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抱抱你》陆兮訸

18、第 18 章 陆承星

　　陆承星本来就比周愿大不了几岁，也没正经上过班，看起来脸嫩，恐怕郑怡是把他当成没穿校服的学生了。
　　周愿听到这话又闭了眼，觉得不好意思，郑怡平常说话也是这样，但凡看到点什么就有揣测，有什么揣测就要公布新闻似的嚷嚷给别人知道。只说说她也就算了，还把陆承星也搭进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郑怡看到周愿的样子就来气，她好像很不能接受周愿有什么回避一样的举动，正要再挖苦什么，却被陆承星抢了先。
　　陆承星往周愿的位置又挪了一步，半遮住了周愿，语气平静地开口，“这位女士，我是周愿的语文老师，不知道您为什么有这样的误会，不过还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被别人听到误会了的话，我就少不得要让您帮忙解释解释了。”

　　郑怡被他一打岔，刚刚要说的话也卡住了，两手抱在胸前，又将陆承星上下打量了几遍，质疑道，“你少唬人！她语文老师我又不是没见过，是个上了年纪的男老师，叫陆什么的，我是周愿的妈妈，我跟自己女儿说话，你少在这里掺和！”
　　陆承星滴水不漏，“陆远山老师暑假就因病住院，一直耽搁到开学也没好，我是来给陆老师代课的，我叫做陆承星，抱耳陆，承前启后的承，星辰的星。您既然说是周愿的妈妈，这些事情应该是知道的。”

　　郑怡连陆远山的名字也记不住，却要打着母亲的名号来教训周愿，陆承星说话便也没有那么客气。
　　听到陆承星这话，郑怡倒也不慌，“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犯不着跟你说那么多！”
　　陆承星那时还没怎么见过郑怡这样没理也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人，面上虽不显，心里却窝了气，“周愿妈妈有这份警觉心思是好的，只是跟孩子吵架也要警觉一点，食堂这大敞大开的，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吗？”

　　郑怡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眉毛一扬，一双眼瞪着陆承星，“谁吵架？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吵架？我跟我女儿聊家事，你就算是老师也没资格来说嘴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来装什么好人！”
　　周愿忍无可忍，“妈，你别说了。”
　　“什么话不让说？现在还会堵我的嘴了是吧？有人给你撑腰就是不一样啊，跟长辈也敢顶嘴了是吧？”郑怡见不得周愿跟自己不对付，难听话一句接着一句，人也往前走了两步，被陆承星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他大约也看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了，虽然不知道周愿和家里有什么矛盾，但是至少不可能是周愿一个人的错。
　　郑怡被陆承星挡住，瞪他简直要瞪出火星子，陆承星却在这时蹲下身捡起了一本郑怡刚刚暴力整理周愿书包时掉在地上的书，其实也不是书，是本数学的习题卷。郑怡看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也就没有开口。
　　陆承星把习题卷放在了旁边的桌上，转过身对着周愿道，“今天下午不是赵老师要补一堂数学的习题课吗？你收拾收拾准备去教室吧。”
　　郑怡见人要走，立时就有些着急，越过陆承星便要往周愿身上够，陆承星长得高大，很轻易地将周愿完全挡住，带着笑对郑怡道，“周愿妈妈，赵老师这课一上就是两个小时，你要是愿意等，不如我带你去逛逛学校吧。”

　　郑怡便也顾不得形象，伸手开始在陆承星身上拉扯，嘴里还说着，“她高三！有什么课是一定要现在上的！该学的前两年都学完了，差这两个小时！”
　　这话就实在不很合理，陆承星使了点力气把郑怡从身上拽了下来，仍是笑容满面，一字一字道，“您还知道她高三啊？那要不要我告诉您一声，高三读完就要高考了啊？”

　　彼时陆承星还年轻，并不知道跟郑怡这样的人打交道，阴阳怪气顶不了多大的用，郑怡听了他的挖苦，面色也无半分变化，一副今天就要同周愿在食堂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周愿收拾好了包，轻轻拍了拍陆承星的肩膀，陆承星让出一点身位，周愿看向郑怡，平静道，“妈，我早前就跟爸说好了，下周会回家的，有什么回家再说吧。”
　　陆承星觉得不妙，郑怡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是这个跋扈的样子，回家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可周愿似乎知道他会怎么想，扯了扯他衣角，让他不要说话，陆承星不太情愿地转过了头，郑怡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真的没有再吵嚷，只是也没有接话。

　　周愿同郑怡相处了许多年，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什么想法，于是等了一会儿权当给她个台阶，才开口道，“那我可以去上课了吗？”
　　郑怡实属奇人，就这么一会儿，就可以做出一副慈爱的表情，让周愿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陆承星听得眼皮直跳，顾及着周愿的想法才没打岔，郑怡却没忘了他，临走了上下打量了他，语气颇有些轻蔑，“你叫陆承星是吧？”
　　那意思昭然若揭，回家估计就要准备投诉他了。

