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立》笔名心叶

1、一 雷

　　雷雨过后的五月蜕去了燥热的脾气，温柔得竟也让人感到微微的凉意。而“李佳琪”这个名字更是趁着这股凉意，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口，不禁让他打了个寒战。当他再次确认礼簿上的名字时，仍是那个多年以来一直印刻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无法磨灭的符号。而此时，这个他刻意要抹去的名字如此耀眼，似乎在嘲笑着他。
　　“阿磊，快过来这边，位子都给你安排好了。”新郎徐林走了过来，拍了拍石磊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你小子今天挺帅嘛！”石磊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下徐林，同时也收起了凝重而略带惊愕的表情，随之挂上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新婚快乐呀，兄弟！”
　　“那必须，今天大喜之日必须帅到爆！”徐林故意抬起右手，耍帅地捋了捋头发。
　　石磊顺着徐林的指引，往为他安排好的位子走去。
　　“知道你不喝酒，所以给你安排了一桌全是女生的位子。”徐林使了个坏笑，“我也要去招待其他人了，你就自便了。”
　　“你小子，尽出馊主意！”石磊看着徐林的坏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喝酒是个借口，主要还是想让单身了几年的他去多接触更多女生，特别是这种婚礼的场合，产生情愫的事情也并不少见。他一边继续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边偷偷地环视四方。不知是期待着，还是害怕着见到那个身影。直到坐了下来，他也没能看见李佳琪。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失望吧又稍带着一丝丝的放松；是欣喜吧，又似乎有些失落。
　　“‘佳琪’这个名字同名的可能性也不低啦，更何况李佳琪和徐林也不熟，老徐应该也不会邀请她吧。”石磊心理正想着看不见李佳琪的理由，调整好椅子坐下，并准备把环视的目光收回。就在这时，余光中的那个小角落里，还是出现了她的身影，他很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们的位置似乎是被刻意安排得“天各一方”，躲在彼此的角落里。而她，似乎也发现了他；她的目光直射过来，穿过来往的人群，刺破他的皮肤，炙烤着他身体的每一寸。一股热流从胸口间迸发，涌向他的大脑，他的大脑几近宕机，心跳加速，不知所措。他不敢回应她的目光，故意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和身边的女生聊了起来。可是他依旧不时地用余光扫视那个角落，他看到了她的招手，他依旧无动于衷。而她似乎刻意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起身准备向他走来。石磊害怕她真的走过来，虽然他也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相遇，可是场景都不同，而他也根本就没有做好和她相遇的准备。他还是转过了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招了招手。他想用这种方式阻止她过来，而她也真的没有再过来的打算了。
　　石磊看着她坐下，并把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他才放松了许多，移回了目光。但他紧张得忘了刚才的聊天话题，对旁边的女生问道：“刚刚聊到哪里了？”
　　“熟人？”那个女生随口一问。
　　“不算，就一个老同学，很多年没见了，竟然在这里见到。”
　　她的模样变化了许多，不知是化妆的问题，还是岁月的因素，亦或者他记忆里精雕细琢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毕竟，上次见面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的爱情故事基本是烂俗了的校园爱情，从同桌开始，在班上同学的起哄中发展，最后也和千千万万的高中早恋的孩子一样，想方设法躲避班主任的“抓捕”。没有什么跌荡起伏，没有堕胎，没有复杂的三角关系，打败他们爱情的东西也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异地恋——高考过后，他们去了不同的大学，不同的城市。本来无关紧要的矛盾，总会因为距离的原因难以和解，甚至在异地的推助下竟然向着致命的方向发展。而最终，她感到太累了，在冷战中选择了一个大学中追求她的男生。
