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46、格调

　　格调是北州市消费数一数二高的娱乐场所，其所在的商务楼有十多层，这种建筑通常是被个体商户分租。可这栋楼恰恰相反，一整栋楼都归一个老板。一二楼是夜总会，三四楼是装修客气的大酒店，其余的楼层全部是客房。
　　“一杯特调鸡尾酒七百八？”程云启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屏幕上所显示的价格，“这可是北州市，不是京延市。就按这种离谱定价，老板不会亏本吗？”
　　楚为毕竟是本地人，早就对这家夜总会有所耳闻，他一点没觉得奇怪，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
　　程云启瞥了他一眼：“有钱人的世界，我就是想懂也没那个机会啊！”
　　“我小时候，格调压根没有这么大规模，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会所罢了。当然，它原本的店面也不是在这儿。”楚为吐了口烟雾，继续说道，“据说啊，是因为老板赵金来炒股，走狗屎运，赚了一大笔钱，于是买下了这块地，建了这栋楼。以前这里压根还没被开发，就是片荒地——那地价多便宜啊，现在这都快成北州市的一个地标了。”

　　监控证实了谢宇是在其失踪当晚和刘力一同来到格调，时间与几名高中生所陈述的基本一致。可惜的是，整栋大楼只有第一层的大门和前台处装有监控。据经理介绍，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顾客的隐私着想，所以特意不安置监控。
　　刘力跟谢宇不同，是打长工，所以包吃包住，平时就住在楼上的客房。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六楼，刘力所在的房间号是603。楚为大步走在前面，到达603门口时，门是敞开的，他看向屋内，直接被里面的布置惊出了一个“卧槽”。
　　这间客房准确的说是按照情趣酒店的风格布置的，从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捆绑绳到可以摇晃的水床，墙壁上贴着容易让人误会的暖色系壁纸……
　　楚为看着满地的仿真玫瑰花瓣，憋了几秒，实在憋不住了，笑道：“难怪扫黄大队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突击检查，原来这楼上藏着这个，今天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房间的布置，而是在那水床边正坐着一男一女——男人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女人则穿着一条性感至极的吊带，外面披了一件大衣，她本人则尽可能的用手和长发挡住脸。
　　楚为清了清嗓子，和程云启一同走进客房，房间里还有两名同事，正在做基本的询问记录。程云启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同事使了个眼色，那两名警员便将坐在刘力身边的女人带出了房间。
　　“警察同志，一、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别、别别抓我！我、我没做违法的事情。我、我们是男女朋友……”
　　“不抓你，我又没有逮捕令，我怎么抓你？”程云启故意坐到刘力旁边，轻笑一声，“我刚刚有说过你做过违法的事情吗？”
　　刘力的声音瞬间低了几分，哆哆嗦嗦道：“我、我没有……”
　　“别紧张，我长得很吓人吗？”程云启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问道，“谢宇是你的朋友？”
　　刘力低着头，咽了咽口水，答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程云启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刘力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怵，他咽了咽口水，老实说道：“他也在这打工。”
　　“你认识他？”
　　刘力连忙摆摆手：“不熟不熟。”
　　“只是不熟？”
　　“你、你们都知道了……”刘力磕磕巴巴地说，“嗐！就是、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嘛！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程云启眨了一下眼：“我们想什么了？”
　　“就、就没嫖……”
　　程云启长长的“哦”了一声：“这个具体你要跟所里扫黄的兄弟解释，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那你们是？”
　　楚为拉了一把椅子，重重地放在刘力面前，厉声说道：“两个小时前，我们发现了谢宇的尸体。根据已知信息和夜总会的监控，谢宇遇害前是和你一起到夜总会的。刘力，目前你就是第一嫌疑人！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昨晚你和谢宇来夜总会做什么？”
　　“什、什么！”刘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云启拍了拍刘力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别撒谎，认真回答我们的问题，会免去不少麻烦。”

