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笔名心叶

2、二 转眼就到了

　　转眼就到了五月末，闹钟响时已经是十点了，十点就是石磊周末起床的时间。他用双手使劲地搓揉了几下脸颊，然后拿起手机开始刷了起来。这种起床前的“缓冲”行为大概会持续十几分钟的样子，然后他才会穿上衣服开始洗漱。就在他刚刚放下手机拿起衣服时，手机却响了起来。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他觉得应该是广告或者推销之类的电话，最近老爱收到这样的骚扰电话，所以他并没有接的打算。可是，归属地显示的“北京”两个字却让他顿了顿，此刻一个叫“李佳琪”的身影忽然闪现于他的脑海里。他想起徐林婚礼后他们的对话，她是说过自己打算离开北京回来发展，难道这么快她就回来了？看着这个陌生号码，他迟疑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喂，你好。”他尽量把持住自己的气息，显得平稳而无意。
　　“你好，请问一下是石磊先生吗？”电话那边传来的是一个酥甜的女声，但也显然不是李佳琪的声音。
　　“是的，你是哪位？”石磊消除了一开始的疑虑，而又开始了另一种疑虑。他未曾想过，这个电话和他之后的生活会有怎样的联系。
　　“哦，我叫丁一一，是徐林的朋友，就是上次在他婚礼上和你认识的那位。”
　　“哦，你就是坐在我右边的那位女生吧。”
　　“对的！石先生，其实打这个电话给你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你说，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的？”
　　“是这样的，我今天搬家，但是呢这个城市认识的人只有徐林，他不是现在在度蜜月嘛，所以他就推荐我找你帮一下忙。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毕竟……”
　　“没问题，老徐的好朋友就是我朋友嘛！而且今天我也没什么事情，就当出门走走吧。”他打断她的话，很爽快地答应了，一方面是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一方面他的确也没事可做。
　　“徐林说得果然没错，你真是个很好的朋友。”丁一一带有一些调皮的语气。
　　“没有没有，你要不待会儿加我的微信，我微信就这个号码，然后给我发个时间、定位。到时候我就过来找你。”
　　“行，到时候我请客！”
　　挂了电话，石磊走到窗口，拉开帘子，阳光熙熙攘攘地挤进房间，散漫地游荡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温暖。延绵几天的阴雨天终于开始放晴了，天气的转变似乎也意味着心情的转变。晴朗的天空中散落着几朵白云，稀稀疏疏的，有些懒散地飘着。他也伸了个懒腰，迎着阳光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可真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石磊洗漱好时，微信的联系人栏已经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点，他把联系人备注改为“丁一一”后通过了验证。没过两分钟，丁一一就发给了他地点以及时间——下午一点。石磊看了一下地点，她搬家的地点离他家不算太远，坐地铁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再看看时间，才十一点，所以他还有时间自己弄点东西吃。石磊的厨艺虽不能说很好，但是弄点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十二点的时候他从家里出门乘地铁，按照他的计划，应该会提前十多分钟到丁一一家。不迟到，现在已经是他的人生信条了，所以他都会给自己留出十几分钟的“备用”时间。
　　他按照丁一一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她住在十三楼。刚出电梯左拐就看到了她家，她的门敞开着，映入眼前的是一堆杂乱的东西。他有礼貌地轻轻敲了敲门，等待着屋里的回应。
　　丁一一听到敲门声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石先生请进请进。”
　　石磊扫视了一下四周，准备换鞋，可实在也没有可以给他换的鞋，所以他呆在门口不太敢踏入她的客厅。而她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微笑道：“没事的，石先生，我现在刚刚搬过来都得重新打扫，不用换鞋，我自己也没换。”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脚伸给他看。