　　而大二的寒假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刚刚结束异地恋的他总有一些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努力了那么几年的感情这么说散就散，不甘心这个喜欢了自己四年的女孩怎么就变了心。他邀请她看电影，她答应了。
　　提前半小时到约会地点成了他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二月的风凛冽刺骨，加上牛毛的细雨，真是一个坏天气。电影院的旁边是一家奶茶店，他点了一杯热的胚芽奶茶，这是她喜欢的奶茶。
　　带着奶茶，石磊从商场走出来，站在门口不断留意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这种没有意义的行为他一直保留着。因为这样就可以第一眼看到她，因为这样就可以第一时间把温暖的奶茶递到她的手里。或者只是因为大冬天的在外面等恋人是加分项，恋人间总是会为这种毫无意义而又多此一举的行为感动。明明在商场里面呆着更加暖和，最多也就是晚几秒见到她。
　　他想起高二的时候，有一次熬夜刷题，第二天起得太晚了。石磊在床上看了看时间，干脆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病假，直接睡到了十点多。那天下起了大雪，雪花相互嬉闹着，追逐着，纷纷落到大地上，落到房顶上，落到行人的头上。白色，成了那天的基调，就连干枯已久，早已枯黄的树枝们也向雪花招着手。雪花们，慢慢地把它们围住，给它们裹上一层厚厚的白色衣裳。石磊随随便便收拾起了书包，就算没有上课，这天中午也不能落下送她回家这件事呀。
　　提前半小时到学校门口的石磊早已经冻得直发抖，他没有弹去头上的雪，也许是忘了，也许是为了添点气氛。他跺着脚，在校门口徘徊。直到看到她走出校门，石磊收起被寒风摧残的衰败样子，面带笑容地迎了上去。她心疼地弹去他头上的雪说：“笨猪，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还来接我。”
　　“因为我还是想见到你呀。”他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大雪中的他们并没有撑伞，似乎可以走着走着就白头了。
　　那天和今天差不多一样的冷，不过，他没忘记，此刻他要等的人只是曾经的恋人。曾经这两个字配着着烟雨般的天气，别有一番韵味，只是这种韵味对于他来说是伤感的。
　　石磊提着奶茶在商场门外徘徊着，焦急地朝路上的车子望去，一有出租车停下他就仔细地凝视几秒，然后是失望的转移目光。石磊一只手拉着外套的两边，试图让身体散发的温度保留在外套中。不管天气有多冷，他的外套都是敞开的，这种看似追求个性的坏习惯他一直视为珍宝，一直都不打破。他看了看手机，距离电影开场不到十分钟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石磊打开QQ，点出她的对话框，打下了“电影快开始了，你到哪里了？”然后又回删掉所有的字，重新打下“我在商场门口等你。”
　　石磊左手提着奶茶，右手不断地摇晃着手机，就像是祈求她能够回复自己。他不时地打开QQ，害怕遗漏任何她回复的机会。但是直到电影开始，她也没有回复。石磊有些失落地打开手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慢慢打着“电影开始了，我们是不是要换场次了。”几乎每一秒才打下一个字母，每一个字母都打得很郑重其事，他这是希望着这条信息打完之前她能够回复自己。这样他也会缓解现在的焦虑，同时也不会让她觉得他在催促她。他害怕自己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可是自己的确有些着急。
　　他终于还是打了电话过去，可是几次都是通话中的提示。她在和现在的男朋友打电话，这是之后他才知道的事情。
　　电话打通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半个多小时，石磊小心翼翼地说：“哎呀，终于打通你的电话了，电影开始半个多小时了还要看吗？”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所以害怕自己的口吻会让她觉得是催促，语气显得格外卑微。
　　“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快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些许抱歉。
　　挂了电话，石磊打开奶茶喝了起来，冷掉的奶茶让他打了个寒战。他又走到奶茶店，重新点了一杯胚芽奶茶。
　　拿着新买的奶茶刚刚走到商场门口时，她恰好也出现了。他左手帮她扶着商场门口挡风的帘子，右手把奶茶递给她：“你喜欢的胚芽奶茶。”从路边走到商场的十几米距离，雨水密密麻麻地粘附在她的头发上，在灯光下璀璨得白茫茫的。
