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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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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一个柳叶吊梢的妇人,一种不寒而粟的磁场,波浪似的头发散发着鲜亮的色泽,鎏金色蛇纹手包被朱红色的指甲映得崭新。她推门的举动很随意,见病房内站着两个年轻人,只是微微落了下眼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余瑾瞳的感觉末梢此刻如同坏死了一般,她的嘴角提着似有似无的微笑僵在那,像是一幅道具。方少阳的食指贴在裤边,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室内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沉默后,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沉默:“阿姨,您回来了,我是余瑾瞳,昨晚的肇事警察。”余瑾瞳平日的文学修养不差,但是此刻,也竟有些慌不择言,“肇事.......警察”,她听着自己耳畔的回声,突然发觉,这个原创词汇让她的职业又多了一道色彩。她硬着头皮站得笔直,连自己都不愿意原谅自己。
躺在床上的秦江城皱了下眉心,继续假寐。
方少阳半努着嘴,已经不再想有任何的表情修饰。
秦太太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走向床头柜,翻找着什么东西。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根本没搭理余瑾瞳的话,也不关心对面傻戳戳站着的两名警察。
一场沉默后,余瑾瞳自嘲的扬了扬嘴角,走上前去,将花恭敬的递给秦太太,“秦太太,不好意思,给您和秦先生添了麻烦,请原谅。”余瑾瞳的脸颊有些绯红。
秦太太落了下眉头,缓缓转过身,“我叫你说话了么?”
见秦太太没有接过花的意思,余瑾瞳双手举着花擎在半空中,她识趣的点点头。退后两步,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方少阳瞧着眼前的一幕,他抬手收了收嘴角,来了火气。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沉默。
几分钟过去了,方少阳看着余瑾瞳就这样擎着花站在那,面前的那个女人还是只顾忙着自己的事,显然已经把他们当做了空气。他瞧了一眼秦先生,秦江城眯着眼,手臂紧紧地贴合在身侧,果真没有半点想参合的意思。
好一个闭门羹,方少阳深吸了口气,他上前一步,从余瑾瞳手里拿过花,放在秦江城的床边,“秦先生,这是瑾瞳特意给您挑选的,希望您喜欢。”
秦江城点了点头,连眼睛都没睁开。
方少阳直起腰,字正腔圆的说道:“秦太太,秦先生的事,我们很抱歉,事出有因,我想也不必过多解释,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来看看秦先生,秦先生的伤势我会回去向局里如实汇报,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方少阳说完,拉起余瑾瞳的手就往外走,余瑾瞳才反应过来,借力悄悄拉住他,朝他挤眉弄眼的使着眼色。
方少阳低眉看着余瑾瞳:“你眼睛不舒服么?”
余瑾瞳尴尬的一愣,把团在一起的脸捋平,摇摇头。
眼看着方少阳拉着余瑾瞳就要走到门口了,秦太太开口了:“什么态度这是?我话还没说,就走了?”
余瑾瞳停住脚,用力拉住了方少阳,方少阳斜着嘴角,甚至都不愿意转过身来,闷声问道:“秦太太还有什么指示么?”
秦太太翻着眼皮,“你们科长怎么没来?”
方少阳撇了下嘴,“原本打算来的,怕不让说话,所以就在局里闭门思过了。”
秦江城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又立刻闭上了嘴。
余瑾瞳知道方少阳是在与秦太太抬杠,知道秦太太可能正盯着他们,于是转过身去,面向秦太太,表情严肃。
秦太太听出方少阳的意思,她冷笑一声,“怎么,就是这么赔礼道歉的?”
方少阳咬了咬牙关,没有说话,拉起余瑾瞳就往外走,余瑾瞳僵持着,压低了声音,“师傅,师傅.......”
方少阳转过身来,朝着余瑾瞳问道:“你不饿么?昨晚加班那么晚,你连饭都没吃,一早上又被叫去训练,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跑来这里,你不累么?你连声道歉,姿态恨不得低到尘埃里,人家连句话都不愿听你说,你不委屈么?你为救个小姑娘冒着危险抓犯人,又接二连三的被个混混羞辱,你脑子有问题么?我告诉你,作为一名女警,你要不怕牺牲,为人民服务,但是,你也要知道保护自己!”
