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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一上午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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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不是在跟陆远山打听周愿的事情就是在城湖想从前的周愿,以至于在研院门口看到周愿的时候,陆承星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但并不是,周愿显然也透过打开的车窗看到了陆承星,对着陆承星的方向笑了笑,伸手打招呼。
陆承星把车朝周愿的方向开过去,才发现她站的位置已经不算研院的大门,身后的建筑上写了几个大字,F大出版社。这里陆承星当然也知道是什么地方,他导师很多书都是直接跟学校出版社签的合同,不过他和编辑一般都是微信联系,倒是还没来出版社大楼里跑过。
周愿背着一个单肩的帆布包,这几天天气转凉了,她的长风衣里头还穿了件毛衣,看着颇叫人安心。
周愿微微低下了身子,跟陆承星寒暄,“师兄周末也不回家吗?怎么还往学校跑?”
陆承星不答反问,“你不是周三还在医院挂水,怎么不在寝室歇着,来研院做什么?”
周愿便指了指身后的出版社大楼,简明扼要道,“来上班的。”
陆承星挑眉,上什么班?
还不等周愿解释,陆承星后边有车要开进出版社旁边的停车场,朝着陆承星的方向按了两下喇叭,周愿想了想,说,“师兄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到时候跟你解释。”
陆承星顾及着后边的车,这周末确实也没什么安排,点点头,“微信跟你联系。”
周愿便站直,看着陆承星把车开进了旁边的研院大门,又深呼吸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出版社大楼。
跟出版社老师约好的是一周坐班两天,周愿倒是没打算把周末全搭上。这学期她联系了一个研院的师姐,一起做一个市创的项目,很多资料都在研院这边的图书馆,她干脆就跟师姐定了隔一周的周四来一趟研院,一起梳理资料和思路。
虽然师姐一再告诉周愿不用这样奔波,但是周愿反正也是要来出版社的,也是刚好。
这周因为一食堂的冷锅串串实力惊人,出版社就请了一天假,跟师姐的讨论也推到了下周。周五的时候周愿就已经觉得好多了,今天索性就没请假,来出版社报到了。
出版社的肖老师倒是挺好说话的,只是当时来面试的时候,肖老师就一直跟周愿抱怨缺人,周愿既然觉得无碍,也不好叫人家觉得自己是为了拿个实习证明来的。
出版社大楼修得跟学校的教学楼一般高,都是五层。一楼没有办公室,只有两个大的会议室,往上的每一层都是一个编辑部,各自负责不同的图书品类。周愿路过的时候听不到什么声音,不知道是没什么人还是大家都不出声。
肖老师的办公室在五楼,第五编辑部的内容主要是法律类的图书,周愿看了看柜子里的成书,有不少教材都是学校出版社出的,不过更多的还是不太知名的学者出的著作。
周愿想起上次肖老师拿给自己校对的成书里仿佛还有一本考研的辅导书,便开口问了问,肖老师幽怨地看着她,“从其他编辑部拿的,大家都缺人,不搞窝里斗这一套。”
周愿本意倒也不是觉得各个编辑部要竞争,不能互相帮忙,只是没在这里看到类似的书籍,随口问一嘴罢了。但是肖老师说的缺人,却让周愿有些出神。
面试的时候肖老师甚至问了她考不考虑毕业留下来工作,周愿还只是大一,自然想不到这么远,而且她自问对图书还没有这样虔诚的信仰,实在做不来这样的许诺。
肖老师也很诚实,“虽然我们没有办法给你落本地户口,工资也不算太高,但是我们很稳定的!”
“......我有本地户口。”肖老师的怨念简直要化为实质,周愿只好再次委婉地拒绝。
互联网盛行,纸媒的衰落几乎是不可逆转的,传统的出版行业面临的冲击不仅是传播速度的落后,随着电子阅读的普及,对于内容创作者而言,纸质的图书就也不再是第一的选择。这对出版行业才是致命的打击。
行业都已经能一眼看到尽头,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投身呢?
