹的地方放去。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竟然拿起她的手，但是他确定，她的手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有些凉凉的感觉。李佳琪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而她并没有退缩，任由他拿起她的手，他反而有几分慌乱，也在录完指纹后立刻放开了她。然后他们挥手离别，多像一个早起的妻子送丈夫出门。他想起这种画面其实自己有构想过很多遍，曾反复地在他的脑海里重复着，而现在却也出现了，只是彼此间的身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他走进电梯的时候，不禁被这种温馨感融化得笑了出来。
　　那几天，石磊的早餐和晚餐都是李佳琪做的。李佳琪的厨艺不错，这也让石磊有一种期待着回家的心情了。

　　周五完成一天的工作，也恰好结束了公司的一个大项目，按理说当然是要科长请客吃饭庆祝一下的。但是科室的成员突发奇想，觉得每次都在外面吃东西很没意思，竟然打算相约去某一个同事家大家自己动手做晚餐，他们说这样比较温馨一点。而这个地点当然是科长的家最好不过了。石磊想到李佳琪还住在自己家里，当然拒绝了大家的要求，可是他一厢情愿的拒绝怎么能阻挡公众的决定呢。石磊还没来得及告知李佳琪这种突发情况，就被大家拉扯着上了车。
　　大家刚进石磊的家，就被客厅站着的李佳琪惊住了，而李佳琪则掩饰住惊讶，热情地招待着大家进屋。其中一个同事开了口：“磊哥什么时候脱单的？都没给大家说一下，今天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石磊尴尬地看着李佳琪，然后对大家解释道：“没有，就只是一个朋友，她最近投靠我几天，不是女朋友啦。”
　　李佳琪也跟着应和着：“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以前的老同学。”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怪不得刚刚石总拒绝我们来他家，现在可算知道原因了。”另一个同事也跟着起哄。
　　这样一来，玩笑开着就停不下来了。石磊总会偷偷地瞄着李佳琪，他害怕自己同事话语伤害到她，也把两人都弄得尴尬。但是，李佳琪总是微笑着给大家解释，实在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谣言时，李佳琪只是试图着转移话题，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和不乐意。石磊倒也放了心，也不再刻意排斥大家的起哄。不管当时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真的为了早点吃上晚餐，晚饭的安排无论怎样都是要继续的，所以石磊放大了音量，督促着大家要开始准备晚餐，就像督促着大家要准时完成自己的工作。
　　玩笑开够了，大家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忙活晚餐的事情了。有买酒买食材的，有洗菜炒菜的，也有准备饭后烧烤的。大家各司其职，浩浩荡荡地准备起了晚餐。而李佳琪自是自告奋勇地参加了炒菜的队伍，她和石磊的一个女同事搭伙炒菜，似乎两个人聊得挺开心的。
　　当上科长后，滴酒不沾的石磊基本每次聚餐都会喝上几杯，这是推不掉的。不过，大家都还蛮照顾他的，知道他不会喝酒，也没劝酒。饭桌聊天的内容李佳琪基本是插不上话的，她只是礼貌地为大家倒酒盛饭，倒也像是一个主人。晚餐结束的时候石磊看了看时间，大概是快到十点的样子。同事们各自回家后，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客厅以及石磊和李佳琪。
　　李佳琪告诉石磊，他身上的酒味比较重，可能是刚刚不小心洒酒在身上的缘故，所以今天就让他先洗澡。石磊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直接去了卫生间里。可能是太累了，石磊把洗澡时放歌的习惯给忘了，手机被他丢在沙发上，又脱了衣服，也就懒得再穿上衣服出去拿手机了。石磊洗完澡时，发现李佳琪基本已经把客厅打扫干净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看了起来。其实也是在等待着李佳琪从卫生间出来，他总觉得今天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和她稍微聊一聊，至于为什么，他也不明白自己想些什么。
　　“今天有些抱歉啊，我也不知道他们会突然决定来我家，而且还开你的玩笑。”石磊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李佳琪，把手中的书放下。
　　“这个倒没什么，反正这种事情我们不也不是第一次了嘛。和你同事在一起还是蛮开心的。”李佳琪突然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他们以前的确也是被同学和朋友各种起哄，只是之后他们也的确是在一起了。
　　“这还真不太一样，总之蛮抱歉的。”石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有的啦，不是因为我要投靠你，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呢。所以这些不都是我给你带来的不便利嘛。”李佳琪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了火机和烟，点了一支：“今天第一支，招待客人和收拾房间太累了。”她的话语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感觉希望得到石磊对自己吸烟的认可，或者只是不要排斥她现在的行为。
