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Were

9、第九章

　　临近年末，拍摄日程变得非常繁忙，电视剧也播到了中段。妈妈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周围的人都在讨论这部电视剧，姐姐缠着问我后面的剧情会怎么发展。有时候拍摄时间比较晚，我不用太早出发，在家碰见世景或者志英，她们会在不经意间喊我艺瑞。
　　“这部剧真的红了啊。”世景往玻璃杯里倒上果汁，边看着电视屏幕边走到我身旁坐下。
　　我今天没有拍摄，一整天都可以在家休息。我横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画面里出现的宇宙和慧娜。灿熙本人很像宇宙，温柔话少，在等待拍摄的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安静地站着或坐着，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炳奎经常开他的玩笑，但他也只是笑笑，作出适当的反应，并不跟着闹起来。
　　“惠允姐，”世景说，“能帮忙让宇宙给我签个名吗？”
　　艺瑞出现在画面里，她看见宇宙微笑起来。灿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因为冷鼻尖有些红红的。 “倒也不是不行，”我为难地说，“但你知道灿熙和他是一个团的。”
　　“那又怎么了？”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世景转头看着我。“姐姐你是喜欢他吧？”
　　我仍然没有回答。
　　“但是你现在表现得好像讨厌他。”
　　一直到电视剧结束，世景起身洗杯子，我仍然躺在沙发上想她刚才说过的话。我可以否定说我不是，我不再喜欢他了；也可以说没有，只是靠近熟悉他的人感觉怪怪的。但是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所以我默认了。我也知道我即使说出来，也很像谎话。
　　灿熙有国外的演出，拍摄结束后就匆匆地离开了。我看着他下楼离开的背影，把拿出来的专辑又放回了包里。
　　“我就说你是他们的粉丝吧？”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炳奎。
　　“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从你怀抱专辑看着灿熙离开的时候。”我看出炳奎又想开我的玩笑。
　　我摸了一下头发。“怎么了？我朋友让我帮忙要个签名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炳奎摊手，“你自己想要签名也可以啊。”
　　“是我的朋友。”我强调。
　　“好的，公主。”最近他很喜欢拿这个称呼来揶揄我，捏着嗓子，拉长声调。
　　我没忍住伸出手锤了一下他的胳膊，我以为他又要以牙还牙时，他转过身说：“灿熙你怎么回来了？”
　　“护照忘记拿了。”灿熙从我身边向休息室小跑过去。
　　“护照怎么会忘记拿啊？”炳奎问我。
　　“我怎么知道啊。”
　　“你不是粉丝吗？”
　　“是我的朋友！”我再次强调。
　　灿熙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炳奎拦住他，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从我的包里拿出了专辑。
　　“先签个名再走。”
　　“呀，”我拍了一下炳奎的手臂，“灿熙现在着急走呢。”
　　“没事没事，”灿熙一边喘气一边从炳奎的手里接过专辑和笔，“炳奎哥的妹妹叫什么？”
　　炳奎摆了摆手，然后指着我。“不是我的妹妹，是惠允。”
　　“都说了不是我了，”我看着灿熙有些茫然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这次是我的朋友，世景。”灿熙认真地在专辑上签好名字，跟我们说了再见后又匆匆往楼下跑去。
　　“误机了你负责吗？”我心情大好，又跟炳奎拌起嘴来。
　　炳奎瞪眼看着我，一副对我无语的样子。
　　“签名你拿了，话也都让你说了是不是？”
　　“这是粉丝的特权。”我得意地把专辑装进包里。
　　“你不是说你不是吗？”
　　“突然是了不行吗？”
　　“啧。”

　　2018年最后一天顺利收工后，我们决定一起去跨年。灿熙难得没有演出要参加，我和宝罗都很高兴。我们先是吃了饭，聊了很多有的没的，灿熙似乎也更放开一些了。然后又去了南山公园看烟花，最后还一起喊了新年倒数。
　　下山的时候，灿熙接了一个电话。因为烟火还在放，周围也人声嘈杂，灿熙可能是听不清对方在说话。“你说什么？”他捂着另一边的耳朵，大声喊道，“路云哥，我这边太吵了，有事发消息给我吧。”
　　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宝罗回头看了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反应过来，匆匆下了两节台阶跟上她。
　　“是谁啊？”灿熙挂了电话后，炳奎问。
　　“哦，”灿熙低头看了手机屏幕一会儿，抬起头说：“路云哥，我们队的成员，他说他也在这附近。”
　　“那让他一起来玩呀。”炳奎说。
　　“还是不要了。”我突然开口，大家似乎吓了一跳，齐唰唰地看向我。
　　我慌忙解释道：“人这么多，多难找啊。”
　　“可是，”灿熙看了我一眼说，“路云哥已经往这边来了。”

