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陆承星抹了 ...

  •   陆承星抹了抹眼睛,把来学校代课之前陆远山的叮嘱丢到了一边,声音有些哑地开口,“周愿,我没比你大几岁,不知道那么多大道理,如果陆远山在这里,他也许能说出更让你觉得安心和可靠的话……不,也许他在的话,你根本就不会需要到这里来。”
      周愿想说些什么,陆承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挺没用的,每周只是来学校几天都觉得累,能不出错上完一节课也觉得谢天谢地,更别说跟你们打交道。我其实很害怕你们知道我只是个色厉内荏的研究生,只是陆远山没得选的选择。我更害怕的是,只是这样短的一段时间里,真的毁掉某个人的人生。”

      “不怕你笑话,很小的时候我就很崇拜陆远山,我知道他其实不是想当老师的,但他那么厉害,即使不是自己梦想的事情,也能做得那么好,我上中文系,我学古代汉语,我很天真地想过,要像陆远山一样,当一个好老师,可是周愿,我现在才知道,要面对那么多人的未来,真的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陆承星不愿承认,即使是刚刚生死一线,在恐惧于有一个人可能失去生命的同时,他更加恐惧的是自己承担不起这样的愧疚。尤其是那个人是周愿。

      周愿猝不及防接受到陆承星的心事,一时也顾不上自己的事情,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她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陆承星对她而言不只是无冤无仇,比起她家里那堆闹心的亲戚,陆承星几乎也算得上仁至义尽。大晚上的,把人折腾得满学校跑,现在又慌乱得在她面前连颜面也顾不上,周愿叹了口气,该怎么还呢?

      陆承星并不知道周愿在想什么,深吸了口气,接下来的话才有些艰难地出了口,“周愿,我知道你已经很仁至义尽,但我真的很想拜托你,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把所有天台的钥匙,都当作我给你的?”

      即使有一天遇到不用他给的钥匙也能打开的天台,能不能也当作是他给的钥匙,能不能在所有伸出双手的瞬间,都当作身后还有他在追着,能不能就让他自私这一次,自私地把她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即使她仍在苦海挣扎,而他无计可施。

      周愿没有回答,只是后来也没再做什么,在天台坐了一会儿,就谢过了他,回了宿舍。

      当初和现在,陆承星其实都清楚地知道,他并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做这些事。周愿那时还小,却也对他的提议无言以对,遑论现在的桩桩件件。他无法说服自己,自然也无法说服周愿。

      陆承星没有忐忑太久,因为周愿听完低低笑出了声,“师兄怎么会担心这个呢?”
      这话太模糊,陆承星琢磨不出是什么意思,很坦诚地问了什么意思,周愿说,就是没有觉得被干涉的意思。

      很多时候,周愿都清楚自己是个巨大的麻烦。
      程南江与周重山离婚的时候,说是把她的抚养权判给了周重山,其实事实是程南江从来没有争取过。即便后来做出情深意重的样子,也不过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而已,并没有要为周愿负责的意思。
      后来周重山再婚,吕易玲其实也找人说合过更好的人家,只是人家嫌周重山没什么家业,又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多少还是看不上。
      郑怡同周重山结婚不到一年就怀了孕,于是曾经和睦的假象迅速被打破,郑怡有郑怡的想法,吕易玲有吕易玲的固执,而所有人的设想里,都并没有她的位置。

      她并不很经常交朋友,总是跟大多数人保持一个友善的距离。因为再靠近的距离,她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合适的方式了。即使知道也可能不会,那时的她并不能保证和她做朋友的人不会被麻烦缠身。
      再长大一些,她伪装得更加炉火纯青,看上去同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陆远山大约认得出来,但他也只是叹气,瞪上她两眼就作罢。
      陆远山当了很多年的老师,知道三年的时间并不足以拯救什么人,而对于很多人来说,如果 没有办法管到底,最好还是别掺和进去,免得怨人怨己,徒增不愉快。

      当然,周愿一般也不会给人这种机会,有的麻烦如果可以不沾上,还是不沾上的好。最好是无冤无仇,恩惠也不要有,免得她惦记着,不得安宁。
      陆承星赶上了周愿很不坚定的时候。

      周愿在郑怡的死缠烂打之下终于在某个周末回了家,城湖高三每周只放一天,即使家就在市内,周愿也不太愿意折腾,若不是郑怡闹到学校里来,周愿确实不大会每周花两三个小时在路上。
      她在学校混过了周六晚上,周日上午才不情不愿地上了回家方向的公交车。
      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周愿平时就不太吃早餐,这会儿也并没有什么饿的感觉,下车时却不受控制的一阵晕眩,大约是身体跟她的脑子有不一样的见解。
      不知道家里冰箱有什么吃的,还是不能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她这样想着,推开家门时,看到了客厅里严阵以待的几个人。