更别提很多出版行业的工作者所做的,其实只是枯燥得不能更枯燥的机械内容。
下午五点四十,周愿收到了陆承星的微信。是一家私房菜的定位,离研院不是很远。
周愿还在思考应该怎么过去的时候,陆承星又发来一条文字:是六点下班么?我在楼下等你。
周愿“腾”的一下站起了身,坐对面的肖老师眼镜吓得都从鼻梁上滑下来一点,瞪大了双眼看着周愿。周愿耳朵泛红,给了肖老师一个抱歉的眼神,而后往窗边走了过去。
陆承星一直是个周全体贴的人,约好了时间,若是没有意外,就不会让别人等,按照他的性格,这会儿只怕就已经在楼下了。
果然已经在楼下,陆承星收了手机,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陆承星左右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楼上,正与周愿对视上。他笑了笑,伸出手朝周愿打招呼。
陆承星没有穿中午遇到时穿的夹克,换了一件浅色的羊毛开衫,在路灯暖黄的光下笑得温柔,周愿回了一个笑,觉得心跳有些不受控制,转过头问道,“肖老师,我今天能早点走吗?”
肖老师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点了点头,“你有事先走就行,反正也快到下班的点了。”
周愿道了谢,飞快地关电脑收拾包,小跑着下了楼。陆承星有些惊讶的样子,似乎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会下来,“我以为你要六点才下班呢,幸好早来了。”
周愿小口喘着气,笑着解释,“不是,编辑部的老师看我有事,让我提前下班的。”
陆承星大概猜到是个什么情况,指了指街对面,说,“我车就在那边,想走路还是想坐车?”
“走路吧,环保。”周愿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承星自然同意,领着周愿往饭店的方向走。
一路上周愿也没说几句话,陆承星倒是起了话头,周愿却不知怎么的,说不过两三句就能聊死。
周愿以前不是没有同陆承星单独聊过天,陆远山不在的那段时间,周愿跟陆承星接触得很多,但是一则当初是老师跟学生,二则,进入F大以来,陆承星又是在医院陪床,又是让阮则承大半夜折腾起来送吃的,周愿其实也闹不好究竟该是个什么态度。
她对阮则承说,不想让陆承星太困扰,这是真话,只是现在的她,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才不会让陆承星太困扰。
等坐进了小包厢,陆承星点完菜,周愿还是一副闷葫芦的样子。
其实今天一整天,陆承星心里都有些焦躁,这焦躁不是今天才起的,已经有好一阵,似乎只要闲下心来,就总是有什么在催着他,想清楚一些事情。这会儿坐在周愿对面,这种焦躁却诡异地平复下来,哪怕周愿一句话也不说,一眼也不看他,捧着一玻璃杯柠檬水不知道在出什么神,他心里居然觉得平静。
这本身已经很不应该平静。
陆承星敲了敲黄花梨木的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不是说要解释吗?一路上都不肯说话,我还以为你是怕喝风,坐下来怎么还在修闭口禅?”
周愿赶忙抬起头,看到陆承星带着笑意的眼才意识到是在开玩笑,不自在地喝了一口水,小声道,“我在组织语言,我怕你生气。”
陆承星挑眉,“我生什么气?”
周愿往后挪了一点点,寻求一点虚无缥缈的安全感,“从医院回来我就觉得好多了,医生开的药也有在按时吃,所以你不要觉得我不爱惜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的。”
周愿的眼神有些不安,眼睫很快地眨动了几下,不敢看陆承星。陆承星听到她的话,明白她想起了什么。他自然也不会忘记那时的情形,不仅是那时的周愿,记忆里的他自己也很让他疑惑。
陆承星是不太让情绪外露的人,一直也对人宽和,可那时却实在生气极了。他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
包厢内两人一时都沉默,幸好这家店上菜很快,没让两人尴尬太久。
陆承星挑的是家杭州菜,上了一道清蒸的面包蟹,一道马兰头拌香干,还有一道烧的小黄鱼。
周愿看到上的菜,低头笑了笑,陆承星注意到,问她在笑什么,周愿便指着面包蟹,说,“远山老师以前上课说过你吃螃蟹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你坐在一起,看你吃螃蟹。”
陆承星知道,这是因为对面是自己,周愿才这样叫陆远山,她同陆远山的确比寻常师生更亲密些,私下里,他也听她喊过陆哥。
不过吃螃蟹是什么事情?他怎么没印象了?