方少阳的一番话,声声灌耳,掷地有声。余瑾瞳从未见过方少阳如此恼火,瞪着眼睛愣在原地,她刚要说着什么,便被方少阳硬生生地拉了出去。
“方少阳、方少阳,你冷静一点。”余瑾瞳甚至来不及和秦先生、秦太太打招呼道别便被拉出了病房。
走出去好大一截,方少阳才松开余瑾瞳的手。他停住脚,长长的叹了口气,用拇指拄着嘴角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着,将手伸进裤兜里去摸烟,他的手在裤兜里左左右右的寻了寻,还是没有寻见,他突然想起,刚才把烟丢进了垃圾桶里,他侧着头抑着火气,心情更糟了些。
余瑾瞳站在一旁努着嘴,气的半红脸,半天才说出一句:“来之前是谁劝我要压住脾气,多忍让几分的?真是,是谁说走路降温抑火的!那么长的路,都白走了是么?”她用脚屈着地面,撅着嘴埋怨着。
方少阳刚才还是如同吃了火药一般,怒发冲冠的,听余瑾瞳这么一说,逐渐平静下来,半晌过去,他眯着眼笑起来。
余瑾瞳斜眼看着方少阳:“还我巧克力!”
方少阳笑的更欢了,索性哈哈哈的笑出声来,这笑容似乎带着感染力,余瑾瞳也扶着额头笑起来。她侧着头嘟囔道:“老王这下子有的忙了。”
病房内,被方少阳这么一闹,秦太太吃了亏,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秦江城侧着头朝门口瞧了瞧,悻悻的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早就说吧,不要总得理不饶人,你给人家甩这样的脸子,现在的年轻人谁吃你这套。”
秦太太一听这话,更是气急败坏,她摔打着床头的抽屉,大声呵道:“秦江城,你少在那给我和稀泥!你是个和事老是吧,我为了谁啊!脑袋是你自己的,面子也是你自己的,你整天扎在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说什么谈生意,你到底去干什么去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个龌龊的勾当!我今天还就闹到底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老脸往哪搁!”
秦江城噌的从床上坐起来,他朝着秦太太吼道:“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什么龌龊的勾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我是去谈生意,当天你哥哥也在啊,我就说别给人家王科长打电话,别给人家王科长打电话,你就是不听啊,你闹吧,别说到时候我的脸面往哪搁,就是你哥,那脸也挂不住啊!两个小警察,执行公务,又不是故意的,刚才那小姑娘进来就往墙角一站,低头哈腰的一个劲儿的道歉,那小伙子,围前左右的一个劲儿的陪着不是,教育两句就算了,你看你不依不饶的,非得叫人家吃了处分才满意?我们也是当父母的,娜娜要是那样,你心里不难受么?”秦江城的情绪有些激动,顶着纱布瞪着秦太太。
秦太太正在气头上,平日里也是任性惯了,觉得自己为了秦江城的伤势才蹚了这塘子浑水,见秦江城不但不念及她的好,反倒立着眼责怪起她来,心里自是觉得受了委屈,狠狠地抛出一句:“好啊!秦江城,你的良心让狗吃了!我这忙里忙外的图什么,要不是怕娜娜订婚时你顶着满头的纱布,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你和我大吵大闹的,我还就闹到底了!怎么着吧!我还就告诉你秦江城,我家娜娜绝不可能受这样的苦!”秦太太抓起包,摔门离去。
秦江城看着秦太太离开的背影,气的额角渗出汗来,他捂着头,半晌才抽出一口冷气。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大舅子赵立平端着架子,一副傲慢的样子,冷嘲热讽的说着些不相干的话,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实在是清楚,赵立平是个什么样的人。
回去的路上,方少阳看了看天,背着手讲道,“从小,老爷子就告诉我凡事多忍着,和为贵,但是,有时候还真不是那么回事。”
余瑾瞳点头应着。
“你还甭说,我呀,是窝了一肚子的火,这嚷了两句,是真舒服!”他索性咿咿呀呀的哼起小曲来。
余瑾瞳的眉毛一挑,“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方少阳侧着头审视着余瑾瞳,他似乎不相信余瑾瞳的话,“咱今天可是把事儿办砸了,回去老王肯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不怕?”
