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现世安稳前后都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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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展览挺好的，主次分明，一趟下来收获也还挺多的。”许释点评道。
“这些都是名家私藏和各大博物馆的馆藏，你这话说的。”张至善其实没怎么休息好，他每次放假补觉基本上都是睡到中午吃个便餐，下午继续睡。
许释见张至善在打哈欠，问道：“你是不是困？”
张至善又打了个哈欠，道：“困。”
许释道：“那怎么不说？”
张至善道：“说了我们就不来了？”
许释道：“你说困当然就不来了。”
张至善摇摇头，“那怎么行？”
许释反问道：“那怎么不行？”
张至善道：“我答应你了当然就要来啊。”
许释眼神中流露出不赞许的目光，“你可以反悔的。”
张至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什么。
许释接着道：“张至善，在我这里，你可以反悔的。一直都是。”
张至善瞬间想起了其实自己曾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被人宠着惯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大声拒绝。
不怕一时冲动，是因为很多事情容不得反悔。
只是，现在早就不是当年了。
那样惯着他的人都说走就走，自己也必然不会那样冲动了。
“学长，这都两个月了，你真的不能答应吗？”许释问道。
张至善叹息一声，这两个月来，二人关系一直恪守着朋友的那条线，他还以为自己将人感化成功了。谁承想，这个人的小心思一直没消停下去过。
“我以为你已经决定和我做朋友了。”
许释道：“学长对朋友这么讲义气？”
张至善道：“嗯。”
许释道：“那对男朋友呢？”
张至善轻轻咳了一声，“没有。”
许释道：“如果有呢？”
张至善想了想，“或许会更好一些，并且不再对其他人那样好？”
许释道：“不对，你应该更加任性一些。”
张至善眼神有些波动，面上也笑了一下，“这个说法有意思。任性？怎么个任性法？”
许释道：“就很简单，比如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然后哪天后悔了，你反悔就是。”
张至善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渣？”
许释被他逗笑了，“我就是打个比方。”
张至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情绪有些低落道：“其实，如果我答应了，就一定不会反悔。”
许释问道：“所以答应吗？我给你反悔的机会？”
张至善似乎对“反悔”二字格外执着。
他当天就点了头。
然后他们就私底下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那时候的许释不知道，张至善答应他，当真不是被磨得心软，也不是什么日久生情，纯粹是自己的那一句话打破了他既往所有的定规。
“你在我这里，可以后悔的。”
现在的许释也是从展览馆回来，去杂物间放门票的时候看到那张家庭合照才开口问出了原因。
“有一个问题。”许释有些小心地道。
“你说吧。”张至善将书放下。
“这些相片上，怎么只有…两个人？”许释问道。
张至善平淡道：“两个人怎么了”
许释瞪大了眼睛，“不是…相片上有你父母，但是为什么没有你…”
张至善道：“嗯？那个啊，因为我是收养的。”
许释有些不敢置信道：“收养？”
张至善道：“或许用收养这个词比较准确。我现在的父母其实是我二伯和二伯妈。我母亲难产去世，我父亲是中医的妇科圣手，听起来有点嘲讽。但是总而言之，我父亲没救活我母亲。”
“嗯…”这件事情其实张至善有隐隐约约提过一两句他母亲不在了，但是这背后的事许释也才刚刚知道。
张至善谈起过去的事情来，总是娓娓道来，就像是那些苦难于他都是擦肩而过。
但是许释却觉得，现在越是风轻云淡，当初越是刻骨铭心。
“父亲救了很多人，然后忙的没时间带我，就把我扔给了我二伯管。管到后来要上学了，父亲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样子…”
“虽然看起来很奇怪，但是这是真的。”张至善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嗯。”许释应到。他有些为难，自己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太没有水准了。
