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陈夙的猫

42、学生会

　　警方虽然没有把学生被杀害的案件公布出去，但难免会有各种消息走漏。市局虽然没有明说，但早已暗示了各个中小学加强安保，尤其是市二中，毕竟牵连进案子的几名学生都来自于这所学校。
　　派出所的巡逻车从早到晚停在二中的大门口，几乎没挪动过，而车上坐着的民警轮流上岗，这些日子几乎要把进出学校的人员盯出个窟窿。在校师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或多或少能察觉到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以当程云启向门卫出示警察证之后，门卫大爷的眼睛都开始放光，直接给他递了根烟，然后扯着他开始问东问西：“警察同志，最近到底出什么事了，简单透露一下呗？放心，我保证不说出去！我就听说啊，这学校里有几个娃娃走丢了，连家长都要来学校闹，现在连你们刑警大队都出动了，看来这事儿不简单啊。”
　　程云启接过烟，道了声谢，没有多说别的。
　　倒是楚为拍了拍门卫大爷的肩，替程云启解了围：“大爷，我们要按照流程办案，就算是像您说的有学生走丢了，那我们来这里也是为了把学生找回来，您说是不？”
　　楚为虽然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神却无比严肃，视线犹如一道锋利的刀刃，这是他作为刑警给人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压迫感。
　　门卫这才识趣地闭上嘴，放他们过去了。
　　楚为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校门，觉得有点好玩：“按照以前这学校的德行，只要身上别穿校服，那门卫见到我们根本不会搭理一下，哪还用得着看证件。”
　　程云启收起警察证，冷静地说：“这是好事，凶手如果现在想在学校周边下手，那作案难度绝对不小。”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在路上的对话——
　　“楚飞鸿？你亲戚？”程云启听到这个名字后，皱起眉头。
　　楚为摸出一根烟咬在嘴边，整理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他是我爸，八年前被炸死的。”
　　程云启震惊地看向楚为，下意识地想说“抱歉”，但当他侧过身看到楚为表现出来的反常的平静，他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被记录在那份案卷里的警察并不多，程云启才浏览过不久，不可能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瞬间明白过来楚为在纠结的是什么，如果他手里的案卷里没有这个名字，那是不是意味着……
　　也许是接下来的想法过于震惊，以至于程云启忘记了回答楚为的问题。
　　但楚为也不需要这个回答了，毕竟答案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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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们这个时间点正在上晚自习，两人向学生的班主任说明来意，这名班主任姓崔名济，教高三年级语文，一听是警察，特意找了一间离教室距离比较远的办公室，方便这两位刑警询问学生。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并不陌生，上次他们来过这里，因为单良。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学生卷入了新的案子。
　　“我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是接到了谢宇父母的报案，称谢宇失踪，需要你和你的学生配合回答一些问题。”
　　“警察同志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配合！”崔济笑眯眯地点头答应，活脱脱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程云启拉开身侧的一把椅子坐下，用手撑着下巴，职业习惯驱使他扫了一眼四周，然后才将视线停留在面前这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你的学生失踪了，可你看起来并不着急。从我们来学校到现在，你没有问过我们谢宇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对谢宇失踪这个消息完全不感到惊讶？”
　　崔济被问得一愣，他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答道：“其实不瞒你说，谢宇虽然成绩很好，是班上的尖子生，但也确实让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感到相当头疼。”
　　“哦？”程云启没想到崔济会给出这样的评价，顿时来了兴趣，他示意崔济继续说下去。
　　“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个什么叛逆期也很正常，但……”崔济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谢宇就有点儿叛逆过头了。我听说啊，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可能是家里人太忙，都没时间管他，所以这孩子的行为就多少有点‘混’。怎么说呢……他有的时候会整天整天的旷课，我们说他了吧，他还会顶嘴！久而久之，我们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班主任的这番描述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程云启默默看向坐在身旁的楚为，与楚为对视后发现他的目光里也带有几分不解。
　　当父母的说自己的孩子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当老师的说自己的学生是会旷课顶嘴的问题学生。如果不是因为名字对得上，程云启真的会以为这是指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
　　崔济自然没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交流，他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道：“像他这样特别有个性的学生，估计也不喜欢老师管他，我作为他的班主任，只希望他的成绩能够一直保持，顺利考个好大学，这期间有什么小打小闹都可以原谅，别惹什么大麻烦就行了……”
　　程云启皱起眉头，质疑道：“你作为他的班主任，难道就没有把这些让你头疼的情况反映给他的家长？”
　　崔济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毕竟人家父母早就说了要‘特别照顾’，我们当老师的也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你收了他们的红包？”程云启瞬间明白了，他定定地看着崔济。
　　“小同志，这种事情懂的都懂嘛，就、就不用我说得这么直白了。”被戳中了事实，崔济说话都结巴起来。
　　程云启笑了笑：“别紧张。”
　　“济哥！找我们什么事？”
　　正说话间，一名身穿校服的男生推门而进，他的身后跟了一位留着长发的小个子女生。从之前的监控录像截图来看，这名男生应该是廖子航，女生则是胡芳芳。
　　崔济见到他们过来了，悄悄地吐了一口气，急忙让出位置，介绍道：“警察同志，他是廖子航，成绩也很好，重点是他非常能干，是学生会的会长。这个是胡芳芳，也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当听到叫他过来的人是警察时，廖子航感到非常惊讶，但他仍然礼貌地打了声招呼：“我是廖子航，虽然现在还是学生会的会长，但很快就不是了。因为我已经高三，不能再参加学生会的活动了。”
　　“你们和谢宇是同学？”程云启指了指身旁的两把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两名学生坐下。
　　廖子航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警察会问有关谢宇的问题，但他还是认真地回答：“对，我、他还有胡芳芳，都是重点班的，从高一到高三都是在同一个班。”
　　程云启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昨晚你们去KTV，是谁先提出来的？”
　　“KTV？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跑去KTV？！昨天你们跟我请假说身体不舒服，合着是耍我呐！”崔济一听，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都快吼破音了，他拍了一下廖子航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济哥，这个我后面再跟你解释……”
　　正在记笔录的楚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干咳一声，走上前拦住人：“让学生们自己说。”
　　崔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笑：“唉！这些孩子，都高三了，还整天想着跑去外面玩，还真以为是两年前呐？谢宇也就算了……怎么你们几个也跟着瞎掺和！”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胡芳芳突然开口说：“老师，我们只是想开一次迎新趴，这是每年学生会的惯例。”
　　胡芳芳是一名很瘦小的女生，说话软软的，她比廖子航矮一个头，站在他身后就像是一名初中生，一点都不像高三的学生。
　　程云启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了：“你是说，每年你们都会在这个时候去一趟KTV？就是为了什么学生会迎新，对吗？”
　　胡芳芳用食指一圈一圈地转着耳边的一缕头发，小声回答：“我们不会固定于同一个地方，去年是在格调，今年在富城，这都是我们一起商量后决定的。”
　　“格调？那不是个夜总会吗？”楚为突然插嘴，他打量了一下两名学生的鞋子——都是不知名的网购平价鞋，于是不顾一旁的班主任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印象里，格调可算得上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娱乐场所。那里消费可一点儿也不低，你们一群学生，怎么有钱去那种地方开趴？
　　胡芳芳一怔，顿时不说话了，她低下头，试图用长发遮掩自己脸上的情绪。
　　楚为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猛然加重语气，厉声道：“你可别说，你们这种高中学生会有足够的经费支持在这种高消费娱乐场所开趴？”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廖子航显然被楚为的质问吓到了，他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其实每次都是谢宇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