见陆承星还是一副没明白的神情,周愿又解释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他当时就是说他有个侄子,万事都好,只是不会吃螃蟹,偏偏又爱吃,囫囵着把壳咽下去也要吃,特别像我们班有些同学,其实连篮筐的边也摸不到,偏偏要翘课出去打篮球。”
陆承星:“......”
周愿瞧着陆承星的脸色不算太好,硬着头皮安慰道,“其实......不会吃螃蟹也很正常,我也不会吃的。要不我们......让服务员帮忙拆一下?”
陆承星哭笑不得,“我八岁时候的事情,他是不是要讲到八十岁啊?谁那么小就知道怎么拆螃蟹啊?”
周愿眨了眨眼睛,真诚地点头示意自己是完全赞同的。
陆承星说完又觉得有些幼稚,索性直接拿起桌边的工具,开始拆螃蟹,“你先吃别的,不用管我。”
周愿确实有些饿了,夹了些马兰头,果然是时蔬,脆嫩清新,菜里加了香油,吃起来滋味不至于寡淡。轮到黄鱼时,她的筷子有些犹豫,她一向不太吃鱼,大抵是因为一直住在内陆,家里人做菜也不太会处理鱼,她吃什么鱼都觉得腥,非要下很重的辣椒和香料才肯尝尝。桌上这盘只看到微黄的酱汁和几颗已经快炖化了的蒜瓣,她并不是特别放心。
陆承星不知道怎么一心两用地注意到她的情况,“抱歉,不知道你不爱吃鱼,应该先问过你的。这边特色菜就是黄鱼,早知道换家店了。”
周愿赶紧下了一筷子黄鱼,“没有的事,我吃的,我刚在想事情。”
陆承星拧起眉头,从第一次在F大见到周愿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周愿有些过分客气,几乎可以称得上迁就,不愿意吃不吃也就是了,没有必要为了照顾他的面子逼着自己吃。
他想开口时周愿已经尝了一块,黄鱼烧的火候很好,鱼肉顺滑,一点腥味都没有,酱料放的不多,更显出鱼肉的鲜甜。她有些惊讶地开口,“一点也不腥欸。”
陆承星看她又吃了两口,放下心来,“这家店是每天Z省空运过来的食材,黄鱼新鲜,又是海鱼,不会有腥味的。”
这个说法周愿倒也听过,其实一般腥气重的都是河鱼,不过她一向就是这样的人,不很能自己走出固有的认知。
说话间陆承星已经剥完一只螃蟹,蟹肉和蟹黄分开放在两个小碟里,这会儿螃蟹正是最肥的时候,膏也多,两小碟满满当当的,看着就觉得好吃,陆承星擦干净手,把两碟子端到周愿这边,坐下喝了口水,难得露出了一点孩子似的等待夸奖的表情。
周愿夹了一点蟹肉,在泡了姜丝的蟹醋了蘸了蘸,这才放入了口中。
果然鲜甜,醋的味道压住了螃蟹本身有的一点点气味,回味起来也更觉得清爽。周愿其实不怎么吃蟹,她并没有说谎,她确实是不会拆蟹,这东西吃起来麻烦,即便是桌上有周愿也不见得会动手,她抬起头来,“好吃!”
陆承星满意了,正准备拿筷子开始吃饭,周愿却展了个狡黠的笑,“不过我觉得功劳大半在师兄。”
为着吃饭方便,周愿把头发都拢到了一边,这会儿侧边的刘海从耳边滑落下来,让她的笑容比平时还要生动。
陆承星望着周愿弯弯的眉眼,手无意识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