　　“那好的，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其实小件的东西我都七零八碎的弄得差不多了，但是就是床、冰箱之类的大件我一个人不太弄得动。所以才想到请人帮忙，还真是麻烦你了。”她的微笑灿烂而又可爱。“不过我想先把我的卧室给整理好，万一一天弄不完我也有个地方睡觉。”她把这句话的尾音拉长了一些，似乎在等待着石磊的认可。
　　“这种想法不错嘛，那我们先帮你把床搬到是觉得合适的位置吧。床对于我来说可是卧室里的重头戏，不过女生不一定是吧？”他后半句话的音量变小了许多，因为很久没怎么接触过女生了，他对自己的判断会失去信心。
　　“我也是耶。”丁一一很干脆地说。
　　石磊瞥见了她的衣柜，似乎很精致的样子，一定是精心设计过的。直觉告诉他，丁一一的这句话应该只是为了迎合他。所以他改了口：“我感觉是不是先把衣柜弄好再根据布局观察床应该怎么摆放？”
　　丁一一拍了拍手道：“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到！”
　　面对她的各种赞同与夸赞他倒显得有些不适应了，他不太喜欢这种“大惊小怪”的夸赞，所以适当地沉默了一下，直接动手开始搬衣柜。入墙式衣柜的主要框架显然已经被商家安装好了，主要就是配设的几个小柜子。这些柜子他一个人就搬得动了，所以丁一一主要是指挥如何安置这些柜子，他负责搬运。
　　她的房子不是很大，一百平米的样子，两室一厅。主卧面积和客厅差不多大，衣柜和梳妆台就占据了很大的面积。另一个卧室已经被改装成书房了，但是书架上没有太多书。朝南的客厅没有其他楼房的遮挡，显得很敞亮。
　　两个人忙碌了三个多小时后卧室和大件家具基本已经安置完毕。经过一番聊天后，石磊大概了解到这套房是丁一一去年买的，今年早些时候交的房。因为她不太想留在北京，就想一个人出来闯闯，而听说徐林所在的城市很不错，所以就过来了。
　　石磊并没有对她的任性想太多，只是觉得她应该是个富家女孩吧。毕竟自己打拼到了快三十的人，在一个不小的公司做着项目管理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全款买一套哪怕不上百平米的房。虽然有些小存款，但是也是因为没买车才省下来的，以防不时之需。房贷的压力也剥夺了他任何任性的权利。而丁一一目测不到二十五岁的样子，就因为一个念头就可以再买一套房。但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这些都和她无关，除了一点点羡慕外也没什么可感概的。
　　“大件家具是不是都安置好了？”石磊撑了撑腰，说道。
　　“还有一件。”丁一一从他的面前跨过，跑到卫生间，指了指一个圆柱形的包装盒。
　　“这是什么？”
　　“沐浴桶。”她又露出了那灿烂的笑容，“有时候喜欢木桶泡澡。这个东西要把它挪到我主卧的卫生间里，也是最后一件了，辛苦啦。”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表现出一副祈求的样子。
　　“没事，让我来。”
　　“我也来帮忙。”
　　他把包装拆开后她也凑了上来想要搭把手。其实石磊一个人也可以挪动这个沐浴桶的，但是她一定要和他一起搬，他只好迁就着她，搬运的速度反倒慢了下来。到了主卧卫生间门口时，丁一一不小心踩在了门口那个几厘米高为了防止卫生间的水溢到卧室的小台阶上。她“呀”的一声，竟然往后倒去。石磊迅速把沐浴桶的重心往他这边移，避免落下的木桶砸到丁一一。把木桶放稳后，石磊急忙绕过木桶，走到她身边蹲了下去。
　　“怎么了？”他试着扶住她的胳膊，想让她站起来。
　　“好像崴到脚了。”她并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只是伸出右手去触碰崴到的左脚。她轻轻用力捏了一下，然后伴随着夸张的表情迅速撤开了手。“呀呀呀，好像真的崴到脚了，好疼呀。”
　　“我先扶你去床上坐下吧。”石磊说着开始用力拉她的胳膊。
　　“真倒霉。”她顺着他的拉力站了起来，并在他的搀扶下用右脚跳到床边坐下。
　　“要不待会儿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不用，休息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行，还是得买点药擦擦。”
　　丁一一当然客气地说着不用之类的话，但是石磊还是下楼买了药。
　　买药回来的石磊却又遇到了难题，他拿着药站在她的面前，有些尴尬地问道：“这个，是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来？”问出这句话时他有觉得自己很蠢，可是不问的话他又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丁一一扑哧一笑，用手挡在嘴前：“我不介意你帮我擦药的，而且我自己也不好给自己擦。”
　　她把鞋和袜子脱了，石磊则往她的脚上喷了药，略带忐忑地揉了揉她的脚。他尽量用自己觉得适中的力度，害怕轻了没有效果，重了会弄疼她。她则抿着嘴，把头向上扬，强忍着疼痛。她的脚趾很纤细，指甲上并没有涂抹指甲油的痕迹。石磊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只是认真地，沉默着给她揉脚。整个过程虽然只有几分钟，但他总觉得很漫长的。
