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笔名心叶

4、四 高

　　高考的日子总会有雷雨，这句话虽也不都灵验，但每每验证，都会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办公室里的有几个同事的孩子也会在这个日子里面临人生的一大转折，所以他们最近也会喋喋不休地讨论这个话题。如果不是因为高考，如果不是因为考进了名校，石磊的人生轨迹也许会更加艰难，虽然目前的他也并没有任何成就，但是高考也的确是他从大山中走出来，离开小镇的通行证。而如今，高考已经离石磊很遥远了，不管是往前还是往后的日子。现在的六月对于石磊来说只不过是闷热的开始，当然也是个忙碌的季节，特别是刚刚升职的他。人们也总爱说，夏季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可这也不过是句毫无根据的话罢了。
　　这一天，周五基本不会加班的石磊竟也加起了班。这主要是别的同事都忙着回家准备和家人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末，而他作为新任科长，当然也应该让科室维持着周五不加班的“习俗”。而且，对他来说，没有人的公司和没有人的家也不过是换种孤独的环境罢了，反正基调大致都一样，所以他自然没有那种急切着回去的心理。
　　石磊微笑着和科室的每一个同事道别，然后看着他们或撑伞离开，或抱着头在大雨中狂奔。那些家里还有着温暖的人们，丝毫不畏惧倾盆的大雨。惊雷和闪电应和着喧哗的车鸣声。整个城市在大雨中蜷缩着，颠倒着。尽管外面充溢着各种嘈杂，但是办公室里的一切都相对安静许多，而石磊的心里更是宁静得可怕，这种宁静直到丁一一打来电话才被打破。
　　“喂，有什么事吗？”石磊接通了电话。
　　“嗨，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丁一一应该是在路上走着，石磊基本可以听见大雨的声音和雨落在伞上的击打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还在加班呢，可怜吧。”石磊敲打着键盘，歪斜着头夹住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但分心的他还是打错了字。所以他干脆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手机：“你是现在才下班回家吗，怎么有雨的声音。”
　　“对啊，现在的雨好大呀。”她那夸张的语气显得可爱。
　　石磊不禁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一下：“那你赶紧回去呀，不然被雨淋湿了会感冒的。”其实他还想再多说一些关心她的话，但是某种情绪阻止了他的想法。
　　“好的呀，哈哈，其实我这次打电话给你可是来催债的哦，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我当然没忘记，那我们明天约怎么样？”当明天这个日期说出口时，他突然有些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他自己过于期待见到她？但这的确是他当时心里的想法。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下午吧。”
　　“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接你，反正明天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其实他是突然想起上次回家时老妈给他打包了一些土鸡蛋，而上次在丁一一家给她做饭时她好像很喜欢那道西红柿鸡蛋，现在土鸡蛋这种东西不是很流行嘛，据说营养价值高。所以他打算明天给她捎上一些。
　　“可以呀，我对这个城市也不算太熟，你来接我我就不会迷路了。”
　　“好的嘛，早点回家，路上小心，明天见。”
　　石磊挂了电话后把刚刚打错的字删去。外面的天空在乌云散去后明亮了许多，而大雨也渐渐停了下来。只是他内心荡起的朵朵涟漪正在不断地一圈圈扩散着。他从来都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他觉得自己不过是对这个见过一面的女孩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而这种好感他早已熟练地知道如何去扼杀。
　　又是一个周末，石磊吃过东西整理好鸡蛋，时间也才不过十一点半。平日里如果太过于无聊，他也许会玩几局游戏或者看看电影就打发掉一天的时间。但是今天，要去见丁一一的他对于这些东西都毫无兴致。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时稍微整理下发型，然后剃一下胡子。直到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做尽了，时间似乎还是早了点。有些焦躁的他还是提起了鸡蛋，往丁一一的家里去了。