　　两人问完的时候，扫黄大队正好过来，这才知道刘力已经不止一次进过拘留所——□□、□□两项罪名都沾过。
　　“这家伙也是不长记性，都第几次被抓了，居然还敢用手机付款，啧啧啧……”
　　这次出警的队长一边翻看刘力的手机支付记录，一边指挥民警将蹲在走廊里的一排男男女女带走——难得早上出警，突击检查，抓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被带走时，刘力崩溃地大叫：“警、警察同志！你你你不是说不抓我吗？”
　　程云启向他挥挥手，说得十分真诚：“我不抓你，可扫黄大队抓不抓人，我就不知道了。”
　　楚为在一旁笑得肚子疼：“你可太坏了。”
　　等人都离开后，程云启和楚为慢慢走向电梯口，途中低声讨论着案情。
　　按照刘力的说法，他和谢宇就是皮肉关系。谢宇失踪的那天晚上，两人确实一同回到了这间客房，但谢宇只是短暂停留，原因是那晚谢宇需要在夜总会打工；刘力则刚巧休息，便一直在房间里直播——这一点，只要向平台和看过这场直播的网友确认，就可以作为不在场证明。
　　程云启叹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是，这栋大楼的监控录像主要分布在一楼夜总会的大厅，尽管正门的监控仅仅拍到了谢宇进入大楼的画面，但是这栋大楼可不止一个出口。”
　　从早上到现在，两人的心情可谓是跌宕起伏，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有可能直接找到凶手的方法就是查监控，但是……
　　“除了正门，其余地方不设置监控，就为了保护顾客的隐私，都是些什么高贵的顾客啊？”楚为吸了口烟，骂道。
　　两人抵达大厅时，沈笑正在前台收集监控录像。
　　程云启：“沈笑，房间必须要彻底检查一遍，包括血液检测。”
　　沈笑比了个OK的手势，正准备和同事们上去。经过楚为时，她突然顿住脚步，视线停留在了楚为穿的衬衫上。过了几秒，她眨了眨眼：“楚为，你今天穿的……是程队的衣服？”
　　楚为一愣，明显没想到沈笑会提出这个问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只好如实答道：“是啊，我们昨晚睡一起的。”
　　沈笑就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瞪大眼睛：“你们昨晚睡一起的？！”
　　“对啊。”楚为自然没察觉出沈笑说话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们在哪儿睡的？”
　　程云启觉得这对话走向有些不对劲，他轻咳了几声，及时打断：“不是，没有，别听楚为胡说八道！”
　　“哈？”楚为莫名其妙地看向程云启，“我们昨晚不就是睡一起的吗？你糊涂了？”
　　程云启用力揉着太阳穴，嘴角直抽搐：“我们谈案子谈得太晚了，所以才……”
　　“哦~”沈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程云启，将程云启撞了一踉跄，随后捂嘴笑着跑了。
　　程云启看着沈笑离开的背影，感到一阵头疼：“不知道她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
　　楚为吹了声口哨：“女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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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市局时，两人发现今天停在大门口的车明显多了不少，还有一群人挤在门口，而几名执勤的门卫正在满头大汗地站在人群前进行劝解。
　　楚为按了声车喇叭：“张叔，怎么回事？”
　　门卫看到楚为的车仿佛看到了救星，他隔着半开的车窗，无奈地解释：“哎哟，小楚，你们总算来了！这些好像是受害者家属……这么一大家子，你说我敢都放进来吗？”
　　“受害人家属？难道是……”
　　“小宇，你死的好惨呐！！！”
　　“都是这些废物警察！我们纳税人的钱被狗吃了吧？”
　　“我们要见局长！我们要见局长！”
　　上到领导，下到基层干部，他们一个都没放过。
　　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喊累了，干脆坐在地上，手里扯着横幅，上面写的内容一句话概括就是“公安机关丧尽天良”。
　　这时，一个女人走上前——这个女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了，是谢宇的母亲，王女士。
　　王女士一把将门卫拉开，然后二话不说地就要拉开车门，不过她没有成功，因为车内已经落了锁。但她没有因此放手，而是拽着门把手不放，不断地踢打车门：“有本事你就给我下来！”
　　楚为的脸色愈发难看，但他还是及时将车熄了火，拔出车钥匙。正当他准备打开车门的时候，程云启按住了他右边的肩膀，轻轻摇头：“我下去和家属解释。”
　　程云启打开副驾驶位置的车门，下车后还未站稳，就被谢宇的家属团团围住，原本坐在地上的两名老人也抓住程云启的胳膊不放，不停地哭诉。
　　“谢宇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很愤怒。我们这些天一直在追查凶手，不敢懈怠。”程云启感到头疼欲裂，他的两条胳膊被老人死死拽住，所以连揉一揉额头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请你们相信人民警察，相信公安机关，我们一定会将凶手捉拿归案！”
　　“一定，一定……每次就说这种话搪塞我们，你当我们好骗呐！”
　　程云启的衣领突然较紧，脖颈处传来一阵难受的窒息感，随之而来的，是脸颊上的一阵剧痛，让他不得不闭上眼。
　　啪——
　　“艹！你丫敢打老子！”
　　再次睁开眼时，打人的男子已经被楚为摁在地上，面部朝下，双手背扣，动弹不得。
　　“除了谢宇的直系亲属，其他人不许入内！”楚为拎起地上的男子，咬牙道，“还有你，因为暴力袭警罪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