　　他把药放在她的医疗箱里，然后转过头对她说：“那我一个人先把这个沐浴桶放进去到卫生间吧，你就休息着吧。”他把木桶移到觉得合适的位置，然后询问道：“这个位置可以吧。”
　　丁一一弯下腰，侧过头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今天怎么办？还是去一下医院吧。”石磊问道。
　　“不去，我不喜欢去医院，而且脚崴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丁一一的回答很坚决。
　　“也罢，那我还能帮你做点啥？毕竟你这样也很不方便，帮你把需要弄的东西弄好，你也方便些。”
　　“东西倒没什么需要弄的，其他的我明天随便打理一下就没问题了。只是恐怕今天我都不能出去门了，不能和你出门吃东西了。”
　　“那倒不重要。”
　　“那我们点外卖在家里吃吧。”丁一一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兴奋地说，“我还是要请你吃饭的。”
　　“外卖不太健康吧，我已经很久没吃那种东西了。”石磊的确有种对外卖的排斥感，他除非特殊情况，基本不会点外卖的。
　　丁一一听到他的回绝明显有些失落，略带愧疚感地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石磊特别害怕女生在他面前沮丧，特别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此刻丁一一的沮丧让他有一种怜悯感，亦或者她可爱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保护欲。他开口道：“要不我就在这里做给你吃？”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竟有些震惊，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竟然会做饭，那太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我再请你吃东西。”还没给石磊懊悔的机会，丁一一已经爽快地决定采用他“口误”的提议，“虽然我不太会做饭，但是我这里厨具基本都齐全。”
　　“那我去买菜？”他有些木纳，还没缓过神。而一旁的丁一一用期待的眼光注视着他。
　　既然说出的话，硬着头皮也要去做了吧。石磊在来的路上就看到过菜场，下楼左拐，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到了菜场他却突然为自己的愚蠢懊悔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刚出出门时竟然忘记了问她喜欢吃什么东西。如果现在打电话给她询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蠢？他不禁也为自己的愚蠢傻笑起来。在菜场瞎逛了几分钟，他还是选择问她喜欢吃什么，丁一一点了个咖喱牛腩，石磊竟然答应了。
　　从菜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多了，石磊把认真地把牛腩、土豆、胡萝卜洗好切好。当他准备切姜葱蒜时丁一一已经把自己挪到了厨房门口，她笑嘻嘻地说道：“石大厨，有什么需要我给你打打下手的？我可以煮饭，洗菜。”
　　“不需要了，一个小时后再煮饭吧。你就休息着吧。对了，姜葱蒜你都能接受吗？”
　　“用来调味能接受。”
　　得到了丁一一的许可后，石磊把姜葱蒜都切好，然后和牛腩一起放入锅中用小火微炖。他一边守在锅边，一边用勺子把煮出的泡沫舀出。直到把所有的泡沫全清理干净后，他把锅盖上就准备等上一个小时。他趁着等待的时间把土豆、萝卜和洋葱洗净切好。切好的土豆要放在冷水中泡着，防止淀粉的氧化。直到牛腩炖好后，他把洋葱和蒜放入煎好油的锅里进行炝锅，放入咖喱粉进行炒匀，然后放入牛腩，土豆和胡萝卜。稍微炒一下后，加入椰浆，并加一些炖牛腩的汁水，直到所有的菜都被淹没，然后再小火焖半小时。收汁出锅前，他洒了一些盐和鸡精以提味。
　　“哇，真香啊！没想到你做菜这么厉害，我开始真没想到你会做这道菜的。”丁一一闻着香味进了厨房，并夹起一块土豆吃了起来。
　　“没有啦，就是随便做做，只是做菜的时间长了点。”
　　“我不知道这道菜要这么久，害你做了那么久。”
　　“一道菜是不是单调了点，再等几分钟我炒个西红柿鸡蛋？”
　　“好呀好呀。”丁一一拍手跳了起来，像极了一个开心的小孩子。兴许只有被别人保护得很好的成年人才会依旧具有这种天真吧。
　　西红柿鸡蛋炒好了后，他们便开始把饭菜都摆上桌子，米饭是之前空档时间中煮好的。石磊看了看表，已经是快八点了。这明显过了他平时的饭点，丁一一似乎也有点饿过头了。石磊还没有做好菜时她就进了厨房几次了，虽然都没表现出任何催促的行为，但她的神态明显在告诉他“我好饿呀。”不过令他欣慰的是，丁一一的脚基本可以走路了，虽然仍有点一瘸一拐的。