　　他刚按下门铃，丁一一就开门了，她的手里拿着黑色垃圾袋，应该是恰好准备出门丢垃圾。她急急忙忙地差点撞到石磊的怀里，还好石磊稍微往后退了一下，说道：“怎么这样急急忙忙的？”
　　丁一一看见石磊来了，笑道：“你来啦，火上的水烧开了，刚刚又不小心打碎了碗，所以急着丢垃圾。”她继续往电梯口的垃圾桶走去。
　　石磊侧过身子给她让开了路，然后道：“我去帮你看看水，你慢点不要着急。” 进了厨房，石磊把火给调到最小，等待着丁一一。丁一一一进厨房石磊便问道：“你烧水干什么？我害怕你要继续用，没把火关了。”
　　“没事儿，我之前想用，现在没有用了，你就把火关了吧。”丁一一说完就直接去卫生间洗手了。石磊注意到她是用锅烧水，应该是想自己煮点面条之类的东西吃，但可能她又不会做饭，才摔碎了碗，见到石磊来了，大概是不好意思把自己“愚蠢”的一面展现出来，所以才假装烧水没有用。丁一一从卫生间出来，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石磊，再看看表，好奇地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石磊见丁一一出来，收起了环视的目光，笑道：“主要是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走着走着就先来了。”然后继续看看四周，道：“你又自己把屋子打扮了一番，比上次好看了许多。”其实屋子也就多了几幅画，几个小的摆件罢了。
　　“好看吧！”丁一一收到夸赞后开心地笑了，然后用手指了指石磊手上的盒子：“你带的这个是什么？”
　　石磊把手中的盒子提到了胸前，说道：“差点忘了，上次你不是很喜欢那道西红柿鸡蛋嘛，我妈在我们小镇上给我弄了些土鸡蛋，我也吃不完，就给你捎了一些。”可是刚刚的场景告诉他，送她鸡蛋真是个败笔，她不会做饭，送鸡蛋根本没有用，可能会浪费掉或者被转送，还浪费了老妈的心意。
　　“这么好呀，我听说土鸡蛋很好。”丁一一把石磊递过来的鸡蛋接了下来，然后和石磊一起把鸡蛋放进了冰箱里。
　　“你吃过早饭没有？”其实看丁一一刚才的样子他确定她是没吃过的，但是他觉得太直接地揭穿她不是一个绅士应该有的行为，所以他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表达方式。
　　“没吃呢……”丁一一有些犹豫，但她似乎也明白了刚才石磊应该猜到了自己的愚蠢行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都快一点了，我给你弄点西红柿蛋汤面吧，正好可以用上我送的鸡蛋。”石磊说着走进了厨房，又接着说：“虽然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一日三餐是种奢求，但是呢两餐还是要保证的吧。我看你也不像是需要减肥的人。”
　　“太谢谢你了，你做菜真好吃，我又有口福了。对了，我可以以后叫你阿磊吗？”丁一一高兴地笑道。
　　石磊先是一惊，然后微笑道：“可以啊。”虽然“阿磊”这个称呼对于他这个名字来说应该会有很多人叫，但事实上这样叫他的人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徐林，一个是李佳琪。要是以前，他定会排斥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现在他对这个称呼的敏感程度已经降低得像对以前那段日子一样了，他以为这个称谓已经不再代表什么特殊的意义了。
　　吃过东西后，丁一一说道：“时间还早，但是正好我有一部想看的电影，我们可以趁着现在去看一部电影。”说完，她转头走进卧室，道：“我先化化妆。”她的这个决定根本没有想等待石磊的同意，而石磊其实也觉得不错。
　　“好的，我等你吧。”石磊继续坐在上次等她的沙发上，然后想起刚才的碗还没有洗，他突然有种想去帮她把碗洗干净的冲动。但是，他总喜欢在事情发展顺利之时停下一小步。最终，等到丁一一出了卧室他那个洗碗的念头都没有被付诸行动。
　　“对了，我刚刚一直忘了告诉你，虽然我是来接你了，但是我并没有车，昨天租车的时候也没能租成，我们今天看来还是得乘地铁了。”石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一直就觉得应该乘地铁啊，一起走走多好啊。”丁一一说。
　　石磊不知道丁一一说的是出门走走挺好的，还是和他在一起走走很好，也或者她不过是为了掩饰他的尴尬才说自己无所谓的。丁一一这种富家女孩，恐怕还是难以习惯每次出门都要乘地铁公交的生活吧。
　　下了地铁，要走过两个路口才能电影院。每次到斑马线时，石磊都会绕到靠车的一边，似乎随时要为身边的这位女士挡住冲过来的车辆，他这种习惯应该是从和李佳琪在一起的时候学会的，之后的日子他基本会为每一个同行的女士这样做。其实，这不也是李佳琪留给他的印记吗？
　　他们取了票，买了点爆米花，因为看的是喜剧，石磊并没有买纸巾。看看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能进场。影院的人很多，因为周末也因为喜剧的受众范围比较大，所以电影院专门用于客人休闲的桌椅已经完全被占据了。光站着等进场很无聊，石磊便提议去旁边的奶茶店买点奶茶，然后也稍微坐着休息一下。丁一一点了一杯蜂蜜柚子，石磊也跟着要了一杯一样的，他都会比较注意女生会点什么样的奶茶。并不是说可以看出什么东西，只是下次见面时可以知道该买哪种口味的奶茶。
