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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如果没有错那就笑一下 ...

  •   张至善同谢长鸿谈完没一会,就接到了孙方旭的短信。孙方旭表示自己来看人的时候小师弟状态并不好,就没有进去,问他有没有见到人,知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张至善回复了一句见面详谈,把地点约在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孙方旭就在门口处等。

      “嗯?怎么在外面等?门没锁,怎么不进?”张至善问。

      孙方旭挑了下眉,做了个请的手势,张至善笑了一下,开了门后也回了一个请的手势,“请进。”

      进门后的孙方旭就不再绷着了,随性地往桌上一坐,“师弟到底么回事?不是单单被泼了一身鸡血那么简单吧?”

      “可以啊,有点头脑。”张至善点点头,一副重新认识他的表情,“你要是早一点表现出来这个聪明才智,我估计孙主任也不会那么愁了。”

      “张至善!”孙方旭反手拿起一份报纸卷了一下就去敲他。

      张至善截住报纸后,整个人便正经起来,低声道:“短信威胁。”

      “艸!”孙方旭骂了一句。

      “好好说话。”张至善把报纸从他手中抽出来,展开后又压平了一下才重新放回了原处。

      “我惊了!”孙方旭道,“我无话可说。”过了一会,他又皱着眉道:“可是威胁短信的话,岂不是一个绝佳的证据,这个直接报警什么都是可以的吧?不过,也有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小师弟有些慌了,就选择了最不应该的方式吧。对了,那个威胁他的短信到底写了什么?你看到了吗?”

      “短信我自然是看了,无非就是咒骂他医术差,还有人身攻击什么的…言辞恶劣就不复述了。这之后就是说他可以躲,但是他的父母亲人和我们躲不了。最后说这一次是鸡血警告一下,下一次就直接动真格了,大概这样的意思。”张至善长叹一口气,他虽然不赞成却也能够理解谢长鸿的过激行为,“要是我,虽然不至于自残,但是…慌也是无可避免的。总之,是不应该怪他的。”

      孙方旭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扬起头,“没有怪他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郁闷…有些愤懑吧。很多时候我们的老师只教了我们如何去救助别人,却没有教我们如何去救自己。换句话可能更贴切,只教了我们治病救人,没有教我们保护自己。”

      张至善沉默了一会,用一种夹杂着惋惜和无奈的语气道:“也许当初教我们的老师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吧?”他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牛奶,递了一瓶给孙方旭。

      孙方旭接过牛奶后,低着头道:“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慌,而是恨清醒。”

      张至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我倒宁愿是他慌了。你我都明白,这件事情,最可怕的不在于谢长鸿被威胁了,也不在于他自残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而在于他那个时候没有相信任何力量可以帮助他…他没有选择任何人去依靠。”

      孙方旭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也不会想着找主任或者我老爹,大概就是自己单枪匹马和他们干一场。但是你说要是割腕这种,那还没到那种程度。”

      张至善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其实还是瞒着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们?也没有同别人提起?”

      孙方旭将手上的牛奶往上空抛又接住,一边做着重复的接抛动作一边道:“要么就是你我的承受能力太强大了,而学弟的承受能力太差,要么就是除了被泼了一身鸡血和短信威胁之外,还有什么更过分的事情,让他觉得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张至善想了想道:“他以前出过错吗?在治病救人方面?”

      孙方旭道:“应该没有吧?”

      张至善道:“我觉得承受能力这个不好说,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孙方旭接住牛奶,放在了桌上,双手摊开摆在张至善面前。

      “嗯?”张至善看了看他的手,“怎么了?”

      “这么明显的老中医的手。”孙方旭道。

      “直白地承认自己不会心理学有那么难吗?我也不会啊,不会就是不会啊,又没什么。”张至善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还有啊,别打岔,问你呢,会不会是心理问题。”

      孙方旭道:“我真不会,这种专业性的问题,怎么能乱讲?”

      张至善道:“你有没有认识的做心理医生的同学啊?”

      孙方旭想了想后,掏出手机又看了看,“没有。”他跳下桌子,揽住张至善的肩膀,“怎么了?你有?”

      张至善道:“我也没有,但是重点应该是我们现在再去看他一次,如果他心理有问题或者是还有别的问题,放着他在那里,绝对不行的。”

      孙方旭道:“又去?不好吧,你不是才刚从他那里回来。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有点像是多管闲事,虽然其实你管的已经不少了。要是我可能一开始都不会回应那个姓王的家属,直接置之不理。”

      张至善皱着眉道:“实话实说,我…我还挺矛盾的,一方面会有种他是我学弟也是我同事,很多事情能够帮衬一些还是帮衬一些;一方面又会觉得,虽然算是关系比较密切的人,但是到底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且也二十好几了,有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了,不一定真的需要我去帮忙。”

      孙方旭听他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道:“那个他父母在吗?他父母在的话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去了,毕竟他父母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张至善道:“不在,前不久刚刚回去了。”

      突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暴力地撞了开来,“谢长鸿他想不开,主任喊你们去顶楼帮忙。”

      张至善只觉得大脑中“轰”的一声之后,一片空白,他回过神来感知到自己跑动的步伐时,已经到了医院住院部的紧急用电梯门口。孙方旭一把将他拽进了电梯,张至善迟钝地看向早先因为手术调整至静音状态的手机,除了主任的几个未接来电之外,还有谢长鸿的一条信息。

      “谢长鸿…”张至善喘息着道,“谢长鸿给我发了信息。”