　　丁一一客厅的灯光微微泛黄，有一些温暖的感觉。不像石磊的房子，灯光都是明亮的白色。因为那种暖色的格调，对于心境易入悲凉的人来说只会徒添愁绪。似乎明亮，也可以照进他的心间。他躺在床上，打开投影仪，放上一部上周别人推荐的电影。他想起自己临走时承诺丁一一，自己明早会和她一起把屋子收拾干净。他总喜欢尽力去照顾任何一个朋友，毕竟丁一一一个女孩子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毕竟她的脚受了伤，毕竟……总有那么“毕竟”的理由让他试图着说服自己去帮她。

　　周日石磊早早地起了床，他总觉得丁一一应该没有吃早餐，所以就准备做两份豌杂面。石磊家里并没有保温饭盒，所以他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个。当他路过超市的玩偶区时，看到一只粉红色小猪的布偶特别可爱。石磊虽然是个男生，但是他的房间里也有几个可爱的布偶，他也有少女心的一面。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再买过这种东西了，因为他觉得男生卧室里的布偶太多不太合适。一有买这种东西的冲动他都克制住了，可是今天不一样，因为丁一一可以成为他买这个布偶的借口，昨天帮她整理东西的时候他发现她一个布偶都没有。直到后来，他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丁一一才买这个布偶，还是丁一一只是买这个布偶的借口。他确定自己不会喜欢她，就只是觉得她可爱罢了。
　　他把面做好，就乘地铁去丁一一家里。她开门时看着他手里提着早餐和抱着一只猪，有些惊奇地两连问：“你做了早餐？你抱着只猪干什么？”然后她觉得他的样子特别可爱，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其实她是知道他是为她做的早餐，这只猪大概率是要送给她的。但是人们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会让准备惊喜的人觉得他准备的惊喜真的很惊喜，这样也能让准备惊喜的人更有成就感。
　　“是啊，早餐就当给对受伤的你进行慰问吧。至于这只猪，就是刚刚买饭盒的时候觉得它很可爱。而且我注意到你的房间里一只布偶都没有，一个女生住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多点布偶陪伴也会多些生气吧。”石磊把饭盒递给她，示意着叫她先吃早餐，然后他把布偶放到书房里。
　　“以前家里养小狗，我的布偶总被它咬坏，后来就习惯性不买了。不过你的这只猪真的好可爱呀。”丁一一解释道。
　　他们的吃过饭后又开始整理起来，昨天其实已经基本都完成了所以的工作，今天就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安置一下。主要是整理后的清扫工作，丁一一的脚已经完全好了，她基本把打扫的工作全部揽下。石磊看着她打扫得一丝不苟的样子，也有些帮不上太多忙，就帮着把一些东西摆放好，大部分的时间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打扫。
　　正在擦地板的丁一一突然抬起头看着石磊，露出那个温柔而灿烂的笑容：“如果这个屋子里能一直有个人看着我打扫卫生就太好了。”话刚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太对劲，但也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擦地板。
　　石磊为了缓解尴尬，接过她的话：“所以你可以多买点布偶，它们陪着你，你就会少些孤单了。”
　　屋子清理干净后丁一一表示自己要先洗澡、化妆，然后再出门请客吃饭。而石磊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地打开电视机，打发时间。等女生化妆应该是一件难熬的事情，每次和他表妹一起出门总要等她一个多小时，每次他都等得有些不耐烦，后来他甚至都要求她化好妆后再叫他。可是当石磊做好等上很久的准备时，丁一一却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才不到半小时你就全弄好了？我以为女生化妆都会花很长的时间，我都做好等你一两个小时的准备了。”石磊看了看表，说道。
　　“只怪我天生丽质，所以化妆一般就随便化化，依旧很美是吧。”
　　“嗯嗯，很美！”石磊上下扫视了一下丁一一，她脸上的妆容的确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她应该就是擦了一点点粉和补了一点点口红，细长的眉毛加厚了几笔。她平时也应该都是淡妆吧，所以她应该不是害怕石磊等太久才这样快的。而一身长裙，使得她格外的端庄，脚下的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有种公主的韵味。她微微把长发往后撩的动作像极了电影里那种刻意撩人的女神画面。其实丁一一本来就很漂亮，石磊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对陌生人的防范心理让他不敢在心里多做评断。当然，丁一一的美丽也和他无关，他刻意去压制内心的心动。八年多来，每一次的心动都会被他这样扼杀，更何况丁一一明显是个富人家的孩子，这种人是他不可高攀的高枝。油然而生的自卑感让他把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后来他才明白，这种自卑感是那一刹那的心动在作祟。