　　周愿在心里默默记下晚上给父亲打电话让他阻止郑怡投诉的事，不期然抬眼时却看到陆承星难得露出了称得上幼稚的神色。他眯起眼睛看着郑怡的背影，又发狠似的吐了吐舌头，周愿没忍住，低头笑了。
　　陆承星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自己被她看了个正着，等郑怡出门了，很不避讳地推着周愿从另一个门出了食堂。

　　陆承星双手都搭在周愿肩膀上，温度灼人，周愿觉得自己像是要烧起来了，可又不舍得出声阻止他。
　　毕竟那样灼人的温度，也不知何时能再有。

　　等周愿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承星已经把她推到了一扇紧锁的门前。
　　这地方看起来不太熟，显然不是陆承星说的数学课堂。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承星，陆承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三两下开了门，示意她进去。
　　周愿走了两步，看到楼下的景色，终于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是学生活动中心楼顶的天台。

　　陆承星也不关门，走到了天台边上，双手搭在栏杆上，长叹了一口气。
　　太阳已经落到半空，晚间的风已经开始吹，陆承星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外套，被风吹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碰到金属的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久未听到周愿的声音，陆承星忍不住转过头看看她，见她只是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方向，朝她招了招手，招呼她过来一起吹风。

　　于是周愿便向他走去。

　　那的确是很舒服的天气，阳光很好，风也很好，好得让周愿觉得心里的事情都被清空了，只是看着学校的楼和树，都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陆承星也是吹得舒服了，索性转过了身，把背靠在栏杆上，问她，“喜欢这里吗？”
　　说完也不等周愿回答，自己就接着说了下去，“我挺喜欢的。原来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烦，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说。因为每年艺术节我都在搞后勤，跟管理员老徐混得也熟，我就问老徐要了一把天台的钥匙，不想见人的时候就跑到上面来吹吹风。”

　　学生活动中心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叔叔，姓徐，精神头好过学校大部分学生，亏陆承星叫得出“老徐”两个字。
　　不过这天台确实很适合一个人待着。这里差不多是整个学校地势最高的地方，再往后也没有其他建筑，只有延绵而上的山峦，也不担心有人在其他地方看到踪迹。
　　周愿“嗯”了一声，也学着陆承星的样子，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山上。

　　陆承星将天台钥匙从钥匙串上拆下来，握着周愿的手臂，把钥匙放到了她的手心，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说，“钥匙给你，以后实在不想跟她见面，就给我发短信，然后在这里等我。你不用勉强自己，我......我们都可以帮你的。”
　　他说的“我们”自然是指他和陆远山，周愿看着手心里的钥匙，没有推拒，合上手指对陆承星展了个笑，轻轻地说了句好。

　　陆承星问老徐借了钥匙，老徐精神头还是很好，瞧着比自己还好，絮絮了几句陆承星不怎么回学校看他的抱怨，就把人赶走了。
　　老徐自来就是这样的，陆承星见怪不怪，跑去天台开了门。天台还是那副没怎么修缮过的样子，算是这个学校少有的，还会让陆承星觉得安心的地方。

　　把周愿赶上来散心的场景还在他眼前，陆承星摸了摸鼻尖，也不知道后来她有没有来过，若是真能让她某时某刻觉得心情好点，那就真的太好了。
　　他往前走到栏杆处，转过身把背靠在栏杆上，忽然在一侧的墙壁上看到了两行模糊的字迹。
　　那应该是拿粉笔随手写的，已经上了年头，早就不很清晰。但因为墙壁上方铺设了引水的瓦，并没有被日晒雨淋直接磨灭，陆承星走近蹲下，仔仔细细地看，是有些熟悉的清秀笔画，写的是：故人心似中秋月，肯为狂夫照白头。

　　这是周愿写的。
　　她不会把钥匙随便给人，这地方虽然清静，但若是让人知道陆承星偷偷借了钥匙给学生，徐老师也好，陆承星也好，搞不好都是挨学校批评的。周愿做不出这样的事。
　　只是为什么要写这样的话？
　　周愿如今都是青春正盛的年纪，更不要说读高中的时候。后来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在教学楼看着他，怎么也不肯走回来？
　　陆承星想不出原因，但是即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不会是太让人愉快的事情。他胸口有些发闷，捡了地上的粉笔头，往那两行字旁边添了点什么，而后离开了天台。

　　锁了天台门，把钥匙还给了老徐，陆承星也没有什么逛学校的心思了。匆匆出了校门，开着车往便往研院去了。

作者有话说

　　陆承星：猜不出周愿在想什么，就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