　　烟火在空中炸开，人群再次欢呼起来。烟火炸开时发出的白光、如同花瓣落下时的红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停下脚步，也跟着大家抬头看向天空。在明明灭灭之中，他转过脸看向我。
　　他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灿熙遮住了我的视线，他走出餐厅，走到路云身边。
　　“那个就是灿熙的队友吧？”炳奎在我身边说，“叫什么名字啊？”
　　我没说话。灿熙和路云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起来。路云把手搭在灿熙的肩膀上走进餐厅。
　　“路云。”我说。
　　炳奎像是没听见一样：“什么？”
　　他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地跟我们打招呼。他用同样的目光来回看着每一个人，也包括我。他的眼睛大而透亮，眼神温柔专注。
　　灿熙挨个向他介绍了我们，他边听边跟着灿熙重复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像大家那样笑着，努力不露出怯意。我不想要总是看着他，但我又无法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拿开。
　　“感觉好像在看电视，”他很开心地笑着，“没想到能见到你们。”
　　他在灿熙的身边坐下，坐在我的对面。他很活跃，话似乎很多，和炳奎很能聊得来。
　　“你不是一个人来这边的吧？”炳奎问。
　　“不是，”路云笑了，摇了摇头，“和一个朋友。”
　　“喔，”炳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女朋友？”
　　他拿起面前的热水喝了一口，然后说：“不是。”
　　“人呢？”
　　“她有点事先走了。”他说。
　　灿熙一直没说话，但似乎很在意路云，在炳奎问到女朋友时看了看路云。我很难不想到秋恩，我想那个人也许就是她，也许他们本来打算一起跨年，像所有来这里的情侣一样，在零点钟声敲响时拥抱在一起。
　　“我妹妹是你们的粉丝，”炳奎说，“她真的超级喜欢你们，房间里贴满了你们的海报。”
　　路云一脸感动地道谢。
　　“惠允也是。”虽然我在祈祷，但还是被背叛了。
　　“嗯？”第一个发出疑问的是宝罗，“你不是说不是他们的粉丝吗？”
　　“啊，”我有些夸张地笑着说，“认识我们灿熙后，很难不变成粉丝啊。”
　　灿熙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话里找出几分真实度。
　　“所以之前在服务区，你是为了灿熙才来的吗？”他的嘴角仍然挂着微笑，但像是为了回忆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又让他显得有些冷漠。
　　我假装陷入回忆，苦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印象。“有一段时间经常坐大巴，对去过的服务区的记忆都有些混乱了。”说完之后我马上就后悔了，我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感情推向反面。
　　“路云哥认识惠允姐姐吗？”灿熙问。炳奎和宝罗也面露惊讶。
　　“嗯，”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些不自在，“之前在服务区见过，当时还以为是粉丝。”
　　“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五月份。”他说完看了我一眼，“大概。”
　　“但是我怎么没见到姐姐？”灿熙转向我。
　　“哦是那一次，”我又假装突然想起来，“上车的时间快到了，所以我走得比较急。”
　　路云有些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因为你当时不跟我一组嘛。”
　　我突然感觉有些热，面前咖啡杯里似乎装的是酒，我的脸颊都开始发烫。
　　“你到底是谁的粉丝啊？”炳奎问我。
　　“是他们的粉丝，整个团的粉丝。”我强调着，边用双手在空中划了个大圆。
　　“真的吗？”路云问，“我们一共有几个人？”
　　“九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成了快问快答，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道的？”
　　“2016年10月？”
　　“出道曲是什么？”
　　“Fanfare”
　　“什么啊？”宝罗拍了拍我的肩膀，“上次在车上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路云像是在偷笑似的抿着嘴唇，然后又问道：“和我同岁的成员是谁？”
　　“不知道。”我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他似乎心情很好，露出很明朗的笑容。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变得轻松了。
　　“这个都不知道的话，就不能算是我们的粉丝。”他说。
　　“那我是什么？”
　　他的注意力转向玻璃窗外，好像没有听到我说话。我也向窗外看去。秋恩安静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山路上，朝我和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他仍然坐着，没像我预想的那样站起身跑出去。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垂眼看着面前的马克杯。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下，转到其他人身上。
　　“摩天轮你们坐过吗？”他语气轻松，表情愉悦，“公园东门附近有一座。”
　　“那个我知道，”宝罗说，“我一直想去坐来着。”
　　“惠允坐过吗？”炳奎问道。
　　高中时我曾和好朋友一起坐过摩天轮，没什么好玩的。摩天轮上升和下降的速度太慢，周围的景色也不够美，除了升到最高处时可以俯视树顶，实在没什么趣味。
　　”没有。“我说，偷偷看了路云一眼。
　　“那我们等会儿去那里玩吧。”炳奎说。
　　宝罗开心地冲我摇晃手腕，我也跟着她笑起来。
　　“我就不去了。”路云突然说。
　　炳奎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笑道：“那你提什么摩天轮啊？还以为你想去呢。”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来时经过它，刚才突然想起来了。”
　　我再看向窗外时，秋恩已经不在那里了。路灯孤零零地站着，柔和明亮的光照亮了路旁的树木。我在期待什么呢？期待他的出现，期待她的消失，期待他看向我的目光。
　　期待他一边说“好啊”，一边笑着看着我。
　　我们在桥边分了手。路云和灿熙第二天还有其他节目要录，要先回去了。附近小卖部门前放着长方形的鱼缸，小小的近乎透明的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我盯着它们看，边听着路云和炳奎开玩笑。他和宝罗也说了再见。他走到我身边，说：“惠允，再见。”
　　一直盯着某样东西看的话，眼睛会流泪的。我忍住颤抖，转过头笑着看他。
　　“再见，路云。”
　　“我更喜欢我的朋友叫我锡佑。”他似乎恢复了一开始的情绪，没那么紧绷着了。
　　“嗯锡佑，”我仍然笑着，“再见。”
　　他转身要走，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说：“就只是惠允。”
　　坐上摩天轮后，宝罗问我是不是很喜欢坐摩天轮。
　　“还好啊。”我说。南山脚下的夜景很美，无数灯光闪烁汇成河流。
　　“你看上去很开心。”
　　“是吗？”我问，然后转过脸看向外面的景色，偷偷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