      最先出声的是周祁,郑怡是在周愿初一下学期的时候同周重山结婚的,第二年周祁就出生了。周祁性格同周愿差得太大,虽然都是女孩子,却比周愿无法无天太多,周愿多数时候都拿她没什么办法。郑怡总说周愿以后要适应,周祁还小时就总丢给周愿照顾,周愿不情愿也没办法,毕竟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郑怡的举措卓有成效,周祁实在是黏周愿黏得不行,后来周愿寄宿在学校里,只要一回家也还是会被周祁黏上。

      但今天的情况稍有不同,周祁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冲上来抱着她不撒手,周祁双手抱在胸前,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周愿!你还知道回来啊!”
      周祁四岁上就不怎么叫她姐姐了,学着周重山和郑怡叫她周愿,平日里也很没大没小的,今天却格外盛气凌人。周愿略一思索,猜应该是郑怡的主意,于是脸色如常,应了一声就开始脱鞋。

      客厅里除了郑怡和周重山,还有一个很少安安静静坐在他们家沙发上的人,她的小姑妈,周重山最小的姐姐,周乘风。
      周乘风听到周祁口无遮拦,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凝出实质,却连说出周祁名字都嫌弃,先开口叫了周愿,“周愿,实在也不是要打扰你学习,只是有桩事情要你评评理。”

      这话挺新鲜的,从来她只有听话挨骂的份儿,这是怎么水涨船高,轮到她来评理了?
      周愿没接她的话茬,转过身垂着眼,叫了一声姑姑,而后目光看向了一言不发的周重山。周重山是一贯的软和表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好欺负似的。
      被周愿这样一看,周重山也只好清了清喉咙,说起了评评理的原委。

      周重山学历不高,一辈子也就读完了高中,虽然他私下总说当初是爷爷奶奶偏心,明面上还是任劳任怨地捡起了家里的茶叶生意。他们家是手作茶,在A市有一家小小的茶园,不是什么叫得上名字的品牌,一直以来也就是图个温饱。
      对此,周镇和吕易玲没什么意见,他们对周重山的期望也就是如此,何况老人家也不安心,很多生意其实还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但是郑怡有意见。郑怡同吕易玲虚假的和平只维持了八个月,而后便一路吵成了家常便饭。左邻右舍连听八卦都没什么兴趣的那种。郑怡的想法倒也简单,她一心想同周重山过自己的小日子,没有周镇和吕易玲、自己做主的日子。
      她觉得二老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养老的钱至少是攒出来了的,真要是有嘴上说的那么疼儿子,干脆就彻彻底底的放权,别再来沾染这些生意上的俗务。至于自食其力,也不是没想过。
      生周希的时候,郑怡有很严重的孕期抑郁,周重山不懂这个,根本没想着带她去看医生,只是一味顺着她的意思,把周祁扔给了吕易玲,还有没法离开家的周愿。而后两人去了隔壁的县城,租了一个套间,完完全全地开始靠自己生活。
      周重山不是没想过卖力气,但是郑怡身边缺不了人,他只能张罗一些随时都能撤的小生意,跟郑怡两个人过完了相依为命的几个月,然后趁着郑怡生产完没什么精力争吵,带着刚出生的周希和满腹怨言的郑怡回来给周镇和吕易玲认错,又回到了父母的庇佑下,过不能做主的生活。

      郑怡的孕期抑郁并没有因为生产消失不见,周希同周祁又很不相同,因为比预产期早了大概一个月,周希小时候经常生病,后来学说话时也比一般的孩子木讷些,周重山几乎有些担心她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家里再多一个人需要照顾,周重山还是跟从前一样没什么长进,周愿则升入了高中,周末若是没有人催就不会主动回家,郑怡终于在长久的压抑中爆发了。

      高一的暑假,周愿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先看到的就是满面怒容,手里拿着把菜刀的郑怡。
      周愿家在近郊,是自建的小两层,房子在周镇名下,一楼住着周镇和吕易玲,二楼则让给了周重山一家。

      郑怡拿着刀,却并不是冲着周愿去的,她怒火满溢的眼神只掠过周愿一眼,而后就杀气腾腾地冲向了阳台,周重山难得拿出些血性,缀在她身后沉声质问了一句,“郑怡!你想做什么?!”
      周祁兴奋得不像个三岁的孩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周愿的裤腿,道,“刀!妈妈拿的是刀!”
      周希被放在学步车里,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努力,却没有任何人想去安抚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