　　“是挺累的，那就抽吧。戒烟的事情，本来就是慢慢来的。”石磊给她递过了烟灰缸。
　　“说真的，刚才你们公司的那个小同事，就是和我一起炒菜的那个，她夸赞了你很久，然后还说什么好好珍惜你之类的话。最可笑的是，还说我和你看上去就很配。我觉得她在吃醋。”李佳琪也开起了玩笑，她一只手拿着烟的一头，把另一头在烟灰缸里轻轻地滚着，“那时候呀，我还真有点心动了呢。”
　　“什么嘛，她就是客套而已，而且关于心动，你以前不也对我心动过呀。”石磊故意撩了一下头发。
　　“对呀，以前心动过哎。”
　　话题聊到这里，他们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对于石磊来说，李佳琪代表着过去，他总是想着往前走的；对于李佳琪来说，石磊是被他伤过的人，那些痛楚，是她怎么也无法弥补的。除非时光是可以倒流的，那么结局就可以重写，可是故事应该写到什么地方才算是结局呢？他们的故事，是不是也会有人继续写下去呢。
　　“对了，谁是丁一一呀？”李佳琪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进烟灰缸。
　　“丁一一？就一个朋友，徐林的朋友。”石磊显然对李佳琪知道丁一一的事情感到很困惑，而且丁一一这个名字出现时他竟然有些慌张。他知道自己开始渐渐喜欢上了丁一一，而此刻李佳琪提到丁一一时他心里竟然有些排斥和她聊这个话题。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去步入未来，现在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脱离过去。这算是他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吧，当然这也是种渣男心态。但是，他还是试着去打开这个话题，他还是想把问题摊开：“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的？”
　　“因为刚刚徐林打来了电话，说是打算明天下午请你和丁一一一起去他家吃个饭，说是感谢你帮助丁一一以及要为她接风洗尘。”李佳琪似乎看出了石磊内心的不平静，继续说道，“我也就好奇一下，不好意思，没经过你同意接你电话。”
　　“没事，他们的确也该为这位朋友接风洗尘了，人家都来了两个月了，徐林竟然才想起来接风洗尘。”石磊故作淡定地回答。
　　“我想，叫你去怕是不仅仅接风洗尘那么简单吧。”李佳琪再次点起了一支烟，而这一次石磊并没有阻止她。
　　石磊本想着说自己只是帮了丁一一搬家，所以才会收到邀请。但是他自己显然也有些明白徐林的意思，可能徐林最近也发现了他们走得比较近。不然，接风洗尘也不该是现在啊。对于李佳琪的话，他有些错不及防，乱了思绪。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李佳琪吐出的烟雾看，直到那些烟雾一点点散尽，淡出视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回应李佳琪的话，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就像一个准备接受未来的勇士总得走向前去，他回答道：“应该是我最近和她走得比较近吧，所以徐林想要趁此机会让我们的关系进一步发展，徐林现在为了我感情的事情也是操碎了心。”
　　“有他这个朋友你真好呀。”李佳琪的这句话显然就是没有诚意的官方套话，她自己的情绪也变得稍微紧张起来，似乎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再吸了口烟，继续问道：“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和她发展呢？”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尽管挂着脸上的依旧是微笑。
　　“不知道，可能吧。”石磊把手搭在脑袋后面，慢慢倚靠在沙发上，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此刻，他有些不太敢看着李佳琪的眼睛，而他的余光发现李佳琪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明明刚刚对李佳琪也有那么一丝丝心动，可是现在他却要渐渐再次扼杀这种心动。
　　“人总要往前走的嘛，你要加油。”
　　“你也要加油往前走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勇气往前走下去，只要这一刻不要看李佳琪的眼睛，他的那股力量会一直维持下去的。
　　“我嘛，有时候停停脚步，甚至回头看看自己需要什么也不错。”李佳琪把手中剩下的半支烟灭了，起身走进了客房。她的言语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就像是刚刚建起的希望还是被乌云遮住了。“谢谢你了，阿磊。”临关门时，李佳琪轻声说道。
　　此刻的石磊并没有回应她，他只是瘫坐在沙发上，思绪牵扯着。明明自己努力想着往前走，可是真的当自己要走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害怕，竟然还有一丝丝的不舍。过往其实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成为云烟，散了就不再会出现；它们只是不时地被尘封，可是弹去记忆上的尘埃时它们依旧是耀眼夺目。有时候旧人的洗刷，更是掩饰了那些痛苦和不堪，所以美好渐渐梦幻般地再次浮现。即使它们就像泡沫，泡沫映衬着七彩的迷幻。可能是酒精的原因，他渐渐有了睡意，倒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