余瑾瞳抑住嘴角,摊开手,“反正都这样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挨处分,走吧,再说了,今天你是主谋。”
方少阳眯着眼瞧着她,竖起大拇指,“忘恩负义!”
余瑾瞳回道:“彼此彼此。”挥手叫了出租车,来到了一家高档餐厅。
下了车,方少阳抬眼看了看餐厅的排场,他转过头来,望着余瑾瞳,“最后的晚餐啊?”
余瑾瞳点点头,配合着方少阳的表演。
方少阳紧了紧领口,“不要吓我。”
余瑾瞳摆摆手,“方警官啥时候扭扭捏捏的和个大姑娘似的了,还怕我给你卖到山里去?”
方少阳正了正衣领,“卖山里也没人敢要啊。”
方少阳和余瑾瞳一前一后的进了餐厅,服务生见两位进来,忙起身招呼着。
余瑾瞳选了一处位子坐下,点好餐,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方少阳很绅士,为余瑾瞳妥善的安置着餐具,将倒好的茶送到她的身边。“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余瑾瞳点点头。
“瞧瞧,这余警官生活得多腐败。”方少阳故意调侃着余瑾瞳。
余瑾瞳耸耸肩,“上学时差点受了处分,老师手下留情,给了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但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为了赚点生活费,来这里拉过琴。”
方少阳抬了抬眉毛,“吆喝,没想到余警官还是惯犯啊,从大学就开始学着蹚浑水了,能打听一下,是因为什么么?”
余瑾瞳憋着笑:“打架斗殴,手足相残。”
方少阳嘘了一声,直起身,他的脑海中似乎想起了什么场景,那天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巨响,几颗键盘松动,被抖落在地上......他缓缓应道:“真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余瑾瞳点头表示赞同。为方少阳斟了茶,提杯,“感谢师傅的大恩大德,辛辛苦苦栽培了这么多年,没成想是个作恶多端的妖怪。”余瑾瞳打趣着自己,故意将话术讲的随便,心里对方少阳甚是感激。
方少阳不慌不忙的拿起杯子,“一辈子就这么长,谁还没有点妖风邪念呢?”他朝余瑾瞳抖了抖眉毛,“干的漂亮。”
余瑾瞳扬起嘴角,她低着头,想着什么事情。
方少阳也不过多过问,静静地品着茶,眼睛朝向远方。
餐厅内回荡着悠扬的曲子,余瑾瞳透过窗子,望向停车场,在这拉琴的那段日子,那辆车都会准时准点的停在那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放不下。
王科长没有再找方少阳,余瑾瞳趁方少阳不注意,主动向王科长申请,打算自己单独过去,保证取得秦太太的原谅。王科长之前就已经接到了秦江城的电话,心里自是明白道理,毕竟,得想办法让秦太太消消气。他拍了拍余瑾瞳的肩膀,转过头去继续喝着茶。
方少阳坐在座位上回想着余瑾瞳那天的举动,以及平头男子听到“余正清”三个字后反常的表现,更是觉得好奇,他托人调来了男子之前的案底,看完后,他咬了咬牙关,将材料锁进柜子里。
北京子公司的事已经落定,为丁雨晴在公司赢得了不少筹码,子公司的负责人虽然还没有选好,但是这都不重要了,没有人比丁雨晴更合适的了。
庆祝酒会上,肖世卿举杯向丁雨晴表示祝贺:“丁总,恭喜,恭喜,祝一切顺利。”
丁雨晴早就听薛莉提醒过,肖世卿对选址北京的事没有过多干预,实属反常,因此行为做事还是要多留意一番。
面对着肖世卿如此举动,丁雨晴当然受领,她提着酒杯,“还不是托肖总的福”。她看到肖世卿的嘴角微微触动,她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