　　她接过奶茶，和他一样的，对视的时候目光有些不自然：“谢谢！让你等了很久吧，真的很抱歉。”可能这是他们几年来第一次以非情侣的身份站在一起，彼此之前熟悉的拥抱再也不适合做了，之前亲切的称呼不能叫了。
　　“没关系的，我这不已经习惯了嘛”石磊脱口而出，但又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句：“反正，等女生都是常事，总不能让女生等男生吧。”
　　她尴尬地笑了：“你人真好，还是那么贴心。”
　　刚到电影院门口，还未检票，石磊着了魔一样忍不住去牵她的手。她没有拒绝，反而转过身来抱住了他。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诉着：“当初你和我一起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不就好了吗，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当时的他也坚信着，要是自己放弃最喜欢的大学，能够和她一起去一个城市，他们一定会幸福地在一起，然后结婚，然后完成自己曾经在脑海里构想了千万遍的关于她的蓝图。可是，时间不会流转，至少在这个时候不会。
　　石磊只能摸摸她的头，擦干她的眼泪：“我还喜欢着你呀。”
　　看完电影后，她打了电话给家里，说今晚在同学家过夜。然后笑着对石磊说：“今晚我不回家了，今晚我陪着你。”
　　石磊看了看手机，才十点多一点，所以他提议一起去吃点烧烤。他们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店，点好东西坐了下来。
　　石磊先开了口：“每次放假回家一定要来这家店的，杭州的菜都过于清淡。”
　　“北京吃得也是挺清淡的，不过偶尔也找到家乡菜的餐馆，吃起来还不错。”她渐渐收起了尴尬。
　　石磊起身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了两罐凉茶：“吃辣的能力已经下降了吧，还是备着这个吧。”一边说着，一边吧易拉罐打开，插进了吸管递给她。
　　“谢谢，是没有以前能吃辣了。”
　　“刚刚打你电话一直在通话中，是和他打电话吧。”
　　“嗯。”
　　“你和他还好吧？”他还是没能够忍住，问起了她的现任。
　　“还好吧，嗯，挺好的。”她似乎也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没有惊讶。
　　“我们怎么就……分了呢。”他顿了顿，捏着易拉罐。
　　“不知道。”
　　“可是我们真的就不可能了吗？四年……”
　　“回不去了！我们都试过了！”她显然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
　　“对不起，今天有点失态了。”石磊也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提这个事情。
　　“没有，我刚刚也有些激动了点。”
　　石磊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故意催了一下老板：“老板，我们的东西还没好吗？”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烟。
　　“你开始抽烟了？”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又努力掩饰着，故作淡定地问。
　　“哦，刚刚学会没多久。”
　　“哦。”
　　石磊看出了她有些自责，害怕她以为是因为分手他才开始抽烟的，于是把烟收起来：“习惯性拿出来了，今天就不抽了。”
　　走出烧烤店，石磊再次试探着去牵起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于是，他们就这样在路上走着，一句话也没说。石磊表情凝重，像是重重的心事把他的脸压扭曲了。现在他牵着她，为什么会紧张起来，他的手心不断地冒着汗，但还是不敢轻易松手。他害怕这一松，他会没有勇气再去牵她的手；而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让他擦擦汗，兴许她也害怕自己放手后就再不能牵着他的手了。
　　“要不，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了吧。”她停了下来，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指了指前面的酒店。
　　刚刚关上房间的门，石磊就忍不住，猛兽一样紧紧地抱住她。她闭着眼，似乎正在等着石磊吻上去，他当然吻了上去。他用舌头用力地在她的嘴角搅动着，暴力地吮吸着她伸进自己嘴里的舌头。