　　刚一坐下，丁一一就开了口：“阿磊，为什么你要在过斑马线的时候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呀？我发现你每次都这样。”
　　“走到来车方向那边呗。”
　　“这样的？可是我觉得这种东西是不是没太大用？”丁一一噗嗤一笑，她本来打算解释为什么会没有什么用处，但发现石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而尴尬，所以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的确也没有什么用啊。”石磊道，“只不过是以前形成的习惯罢了。”他知道这种东西的确没什么用处，但是他总以为这种形式上的礼貌是自己的优点，现在却偏偏被别人给嘲笑，内心还是有些细微的难受。他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会有人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厌烦。
　　“其实也挺好的，看起来挺绅士的嘛。”丁一一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嘲讽，她开始想改变尴尬的气氛：“那你为什么会形成这种习惯呢，我见过的人都没有这种习惯，所以比较好奇。”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他意识到如果在别的女生面前谈起前女友有些不好，也害怕她对他们的事进行深度挖掘。所以他只是长叹一口气，道：“这个东西说来就话长了。我们的奶茶快好了吧。”石磊起身抬头看了看，他想借机转移话题，径直走向拿奶茶的窗口。
　　丁一一没想到自己的问题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但她也从这些细枝末节中猜到了一些东西。而她的神情也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低沉，开始有些责怪自己，当然也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是失望，是嫉妒，或者都没有。
　　石磊把奶茶端到丁一一的手中，笑道：“其实生活一直要往前走吧，所有过去的东西我觉得没必要翻出来再去咀嚼。”他自己明白，那些印记留了下来而且很可能再也抹不去，那就带着这些印记往前走吧。
　　“这句话说得真好，都得往前是吧。”丁一一接过奶茶，笑道。她似乎看到了石磊往后的日子里也会留下她的某些印记，而她也不想为了那些难堪的过去而耗费未来的美好。
　　“是得往前走啊，因为我们的电影就要开始了。”石磊轻轻地用手扶了一下丁一一的侧腰，并指了指正在排队进场的队伍，提醒她可以进场看电影了。
　　“这么快呀。”丁一一被石磊的冷笑话逗笑了。其实丁一一在那一刻真的希望他们的电影早点开始，她抬头看了看石磊，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本来是喜剧片，但是中途还是有几个感人的场景，丁一一的泪点似乎有些低，她竟然哭了起来。石磊突然有些懊悔起来，他刚才的确应该买包纸的，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些手足无措。而丁一一似乎也没有带纸，还好她的妆容都很淡，不然哭花了妆又是件麻烦的事情。
　　“对不起啊，刚才以为是喜剧片所以就没想到买纸了，害得你哭的时候都没有纸可以擦眼泪。”一出影院，石磊就有些抱歉地对丁一一说。
　　“没有，是我自己没带啦，女生出门竟然没带纸。”丁一一稍微揉了揉眼睛，笑眯眯地回答道。
　　“肚子好饿呀，今天你想吃什么都随便你点，可以带你吃大餐”石磊转过头对着丁一一说，“不过呢，你得考虑一下我的经济承受范围。”
　　“哇，为什么突然就这么豪气，还是你一向都这么豪气？”丁一一歪着脑袋问道。
　　“没有啦，其实就是我升职了，高兴一下嘛。”石磊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客气，开始调皮了几分。
　　“你升职了！那我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呀。”
　　但是丁一一也显然没有想让石磊怎么破费，她只是选了一家牛排店。
　　吃过东西后，丁一一让石磊陪着她散步。餐厅离丁一一的家其实不远，步行的话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但是他们那种速度，一个小时可能也没法走完那段距离。他们慢慢地走着，不时的两人的肩会靠在一起，但是这种距离并没有让他们觉得尴尬。丁一一明显会故意朝着石磊的方向靠近，并行着走着。
