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你不要哭要坚强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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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有往来的脚步声，虽然病房的门关上了，但是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还是窥探到室内的情况。张至善耳朵有点红，轻轻地推了一下许释道：“行了。”
“不行。”许释顿时用了更大的力搂紧他。
“走廊上的人会看到的。”张至善道。
“又看不到你的脸。”许释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公共场合注意一点好…”张至善突然顿住了，他感觉到许释的吻落在了他的发顶处。比起害羞，他脑海中居然都是虽然昨天晚上洗了头发，但是今天做手术似乎出了汗。
就在张至善在仔细回忆手术室内他到底有没有因为紧张而出汗的时候，许释出声了。
虽然许释学了个需要“很会说”的专业——对外汉语，在国外的这些年也一直在教学一线岗位，几乎每天都要讲至少四个小时的课，但是他却极少用那种板正严肃的口吻对学生说话。而在严肃的口气中加入宠溺和担忧，着还是第一次。
“张至善。”
“嗯？”张至善被这一声喊的整个人都有些迟钝，他第一次发现办公室那些小护士们说好听的男人的声音让人腿软原来不是单纯的彩虹屁，而是另一种“临床试验”后的真切“数据反映”。
“一个医生一生中到底要会碰上几次医闹？”
上午张至善答应协助卢昌彼做手术之后，许释整个人瞬间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孙方旭急着冲出去联系谢长鸿的父母来签字，就把许释托付给了赵远医生，也就是他的主治医生。赵远架着他一边往病房走一边骂人。倒不是骂他不听医嘱擅自拔了针找到张至善那里去了，而是在骂王子安他们一家人。
张至善颇为讽刺地笑了一声，“几次？一次就可以毁了一个医生之前所有的努力，还几次？我没出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我遇见过的这些闹事者都不是真的针对我来的。”他闭着眼睛，额头抵在许释的肩膀上，左右蹭了一小会。之后抬起头，之前的阴霾和委屈都一扫而过，面上露出了一个很甜的笑容，道：“没事，都过去了。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面前人的笑容有温暖人心的能力，许释却依旧皱着眉，“值得吗？”
“我说了，都过去了。”张至善也收起了笑容。
“你真的不考虑去私立医院或者是出国吗？”许释装作没有听见张至善方才的话，继续问道。
“许释，你知道我高考的时候，成绩排名在全省前十吧？”张至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许释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许释刚往前走了半步，张至善又飞速地退了两步半。
“全省前十的成绩意味着基本上国立的专业我可以任选，包括那些前景很好，毕业后工资收入非常高的专业。”张至善道。
“嗯。”许释点点头，“可是你还是没有选。”
张至善道：“对啊，可是我还是没有选。这就说明了，我当年就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而且现在更加。你说钱，钱这个东西我不缺。你说名声，名声这个东西我无论学什么无论在哪一行只要坚持下来干到我四五十岁的时候或多或少也是会有的。而且，硬要说我现在也有，当初的你不也是…慕名而来的人之一吗？”
张至善的眼神通常都是温柔的，一丝攻击性也不带，就连生气到极点的时候也就是冰冷着。但是今天，他眼神中带着炙热和绝不退让的强硬。
许释叹了口气，“我知道，金钱和名誉于你，都是身外之物，你当年就从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是你的安全呢？你的生命呢？”
张至善坐在了靠墙放置的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我想有一点你应该也是清楚的，当初我找我学长受伤了，做手术的时候一直手抖，所以转了中医。”
许释道：“是。”
张至善道：“如果要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走。跨专业考研就是了。但是我也没有选择那一条路。我这个人吧，有时候就是固执得很，谁劝都不听。而且从一而终，一旦选定了的就不会半途而废。”
许释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张至善，你知道吗？如果今天上午我就安心躺在病房里，如果我今天记岔了上次的路走错了一栋楼，如果我今天在这栋楼遇到的那个小护士她没有帮我确认医生休息室所在的位置，如果…”他喘了口气道，“如果我走的再慢那么一两步，那个木棍子就直接砸在了你的身上。又或者砸向你的学弟，你替他挡住了。不管怎么说，如果今天我不在，你的处境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张至善自然知道这上述的“如果”只要发生一个，今天卢昌彼不仅要忍着胃痛进行谢长鸿的手术，说不定还要熬着把他的这一台一起做了。他愧疚地看向许释，起身上前三步抱了他一下，旋即又松开道：
“许释。”
张至善的声音总是温柔的，但是柔中带刚，你既不舍得去反驳这样好听的声音，也没有办法改变这样坚决的态度。“我是国立和国医最好的学生之一，学校和医院栽培了我太久。就算我心中真的存了退却的意思，我肩上背负的期望和责任也不会答应我的离开。”
见许释迟迟没有回话，张至善又道：“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但是如果你不能够接受自己将来的另一半随时随地面临不知道的风险，工作繁忙，加班熬夜是家常便饭，即使是在约会之中也有大概率为了陌生人把你抛下…你还是可以离开的。”
许释颇为无奈地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像一个朝三暮四的人吗？动不动就找借口离开。”
张至善道：“我只是摆明我的态度，我对你的喜欢不需要你等价回报罢了。如果你待在我身边会让你觉得…唔…”
许释拿了个苹果堵住了张至善的嘴，握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衣袖撩起来，在那个疤痕处落下了一个吻。
“怎么会？”许释道，“我只是怕你心中后悔。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一直都会在。”
张至善咬了口苹果，有些摸不清状况。
“傻不傻啊。”许释看着张至善呆愣的样子笑出了声，“这个样子太傻了。”
“我没有听懂你的意思。”张至善道。
“你以为我说这么多真是在劝你离开？又或者是逼迫你在自己的梦想和我之间做选择？”许释道。
“不然呢？”张至善疑惑地看着他。
“再想。”许释摆出一副自己有的是时间等他想明白的样子。
“你不会是怕我…郁结在胸，觉得自己做的没有意义，然后准备了一大堆说辞来开解我的吧…”张至善试探着道，“你从医闹入手，聊到我的价值认同，然后再到我的价值选择…”