　　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然后从外套到内衣，一点点地把她脱光。而她则配合着他的动作，把暴露的胸紧紧地贴在他赤裸的胸膛，用力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现在买不到安全套了吧。”她有些担心地停了下来。
　　石磊点点头：“刚刚过来的时候所有的店都关门了。”继续轻吻着她的脖子。
　　“那可不可以不那个，我听说第一次会很疼。”她顿了顿，“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他们还是没有□□。两个人躺在床上，熄了灯，却各有心事了。分手后还如此纠缠在一起，这是石磊之前无论怎样也料想不到的。脑子里断断续续的片段，关于过去，关于未来，一点点放映机一样闪过。趁着她正酣睡，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走到窗前看着这孤独夜里的寂寞霓虹，点了一支烟，努力把烟雾从窗口的缝隙吐出去，以免在屋里残留下她不喜欢的烟味。烟抽完了，他轻轻坐到床头，一直凝视着她的脸颊。似乎这几年的一切悲欢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她还是那样美丽，可是这种美丽再也不会属于他了。就这样看着她吧，这种幸福稍纵即逝。不知不觉中他还是在床头睡着了。
　　第二天，石磊把她送回了家。前一天晚上的雨一直没有停下，虽然很小，但飘洒在脸上还是寒意浸人。他知道现在他们不是情侣，也知道她有自己的男朋友了。可是，他们之间又算是什么呢？比起现在的男朋友，她是不是更喜欢自己？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在一起，毕竟四年的感情谁都有些放不下。越想他的心里越是一团理不清的麻。
　　不知不觉走到了她家楼下，也许时间对于此刻的他们都太过于匆忙，但是分别已是注定之事，再多的不舍也无济于事。过了天桥就是她家，石磊对他挥挥手，示意自己就不送她过桥了。他站在桥底，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她走到桥的那头，他才转身准备离开。
　　“阿磊！”李佳琪略带哭腔的叫喊留住了他的脚步，他一个箭步冲上了桥，在桥中央把她紧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梨花带雨，就像是生离死别。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此刻的他们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石磊强忍着泪水，微笑着：“没事，回去吧。我会一直保护着你的。”
　　他目送着她上了楼，转身的时候石磊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是她的短信，他们在聊严肃话题的时候总是用短信。他打开短信：“对不起，阿磊，我们以后都不要见面了吧，昨天的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么。”
　　这种时候最应景的场景应该是眼泪配着大雪，可是天空没有飘雪，反而雨也停了；而石磊也没有哭，只是苦笑几下。
　　如果这一切真的没有发生过该多好啊，从头开始就没发生过该多好啊。
　　和她在一起的这几年里有过无数幸福的时刻，可是他们的爱情最终还是在一次次争吵，在距离的拉扯下变得面目狰狞。他以为他们都放不下，可是放下有时候就只是自己心里下注的筹码，总以为会赢得什么，却发现自己输得精光。回不去，才是对伤痕累累的爱情最后的注释。那些裂缝，就算缝补过后还是会硌手，每次触及总会不安。
　　他删去她的电话号码，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不下雨的天空渐渐晴朗起来，天蓝色在云朵散去后渐渐浮现。天蓝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那是初恋留给他的印记；而她留给他的印记又是什么呢？这几年他那未来的蓝图里全部都是她的身影，当她离开时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空空荡荡的，自己就像是少了灵魂的□□，毫无目标。太用力的专注，就会导致失败后的无法承受。
　　八年里他其实也试着重新开始新的恋情，但是无论怎样自己都无法尽力去喜欢对方。也许是觉得恋爱太累，太折磨；也许是因为害怕付出后的一场空。后来就像失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似的，再也不去喜欢谁，甚至逼迫自己远离可能会喜欢的对象。

　　石磊离开婚礼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到场的客人也基本走光了。而好友徐林也喝得烂醉，石磊只好和新娘道过别，然后从酒店的大厅走出来。
　　刚一出酒店，他便又看见了李佳琪。她手里拿着一支烟，背靠着酒店门口右边的墙，伸长了手，把烟灰都落在垃圾桶里，似乎在等待着谁。