　　午餐吃的是火锅，因为丁一一想吃火锅，所以石磊给她推荐了一家他觉得不错的店。账按照约定是丁一一结的，石磊也没有强行抢着买单。他并不认为这种时候去抢着买单是绅士的表现。
　　本来男女之间，吃饭看电影基本是最常见的娱乐搭配方式了。可是那天他们到电影院时根本挑不出一部可以看的电影，也就没有看电影的欲望了。所以石磊提议，带丁一一去抓娃娃。
　　商场的一楼有一个娃娃机的专区，石磊带着丁一一到那里时，丁一一一见到娃娃机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赶在石磊的前面欢快地冲到机器中间，不断地观察挑选哪个娃娃机里的布偶可爱，每次找到她所喜欢的布偶时她都会拉着石磊的胳膊说：“这个好可爱啊！那个也很可爱！”石磊则放宽了心，起初还害怕她会觉得这种东西幼稚，看来带她来这个地方是对的。
　　石磊扫了机器上的二维码，买了五十个币。他把币全部给了丁一一，打算在让她自己玩得开心，他则在一旁不时地指导她。可是直到最后几个币她都没有抓到一只布偶，所以她有些泄气地把币给了石磊，说道：“我太笨了，一只都抓不到，要不你试试吧。”
　　“没事，币不够我们的再买呗。”石磊明明也有些着急，毕竟她一只也没抓到肯定会兴致大减。
　　“如果这些币都抓不到我也不想抓了。”丁一一嘟着嘴，有些和自己赌气地说。
　　“那我试试吧。”其实石磊也算是个抓娃娃的高手，因为以前每次和李佳琪逛街时，只要有零钱他们都会抓上几把。李佳琪也很喜欢玩这个，久而久之，他的技术也变得厉害起来，只是再也没有人陪他玩了。唯一偶尔陪他出门的女生，他的表妹觉得这种东西很幼稚。但是八年来当他无聊而身上恰好有零钱时也会去玩玩，然后把抓到的布偶送给路上遇见的小朋友。此刻，当他接过丁一一递过来的游戏币时却有些触景生情了。
　　他把丁一一给的游戏币放到机器里，用操纵杆把机械爪摇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按下中间的按键。丁一一则屏住呼吸，紧紧依靠着他，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下降的机械爪。当她倚靠过来的时候，石磊闻到了她秀发的香气，他感到她的身体紧靠着他，心里有些难以平息的冲动，他想去触碰她的秀发，但是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压抑着并稍微远离她。而此时，松开的的机械爪把布偶丢在了出口上倚着，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所以石磊赶忙继续投币，并轻轻拉回丁一一，让她站到机器的正中央，叫她自己再去试着抓一次。那个布偶自然是被成功抓到了，石磊帮她从机器下方拿出布偶时她兴奋地一把把布偶抱住，虽然她有刻意降低音量，但还是无法抑制她内心的喜悦。她一边激动得跳了起来，一边喊到：“抓到了抓到了。”而此时的石磊则在一旁微笑着欣赏着她的喜悦，当然也为自己成功地讨她欢喜而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豪。
　　看着丁一一的兴致上来了，石磊又买了五十个币。最后他们一共抓到了五个布偶，本来石磊是打算全给丁一一的，但是她硬塞了一个给石磊。她说这是为了纪念她第一次抓那么多布偶，也为了感谢石磊今天的陪伴，而且送他布偶会使她有种自豪感。石磊收下了那个布偶，其实陪她出门本身也是他自己乐意的事情，不过收下布偶如果可以满足一下丁一一的那一点点“虚荣”的自豪感也不是件坏事。
　　石磊陪着她下了地铁，在她家楼下和她道别：“你就自己上去吧，我就不送你上楼了。”如果送她回家是他的一贯绅士作风，那么楼下的道别则是他刻意避免可能产生情愫的行为。
　　“上来坐坐吧，待会儿晚饭也一起吃了？”丁一一摇了摇她手中的布偶。
　　“不用了，下午还有点事情。”
　　“那也行，谢谢你这两天的帮忙了。哈哈，有了这几个布偶，你的小猪再也不会孤单了。”
　　其实他下午根本没有事情，这只不过是他畏畏缩缩的借口罢了。回头的时候他便开始反思自己送早餐和小猪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妥，有时候这种无意的贴心也会让人陷入一种瘾中，当瘾深时，就会深深爱上某个人而无法自拔。
　　路过金拱门时他突然想吃冰淇淋了，看着第二杯半价的广告，他苦笑了一下，放弃了买冰淇淋的念头。刚送丁一一的小猪也有了伴，而他何时才不会孤单呢？想到下周五，六月一日，他二十九岁的生日，一丝丝愁绪绕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