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45、垃圾处理厂

　　程云启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枕着楚为的胳膊，原本盖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床薄被已不知什么时候被卷到了身子底下。
　　楚为整个人被挤到了床边，仅有一小处位置躺着，可他依旧维持着入睡时的姿势。
　　居然没有失眠。
　　最近的案子压在程云启的肩膀上，实在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很久没有睡的这么沉了，一夜无梦。
　　程云启简单地冲了个澡，再次回到卧室时，楚为已经醒了，正瘫在床上打哈欠。
　　“我吵醒你了？”
　　“不至于，平时这个点我也该醒了。”楚为摆摆手，然后指着自己睡得那么一点可怜的位置，骂道，“你在梦里练军体拳呢？睡个觉能从东边滚到西边，得亏你有个这么大的床，不然现在我怕不是应该躺在地上。”
　　程云启将手里湿漉漉的毛巾一把扔到楚为头上，毫不客气地回道：“那是我招待不周了，下次一定给你买一个狗窝。”
　　楚为：“看在一会儿有一顿麻辣烫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程云启还想骂一句，可放在床头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程云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电话。短短十几秒，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看不到一丝刚才与楚为开玩笑时的轻松模样。
　　“出什么事了？”楚为顺便看了眼时间，不到六点半——这么早打来的电话，通常不会是好事。
　　“很遗憾，今天你吃不成麻辣烫了。”程云启迅速穿上手边的衬衫，并将电话里的内容总结为一句话，“找到谢宇的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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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州市的城市垃圾处理厂建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在与曲山市的交界处，只有那座常年散发着异味的垃圾处理厂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它建在前往北州市的必经之路，也仿佛象征着这座城市，在省领导眼中已然是一枚弃子，见之避之。
　　原本前往北州市的车辆就少得可怜，自从城际铁路开通后，平时出现在这条沥青公路上的，基本上只剩下大型垃圾车。
　　报案的是在垃圾处理厂倒班的工人。
　　在焚烧垃圾时，需要将运来的垃圾分批倒入焚烧炉的倒料斗内，正是因为这一步骤，使得埋藏在垃圾堆里的尸体被发现。
　　据当事人描述，在他连续工作八个小时之后，看到从垃圾堆里掉落的肢体时，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劳累过度出现了幻觉。但接下来整具尸体逐渐显露出来，他才意识到不对劲，然后吓得几乎连滚带爬地出了厂间。
　　那名倒霉的工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明显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负责这片区域的民警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群刚毕业被调来最偏僻的派出所的见习警员，都没想到职业生涯的第一次碰上的案子就是如此恶劣的刑事案件。
　　程云启抵达焚烧炉所在的位置处时，就看到那里站了一排穿着警服的小伙子，个个站得笔直，其中带队的队长迅速跑上前向程云启标准的敬了个礼，认真地汇报情况。
　　这个垃圾厂并不是第一次报案发现尸体，因为从运来的垃圾里偶尔会发现流浪汉的尸体，不是他杀，属于意外死亡。这次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所里大多人都下意识认为是流浪汉，直到民警赶到现场之后，才发现死者是局里近几天正在找的那名学生。
　　两人赶到发现尸体的厂间时，高温焚烧炉已经停止运行，未经处理的垃圾堆放在一旁，即便戴着防护面罩也阻挡不住那令人窒息的味道。
　　楚为对程云启说道：“幸亏听了你的，没去吃麻辣烫，不然还没等看到尸体，光到现场闻这味道就已经吐了。”
　　詹宇航本来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听见动静之后便站起身，无奈地说：“受害者的尸体并不完整，可能是车子回收垃圾时挤压导致的，死因还要等回去后验尸确认。”
　　程云启咬牙问道：“这……你确定是谢宇？”
　　他甚至从那堆垃圾里隐约看到了一条断臂，想必尸体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要不你自己打开看看？”詹宇航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黑色尸袋，然后看半开玩笑地说，“做好心理准备，小心别真吐在这了。”
　　尸体并不完整，准确的说，现在只有头部和躯干摆放在尸袋里，而缺失的四肢仍然在那一堆垃圾中，甚至部分可能已经被倒入了两千多度的高温焚烧炉，化为灰烬。
　　但真正骇人的地方并不是残缺的尸体，而是……
　　楚为找一旁的痕检要了副手套，没让程云启动手，自己慢慢地打开尸袋。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者的嘴里被塞满了细碎的小石块，颌骨由于张开至完全扭曲的形状，导致根本不能合拢。
　　这让人无法想象谢宇死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会是同一个凶手作案吗？”谢宇死不瞑目的惨状让程云启想到了单良。
　　“如果是激情杀人，那这凶手到底是和谢宇有什么仇，还要特意往他嘴里塞石头。”楚为蹲下身子，凑近瞧了瞧。死者的口腔血肉模糊，牙齿已经脱落，因为担心破坏尸体，他很快便将尸袋合上，“下手可真狠，真特么的变态。”
　　程云启皱眉道：“凶手是想从虐杀行为中获得快感。”
　　“不管怎么说，谢宇已经死了。他最后见的人，有重大嫌疑……当然，前提是那个小姑娘没撒谎的话。”楚为边往外走，边将手套摘下扔到较远处的垃圾堆里。他迫切地想走到厂间外抽根烟，就算是他这么邋遢的人，也受不了现在所处的环境。
　　“可能性不大。如果夏以安想撒谎，她可以说‘我不是和谢宇一起离开的’或者‘我和谢宇在路口就分开了，我看到他和别人一起走了’，她没有必要选择一个容易引起警方怀疑的理由。”
　　程云启跟在他身后，两人大步朝垃圾处理厂的大门口走去。
　　到门卫室时，程云启向里面执勤的保安要了一份电子出入记录——只要是登记过的车辆，都是凭通行卡出入处理厂，而每辆垃圾车都有专门负责的街道。尸体应该是昨天半夜到清晨运来处理厂的，所以他希望能通过车辆信息大致确认凶手是在什么地方弃尸的。
　　程云启从门卫室出来的时候，楚为正毫不讲究地坐在路边，低头敲打手机屏幕。
　　“沈笑找到人了。”楚为晃了晃手机，见程云启一脸疑惑，又补充道，“最后和谢宇离开的人。”
　　程云启听到这个好消息，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沈笑办事就是靠谱，她现在人在哪里？”
　　“格调。”
　　“你说什么？！”
　　楚为站起身，准备前往停车的地方，他注意到程云启的语气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吗？人家沈笑可是一晚上没休息，挑了那家夜总会最热闹的时间点去查。你猜怎么着，谢宇一直有在格调做兼职，那天夜里和他一起离开的男的名叫刘力，也是格调的服务生。”
　　“确定是他？”
　　楚为点点头：“谢宇和那服务生走得近，在夜总会工作的人都知道，何况……监控拍到了谢宇和刘力进入夜总会的画面。”
　　程云启沉着脸：“从昨夜到今早发现尸体前一共有三辆垃圾车的出入记录，门卫说这三辆车都不是负责处理居民区的生活垃圾，而是负责街道的环卫垃圾和厨余垃圾，格调所处的位置刚好符合这些条件。”
　　楚为坐进车里，朝站在外面的程云启招了招手：“那还等什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