“我从小就听别人说，父母后悔生了我，然后不要我，除非我真的很优秀这样的话。”张至善道，“那时候小，总是心中愤懑的。因为家中不允许动手打人，这后来就去学击剑了。击剑那么厉害，纯粹是因为我戾气挺重的。平时有刻意去压制一下，但是一上比赛场，完全就不管不顾了。”
许释斟酌道：“其实我以前听你说你父母给你买了这套房子，还挺羡慕你的。觉得你性格那么好，肯定是幸福着养大的。”
张至善道：“是挺幸福的。一路上绝对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直升保送都有赶上。”
许释道：“可是…可是你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
张至善道：“以前二伯管我啊，我上大学我爹也那积蓄给我买了这套房，接着大二比较脆弱的时候就是你来了。”
许释轻轻地道，“看了我还挺重要的。”
张至善点头，“特别特别重要。重要到当初你说你要追我，我连半句拒绝都没有。”
许释顺势问道：“为什么？”
张至善道：“因为你说我在你这里可以反悔。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导都是告诉我，我是不可以反悔的。”
许释道：“可能是因为你们家是医学，求精准吧。”
张至善道：“其实他们没这么对我说过，或者说没有任何人对我这样说过。就是我自己感悟出来的。如果反悔的话，就会留有余地，留有余地就没有尽善尽美，这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我，或许连好心的二伯父和二伯母也不要了。”
张至善说这件事的时候，面部表情平和的就像是在讲述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又或者是在讲述他人的经历。
许释看着心疼，心中生出一种十分强烈的想要隔着时空去拥抱那时候的他的冲动。
张至善又道：“所以，当你说我可以反悔的时候，我就顺理成章地答应了。”
许释有些怅然道：“这些话，你六年前一句都没对我提过。”
张至善道：“你没问，我自然就不提了。”
“可是当时我有在和你分手那段时间…有…”许释低头道：“有以此为依据，说过很重的话。有说‘你父母不怎么管你，但是我不一样之类’的。”
张至善冲他温柔地笑了笑，道：“其实还好。因为我明白你其实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所以没有那么伤心。再说了，我提了你更会提分手吧？会觉得我其实挺不容易之类的，更想我获得一个好前程？”
许释道：“不会。”
张至善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问道：“不会？”
许释道：“如果我知道我对你而言这么重要，我绝对不会放手。”
张至善道：“现在的你也挺重要的。”
许释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说出来：“但是其实不太一样了。”
张至善的神色又淡了些，“哪里不一样了？”
许释道：“以前的你，不像现在这样的。”
张至善凝视着他，问道：“现在哪样？”
许释道：“现在…我与你除了言语，有时候就连言语都不能相通。可是以前，我们之间往往很容易就能够产生共鸣，甚至不需要言语。就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
张至善叹息一声，“我就是看惯了死生，也习惯不了离别。你一走可就是六年，留我一人唱独角戏，唱了这么久了，一时接受不到也是正常事。”
许释道：“那当年呢？当年我怎么待你的？”
张至善回忆道：“当年你真的挺惯着我的。”
许释急忙道：“那我现在真的立刻就可以像当年一样惯着你。”
张至善绕过他，将VR眼镜收好。
“你想啊，曾经你那样惯着我，我最大的放肆也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而且不斗嘴也不猜忌。但是当时那样好的我们，都最终因为前程二字离散。”
张至善很释然地道：“所以，现在你再惯着我，收获其实也不会更大。”
许释有些茫然。
原来很多事情，不是一句原谅和答应就可以改变的。
就比如爱情。
许释想起了大二张至善上解剖课实操的那段时间。二人才确认关系不久，自己确实很惯着他来。
如果从张至善的角度来思考。
解剖课实操上课前，许释来找张至善。那时候张至善上了一节实操课了，他一整个星期都没怎么吃好饭。
“要是实在害怕那就请假吧？”许释道。
“都这样，那怎么办？”张至善道。
“别人至少就那一两天，你这都一周没怎么吃饭了。”许释道。
“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张至善问道。