　　石磊还没有来得及逃离，就被李佳琪叫住了：“嗨，石磊。你才出来呀！”
　　他尴尬地笑着回答：“对，现在也不早了，你还不准备回家吗？”
　　李佳琪向着他走了过来，而此刻他所有的紧张反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兴许是之前的不知所措耗尽了所有的不自然，他倒开始变得从容起来。而李佳琪，简直可以说从容得并无丝毫波澜。
　　“我们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吧。”石磊也不知该如何跟身前这位熟悉而陌生的女士说些什么。他用“有一段”这个词汇来代替“八年”这个他记得很确切的数字，他刻意用这种模糊的时间概念来描述自己的不在意，去掩饰八年来的不易。
　　李佳琪从那个灰暗的角落走了出来，石磊才终于有机会近距离地看清她的模样。红艳的唇色，波浪般的卷发，浓厚的眉毛；这些从没有出现过在他记忆中的她的艳丽，映衬在她那白得令人羡慕的肤色里，他竟然也觉得如今的她如此美丽，可是这种美丽又有一些令人心生畏惧。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增添的几条小小的皱纹，妩媚的身姿，纤细的手夹起细支的烟，显得妖娆。几年不见的时间里，她褪去了青涩的模样，“女人味”竟也变得如此“浓烈”，那略带桀骜的眼神也增添了几分杀伤力。她把烟盒打开，用拇指从中划出了一支烟递给了石磊。
　　石磊摆了摆手道：“我早就戒了这东西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收回了烟自己点了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应石磊的话，只是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长长的烟雾，似乎带有微微的叹息：“是八年没见了吧。现在你倒把烟给戒了，我却染上了。”
　　“就觉得不太健康，我看你抽得似乎有点频繁，这会儿功夫就点了两支烟……”他本想着说一些“少抽一些”的话，但是突然觉得没有必要，也就忍了回去。
　　“有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抽烟，也许是一种习惯吧。”人们总喜欢把某些行为归结为习惯，而习惯也只是一种瘾罢了。李佳琪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以前也有这样的习惯嘛，也是为了找些慰藉罢了。”
　　其实石磊很不愿意再去触碰那些关于他们以前的话题的，就像是有人要去揭开那结痂的伤口。他也不想知道她又是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去寻求怎样的慰藉，关于她的一切了解得越少越好。就像这几年他把所有可以知道她消息的来源都断绝了，这样他就不会陷入任何她的动态中无法自拔。他试图把话题转移，说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徐林的婚礼上？总觉得你们一点都不熟呢。”
　　“其实是替一个朋友来的，本来一个红包也可以解决，但总觉得无聊就当出门走走了。”
　　“这样啊。”话音一落，他又突然觉得没有任何可以聊下去的话题了。他们沉默了几分钟，直到她把烟抽完，丢进路边的垃圾桶，石磊装作赶时间地看看表：“都十二点了，我回家还有点事情要办，要不就改天聊了？”改天这种客套话其实他也常说，有的是真的期待着改天见，有的就真的希望着永远别见了。而他此时也不清楚自己真的想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也行，我反正也打算回来发展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改天见。”石磊说着，转过头准备离开。
　　“你就不送送我吗？下雨了！”
　　石磊被李佳琪叫住了，他伸手仔细感受了一下，的确下起了小雨。他转过头，此时的李佳琪歪着脑袋，她的眼神和刚才的样子很不一样，有几分他记忆中的模样。如果他依旧是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一定会冲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她。可是如今的他，失去了那种勇气，也没有了那种冲动，只是回应道：“对不起，我没有车。”没车是事实，但也是一种借口吧。
　　“哦，那我自己打的吧。”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像极了以前每次送别她的场景。只是没有了挥手，也没有了她的回头。
　　深夜的路上安静了许多，温顺的细雨绵绵，正适合他慢慢走回去。她刚刚叫住他的样子，那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