“就是这样。” 许释颇为惋惜地道:“结果没有想到张医生心中的大爱和信仰完全不需要我许某人备好的腹稿。”
张至善翻了个白眼，将苹果塞回了许释嘴里，“你这样教学生的老师这么就被国立聘用了？劝人有你这么劝的吗？你也不看看你问人用的是什么语气？”
许释拿着苹果道：“你不一样。”
“什么？”张至善道。
“我说你不一样，开导别的人可能要与他们高谈职业道德和初心梦想，但是你，你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自己当初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时那种强烈地想要救人的欲望和使命感。”许释举了举手中的苹果，“很多人是青苹果，表面上看上去一切正常，实则里面酸酸的。但是你是个红苹果，就算外表的色泽分布不均，内里也是甜甜的。就算面对糟心事，表露了一些不对的情绪，你始终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志向。”
“劝你，只需要引导你自己想清楚，通过一些问题让你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被这表面的风风雨雨迷住眼睛，就大功告成了。”许释了解张至善，他也知道怎样说效果最好。
张至善突然之间有些无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重复道：“我真的以为你是来劝我离开的，你说的那样认真。”
“为什么要劝你离开？”许释问。
“这些年太多人劝过我了。”张至善无奈道。
许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结论，“劝你离开的人或许是真的心疼你，却不是真的懂你。”
张至善看向他，“真正懂我的人会怎样？”
许释郑重地道：“会问过你的意思之后，尊重你的选择，并且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张至善心中满满当当都是感动，“你…”
“我什么我？我是真的害怕你因为想不开而自责。”许释摸了摸张至善的头发，“学长每次都这样，一出什么问题第一时间觉得是自己的错，让学弟真的很害怕。”
“害怕怎么不走呢？”张至善就着许释的手咬了一口苹果。
“一个人走也会害怕啊，两个人并肩，就什么都不怕了。”许释也咬了一口苹果。
张至善见此也不再压抑心中的想法，坦诚道：“事先说的那是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自己烦闷。没有过去，未来也不一定会更好。”他回味了一下口中的苹果香味后道：“但是这件事情一定会有一个妥善的处理结果，未来有你在也会越来越好的。”
许释道：“这就对了嘛。很多事情不要总是用‘过去了’来搪塞，也不要以未来为名画饼。直接面对会好很多，不是吗？”
张至善突然有种自己被看穿了的错觉，果不其然，许释接着道：“所以你抓着孙医生聊了那么久，又在我这里蹭着，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还不去看看你的学弟吗？”
“吃完苹…”哪还有什么苹果，连果核都进了许释的肚子，“你吃苹果的方式好奇特。”
“因为甜啊。”许释道。
“那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我学弟，一会就回来。”张至善红着耳朵道。
张至善到了病房门口，正好碰见了谢长鸿的母亲出来接热水。
“张医生，今天我们家小谢的事情真的是谢谢你了。”谢妈妈无比感激地道，就在她准备鞠躬的时候被张至善拦住了。
“阿姨不要这样客气，都是同事，还都是国医毕业的，应该的。而且谢医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张至善道。
“今天要没有你，没有孙医生和卢医生，我们家小谢估计就没有了。”谢妈妈说着说着开始流眼泪，又要鞠躬谢谢他。
张至善最看不得别人哭，赶忙掏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阿姨您别哭了，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他看了看病床的方向，“那个，阿姨，谢医生醒了吗？方便去看看他吗？”
谢妈妈赶忙道：“方便方便，他已经醒过来好一会了，你去看看他吧。我去打水了。”
张至善道：“嗯，好的。”说完，就敲了敲了病房的门。
“请进。”虽然谢长鸿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正常，但是张至善一进来就发现了谢长鸿的眼睛居然是肿的。
“怎么了？”张至善轻声问道。
“学长…”见到是张至善来了，谢长鸿又开始哭了。
“我以前没发现，你居然这么爱哭。”张至善从旁边抽了一张湿纸巾递给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再哭了，你眼睛都肿了。一会阿姨看到了，更会担心了。”
“我真的很对不起他们。”谢长鸿痛苦地双手抱着头，他弯下腰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不知他们，你对不起的人还多了去了。”张至善道，“首先是给你做手术的卢医生，人家加班接了你的手术都饿到胃痉挛了。还有麻醉师阿达，连轴转了那么久连两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贡献给了你。还有孙医生，他被吓得满脸惨败，估计今天晚上都睡不好了了。还有你的那些患者们，他们可能排了你明天的号。”
谢长鸿抬起头刚准备认错，张至善就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用手就和缓地拍着谢长鸿的背，“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他的目光对上谢长鸿满眼的愧疚和委屈，“我知道这样我刚刚说的话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而且也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有些过分。但是想了想决定开这个口。”
“谢长鸿，你可以恨这个选择，恨那些伤害你的人，但是不能以自杀来逃避问题。”张至善真诚地看着他，“更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他接着道：“而且，你也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你在休息室里，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谢长鸿看了看门口方向，见自己的母亲还没有回来，便放开了道：“学长，他们给我发了很多很多信息。”
“他们威胁我，用我父母和你们的安危威胁我。”
“我…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想连累别人啊…”谢长鸿带着哭腔道：“我就是想好好地治病救人，我…我当时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你不要哭要坚强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