　　他们沉默着，也许是沉浸在这种微暖的氛围中不想打破这份默契的宁静。这种时候，丁一一秀发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水味更会扰乱了石磊的心绪。而他依旧礼貌般的地强忍着牵起她的手的冲动，而她的沉默以及不知所措的撩发似乎在暗示着他赶紧主动点吧。可惜，这种氛围如果太久仍然没有人主动的话，就会从温馨变成了尴尬。而丁一一的矜持和石磊的不解风情，还是把气氛弄的尴尬起来。打破这种尴尬的还是丁一一，她突然转头问石磊：“你都有在听什么歌？”
　　其实石磊哪是不解风情，他只不过是努力去克制自己喜欢上丁一一罢了，虽然内心深处的感受告诉他，他已经输了一大半了，但他还是想把最后一点的倔强持续下去。丁一一的问题显然是为了打破现在的僵局，让沉默的气氛变得稍微活跃点，这样也可以给大家挽回那一点点“颜面”。石磊自然接了话：“我把手机拿出来，你可以看看呀，现在听歌都有些杂乱。”说着，打开自己的歌单。
　　丁一一点开第一首，拿出自己的耳机，并分给石磊一只。这种俗套的剧情在电影里都是感情升华的标志，特别是他们恰巧又走上了天桥。而丁一一叫住了石磊，表示想站在天桥上静静地听会儿歌。他们靠在天桥的栏杆上，身体挨在一起。
　　“这种天气如果在农村定是漫天的繁星。”石磊突然感慨道。
　　“真的吗，可是城市里的灯光太亮了，现在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丁一一用期待的眼光看着石磊。
　　“对呀，小时候就爱看星星。”
　　“你有数星星的童年吗？”
　　“星星太多，数星星那不是蠢吗？我一直以为数星星只是编出的一种美好意境罢了，我从来不会数星星。”石磊笑道。
　　“你就是说我蠢了？”丁一一斜视了石磊一眼，装作生气的样子。
　　“哪敢，不过那时候还经常看见流星。然后我就会许愿，但是愿望基本都没什么实现的。”
　　“流星！我还没见过流星这种东西。”丁一一羡慕得几乎叫了出来。
　　“现在基本没有什么耐心细细观赏星空了，大多也是寥寥几眼。上次回家的时候就是漫天繁星，很美，但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可以看上一晚上的心境了。”石磊的口吻里带有一丝丝对长大的叹息和对儿时的怀恋。
　　“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呀。”丁一一用一种委屈的表情祈求道。
　　石磊对丁一一的话有些不太习惯，毕竟对农村里走出来的他来说，家乡夹杂着自己私密的感情和生活，如果带一个人去他的家乡，那就代表着他在一点点完全剖开他的内心。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那个充满着回忆的地方，不是每个人都能踏入的。因为那里的每一寸几乎都和他息息相关，那个步入这个地方的人也必然会永远把她的痕迹刻在那里，和他的起源联系在一起。但是他还是礼貌地接受了她的祈求，说道：“好哇，有机会一定带你去看看。”只是他确定，这句话他真的没有什么诚意。
　　石磊歌单里的歌曲一首首地放着，他们似乎没有离开天桥的意思。桥下的车辆川流不息，桥上的他们安静如画。当然，这种表面的安静他们都彼此知道对方一定也只不过是强装着，尽力表现得淡定而已。
　　“一直没有问你，你的工作进展得如何。”石磊突然发问。
　　“挺好的，我也挺喜欢这家公司的。”丁一一说道。
　　“你找工作蛮快的，而且还能进入自己喜欢的公司。”石磊的话里多是祝福，当然也有点点羡慕。
　　“其实公司是在北京的时候我爸就给我找好的。”丁一一淡定地说。
　　“有钱人家真好，我可是费了……”石磊半开玩笑地说。
　　“有钱人家？”石磊显然没想到这句话惹恼了丁一一，她有些生气地说：“我家是有点钱，但是我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再说工作的事情我也是和其他人同样面试，经过自己努力得到的。我爸做的不过是让我得到这个机会，并不是说我没经过任何努力就得到天上掉下的馅饼。”
　　石磊慌忙解释道：“对不起，我刚刚就想开个玩笑。”但他知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丁一一的生活自然是比他容易得多，毕竟她工作并不是为了养活自己，她也不需要为了生计而担心。想到这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资本陪她做任何不切实际的疯狂之事，而刚刚酝酿的情愫一点点的慌乱逃窜着，如果她恰是个异想天开的女孩，那她永远只能是他高高仰望的星点。
　　丁一一显然没有因为石磊的道歉而平静下来，她继续道：“但是我很讨厌这种玩笑，真的，我是说真的。一句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把我所有的成就当作是理所当然的，我为什么离开北京，也就是不想再被身边的人这样否定。”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石磊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种“事实的玩笑”就让本来很照顾别人感受的丁一一恼怒起来。
　　“我刚刚也有些激动，不应该。”丁一一渐渐收起严肃的表情。