“哪有？你很厉害。”许释安慰道。
张至善笑得很牵强，道：“厉害那也只是看起来厉害。”
“别这样说嘛。”许释拍了拍张至善的肩膀。
张至善侧过头去，轻轻地叹了口气，“好难啊。”
“不然…你这样想啊，解剖它…”许释强行安慰到一半，发现自己不怎么了解，说不下去了。
张至善将头埋到双手之中，整个人弓着身子，道：“我…我有亲人去世后其实也捐献了遗体。”
许释用手捂了下嘴，缓了一会才问道：“你是…碰到你亲人了？”
张至善听完后咳了两声方才道：“不是。”
许释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你是单纯怕尸体？”
张至善纠正道：“大体老师。”
许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是单纯有些怕大体老师？”
张至善摇摇头，“只是想到我们做的有可能也会被用在那位亲人身上，有些感慨。”
许释道：“这个原因？”
张至善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和授课老师提过吗？”许释问道。
张至善摇了摇头，脸还是埋在双手中。
“怎么不同他说？”许释将手伸过去，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
“不好说的。这种事情。”张至善的声音闷闷的。
“那怎么就告诉我了？”许释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真的相信你。”张至善道。
许释同张至善在小树林中，他见四周没有人，也没有摄像头，便大着胆子将张至善揽到怀里。
“你想，现在是这样好的时代，不管选择什么样的职业，只要勤勤恳恳、认认真真，都会有好的结果。如果真的太累，可以放一放的。”许释道。
“我不行的。”张至善似乎是第一次示弱。
“为什么不行？”许释继续拍着他的背，掌心的温度和有起伏的节奏，让张至善，莫名心安。
“我没试过。”张至善道。
“那你试试呗。”许释道。
“你怎么这样惯着我？”张至善将头埋在他的肩膀处，问道。
许释的动作顿了一下，“就是普通的安慰，怎么就惯着你了？”
张至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会，“没事。觉得你挺好的。”
许释有些摸不着头脑，“学长啊。”
张至善微微瑟缩了一下，“别这样喊我。”
许释二话不说道：“好。你说怎么喊，我就怎么喊。”
张至善道：“喊名字？”
许释道：“会不会太疏远？”
张至善想了想道：“有点。”
许释紧了紧怀抱，“那你的家人怎样喊你啊？”
张至善突然身体变得有些僵硬，“喊名字。”
许释道：“真的？没有昵称什么？”
张至善音心中十分忐忑，他轻声问道：“至善算吗？”
许释道：“这个名字……不是，这样喊不好吧。”
张至善拍了许释的背一下，虽然没有用力，但还是发出一声脆响。他又匆忙地用手抚摸了一下刚刚拍过的地方，道：“你刚开始不认识我，维护我也好，追我也好，那个时候那么大胆，怎么现在反而畏手畏脚的感觉？”
许释道：“当时那是只想着接近你。”
“现在呢？”张至善问道。
“现在还要保护你啊。”许释摸了摸张至善的后脑勺，“如果你因为我被人辱骂，不对，只要你被人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提起，我都会很难受。”
张至善从许释怀抱中起身，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当时追我怎么不怕？”
“现在怕了。当时…当时或许真的是…”许释抓了抓头发，“当时…”
“当时真的是心急到恨不得立刻把我揉进怀里？”张至善忍着羞耻感问道。
许释点点头，“对啊。”
之后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谁也没说话。
天渐渐暗下来，张至善道：“你方才说，现在是这样好的时代，不管选择什么样的职业，只要勤勤恳恳、认认真真，都会有好的结果。”
许释道：“对啊。”
张至善说：“我要是想做神仙呢？”
许释看向他，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张至善又摇摇头，“没事。”
少有不修炼成神，更罕见不学习成医。
于张至善而言，偷懒和借口只适合用来换取许释的安慰和拥抱，之后还是要继续向大体老师鞠躬，要继续将小白鼠安葬的。
题目的意思大概是可以选择温柔乡也可以选择去努力前后都是路前进后退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现世安稳前后都是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