      “…看看。”孙方旭整个人都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呼吸着。

      “他觉得是他自己的问题,让患者和家属如此记恨,甚至连累到了亲人和朋友,还有可能在未来影响到我们院的声誉。”张至善喘息不赢,将手机递了过去。

      孙方旭瞟了一眼,看了个大概,“谢长鸿这样不行啊,虽然有时候说尽力了会自责,但是也不能够总是困顿走不出来。”他摇了摇头,“这幸好不是上手术台的医生,不然我估计人早就不在了。”

      电梯门一打开,两个人就往天台方向冲。虽然医院的顶层是可以停放直升飞机的,整个平台非常之大,但是张至善同孙方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五十米开外的谢长鸿。人已经从危险区域出来了,边上有两个不认识的医生,主任也站不远处,他们都在不断地劝说着什么,警方人员也到了。

      “不是手术台的问题,也不是患者的问题,是他的问题。”张至善见没什么大事了也就放慢了脚步,手撑着膝盖喘了会气,“他是个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容不得自己出半分错,也不愿意看见现实和理想有分毫的差距,所以不论上不上手术台,注定都会有这样一段。”

      孙方旭道:“我当年知道他为了要学中医,不惜以重考为代价同他的父母谈判的时候,还以为是件好事。”

      张至善道:“我看见他如愿以偿地来院里工作,有许多患者都称赞他的时候也以为是好事。”

      孙方旭叹了口气。

      张至善接着道:“人果然不能把自己想象成神仙,也不能立志做个神仙。否则一旦发现了什么,那是真的熬不住。”

      孙方旭想了想道:“也是。”

      主任见二人过来了,道:“辛苦你们跑一趟了,刚刚王医生和隆医生已经把人劝下来了。”

      “那就好。”张至善道:“现在怎么样?是彻底劝下来了还是就…暂时稳定住了他的情绪?”

      主任看着谢长鸿的方向颇为无奈地道:“难说,小谢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一根筋,虽然年轻热血,但是对世界的认识不够。看见光明便以为全世界都是亮的,看到黑暗便以为全世界都是暗的。而且他极度不信任别人,我们找的心理医生暂时稳定了他的情绪已经算是好的了。之后的事情慢慢来吧,急也急不得。”主任揉了揉眼睛,有些哽咽地道:“这是第20层楼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孙方旭思索了一会还是开口替人开脱道:“可能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吧。”

      主任道:“被人在地下车库追着打是保安看到之后主动追过去的,被人泼鸡血也是跑去磁共振的路上另外一个医生通知我的,还有这一次,被人短信威胁的事情半个字也不说,这要不是刚刚王医生问,我看他还能继续憋着不说。”主任“啧”了一声,皱眉道:“我本来还真的不懂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到了着一个人死撑着不说,刚刚一问,原来是怕给我们添麻烦。”

      张至善愣了一下,他打开手机的信息栏,发现谢长鸿发的所有信息基本上开头都有一句“打扰学长了”,结尾都有一句“谢谢,实在是麻烦了”,即使有些时候是自己有事情麻烦他去办,这些短信上还是无比客气。

      主任收回目光,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行了,这边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院里会为小谢安排好的心理医生,媒体那边对这次的医闹也多了许多报道。我想着,往后应该是会越顺利,姓王的那几个,应该会得到应得的惩罚的。”

      孙方旭点点头,“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主任道:“去吧。”

      张至善又是浑浑噩噩地走上电梯才回过神来,孙方旭中途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听见。

      孙方旭在他的肩膀上不重不轻地捏了一下,“回神了!”

      “嗯?你刚刚说什么了吗?”张至善不好意思地道,“我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你?刚刚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不会是因为你做的缝合手术,你也受刺激了吧?”孙方旭有些担忧地道。

      张至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就是一瞬之间有点…就是看着别人信仰崩塌,有些…”

      “兔死狐悲?”孙方旭道。

      张至善还是摇头,“也不是,就是心里有些堵。”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孙方旭,“小芳我问你,你当初想学医,有想过万一自己失手了怎么办吗?”

      电梯门打开,一抹晚霞出现在天边。

      孙方旭道:“没有,我每一次背书都是冲着万无一失去的,从入院实习的时候开始每一次开诊看病也都会尽力去做到最好的那一种,根本没有给失手留过可能性。”他说完后之后反问道:“那你呢?你想过没有?”

      张至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臂,“没有想过的时候自然不会失手,但是真正失手的时候却也没有时间去想了。好不容易不想了却还是会失手,没有想到真正在想的时候居然又不失手了。”他浅浅地撇了一下嘴,“刚刚说的好绕口。嗯…以前想过,上午还在想,但是可能从现在到以后都不会想这回事了吧。”

      孙方旭见张至善还是哭着张脸,问道:“也行。对了,你家里那个呢?怎么样了?”

      张至善道:“他拿到了国立大学的聘书,虽然还在交接阶段,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他也就是偶尔帮别的老师代一下课,熟悉一下环境之类的。但是应该会留下来教书,以后估计还是会出国,但是…”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孙方旭可能是在问许释的病情,他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身体没有大问题了。”

      孙方旭“嗯”了一声,出乎意料地没有揶揄他,而是认真地道:“不是我说,你有时候真的有点太…话可能有点难听,但是有的时候你确实像个‘圣母’,其实这样并不是太好。就像是谢长鸿,他有他的选择,也有他要走的路,你可以救他一次两次,不能救他一生。所以啊…”孙方旭搂了搂张至善的肩膀,“有时候呢,不是你的错,你就笑得开心一点也没有关系的,不要总是把自己困在道德的高地上。”

      孙方旭这个人,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是做人却格外有自己的一套。他说话经常性拐弯抹角,但是有时候也是直来直去的。不过张至善最喜欢的反而他直来直去、有一说一的时候。

      对着夕阳,张至善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如果没有错那就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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