　　“没事，我送你回家吧，时间也不早了。”石磊把耳机摘下，还给丁一一。他看了看丁一一的鞋说：“穿高跟鞋陪我走了那么久一定也很累吧，我们还是打个车回去吧。”他的话语间有一些因为自己没车让丁一一今天走这么久的愧疚，当然充斥得更多的还是自卑。以前的石磊一直以为没有车这件事很理所当然，现在竟然会为这件事感到一丝丝的愧疚。
　　丁一一坚持要步行回去，而石磊这次则下定了决心，他不想让自己的自卑蔓延着一路。那种酸楚莫名戳进他的心里，他却也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情绪低落着。和上次一样，石磊依旧是在丁一一家楼下和她道了别，拒绝了丁一一“上楼坐一坐”的邀请。
　　回到家的石磊没有开灯，瘫在床上。并不是今天太累，他只是不断想理清自己内心的想法，对丁一一，以及对人生。十几分钟后，他脑海里还是一片混乱，干脆起身玩起了游戏。大概十点的时候丁一一打来了电话，石磊低头看了一眼电脑桌上震动着的手机，并没有理睬。兴许装作没看见会更好些吧，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在游戏中寻找一丝丝安静。第一次未接后，丁一一又在十分钟后打了一遍。石磊还是接起了电话，他不想让丁一一觉得自己在生气，其实他没生气，就算生气也只是生自己的气。
　　“喂，有什么事情吗？”石磊说道，他像机器一样，把语气调到温柔挡。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对刚才的冲动再次道歉。”丁一一的语气诚恳而带有一丝丝畏惧，害怕石磊因此生气。
　　“没关系啊，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玩笑的禁区，我今天不小心闯入了，应该是我要注意以后不能触碰这块区域才对。”石磊说道，他继续操控着键盘和鼠标，他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自己并没有太在意丁一一。人真是种可笑的动物，总爱和自己真实感受作对。
　　“你说得也没错，这个禁区的形成也是以前的某些特殊原因。我知道，我今天也不小心闯入过你的禁区，但是你都是温柔地回避了一下，还安慰我，而我却……所以真的很抱歉。”丁一一话语间渐渐带有哭腔和微微的啜泣，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今天不是说过了嘛，生活就应该向前，不要把过去的东西拿去咀嚼了。”
　　“所以我们都要努力的往前看呀！”石磊不想猜测她说的原因是什么，只是这一刻丁一一的哭泣让他的心都融化了。丁一一的哭泣也许是因为那个特殊的原因此刻在侵蚀她吧，他放下的手中的游戏，继续安慰丁一一：“你那么漂亮，哭丑了可不好看啦。”
　　“阿磊啊，你人真好。”丁一一渐渐停下了啜泣。
　　石磊不知道这算是先发制人的好人卡还是她就只是在说明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果是好人卡倒还好一些，至少他可以就此打住内心的某种奢求。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只是笑了笑，然后电话两边开始沉默起来。虽然没有话题，可是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没挂电话。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先这样吧，我想去洗个澡。”石磊打破了沉默，这种默默升温的感情让他有些惧怕。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丁一一阻止了石磊挂电话。
　　“喂？喂？”石磊等了几分钟她还是没说什么，他以为是信号问题。
　　“阿磊……我……”丁一一断断续续的话也让石磊心里害怕起来，同时他又有些期待，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丁一一把话说完：“我……我们还能见面吧。”丁一一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蠢，但还是没敢把真正想说的东西表达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当然会再见面啊。”石磊当然明白她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但是还是为了缓解尴尬而回答了她。不过他也有那么一丝丝庆幸，她要说的话不是那句会令他沉沦的话，因为他们之间存在某些隔阂，那是难以消融的，也是石磊一点点筑起的。
　　“那就好，再见。”丁一一有些遗憾的挂了电话。
　　石磊其实暂时没有洗澡的打算，他继续打起了游戏，此刻的心结怕是越理越乱，不如就随它如麻般乱作一团。
　　有时候感情就像打电话一样，明明是自己先拨通的号码，却总要对方先回应。丁一一在等待着对方的回应，而石磊那习惯性的退却让这段感情的对手戏变成了一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