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Were

6、第六章

　　俊海没有联系我，我也没有再找过他。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我和他之间不只是跨越半座城市就能相遇的距离。偶尔我会想，俊海喜欢过我吗？当他看着我时，我以为他喜欢我。当俊海的笑容、眼神里的光彩都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之后，我才开始思考：喜欢有层次吗？如果有，俊海喜欢我到哪一层？秋恩喜欢锡佑到哪一层？我喜欢他到哪一层？我可能再也无法知道俊海的答案，也无法知道那天之后他的心情。我们在彼此的人生中是多么地无足轻重，可以如此轻易地忘却，也无须追究答案。
　　我坐在地毯上擦头发，志英拿了两罐啤酒坐在我的对面。她拉开拉环，递给我一罐。
　　“你知道关于喝酒最大的谎言是什么吗？”志英说，她只喝了一口啤酒，却像喝醉了一样摇晃起身体来。
　　我摸着冰凉的罐身，摇了摇头。
　　志英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接着皱着鼻子凑到我面前：“那就是喝了酒会快乐。”
　　“不是哦，”她继续说，“有的人快乐时喝酒，有的人痛苦时喝酒，有的人无聊时喝酒。快乐的人希望更快乐，痛苦的人希望不痛苦，无聊的人则期盼从酒精里找到乐趣。”
　　我举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我想从这带着浓烈香气的苦味中逃避痛苦吗？我心里的感受能算作痛苦吗？
　　“但是，酒从来不负责这些情绪，更不负责这些情绪的转变。如果你是快乐的，酒醒了之后你依然是快乐的。痛苦不会被解决，而无聊也永远只是无聊。”
　　“你喝醉了吗？”我问。
　　志英突然像是清醒了一样坐直身体，瞪着眼睛看我：“我才不会醉。”
　　“那你为什么喝酒？”
　　“因为无聊。”她说，又摇晃起身子。
　　“你呢？”她说。身体从左晃到右，又从右晃到左，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你快乐吗？”
　　我摇摇头，眼泪像失去了束缚，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哦，”她无视我的眼泪，继续问道：“那你痛苦吗？”
　　“我不知道。”
　　志英停住身体，把我手里的啤酒拿走，抱住了我。她的头发上散发着洗发露的香气，身体像羽毛一样温暖柔软。
　　“惠允啊，”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如果不知道痛不痛苦，就告诉自己那是痛苦就行了。”
　　“不要逞强，更不要假装快乐。”
　　志英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问我为什么痛苦，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我自己说出口。
　　“我今天，”我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一下心情，“见到秋恩了。”
　　志英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可能也没想到我的痛苦会和秋恩有关。
　　“你知道她的男朋友吧？”我问道。
　　她十分不解地看着我。“你是说锡佑吗？”
　　我点点头。
　　“他们怎么了？”
　　“不是他们，”我尽力笑了一下，“是我，我喜欢秋恩的男朋友。”
　　志英倒在地上，脚擦着地板往房门口挪去。“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狗血地狱。”
　　我突然被她逗笑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可笑。我抓住她的脚，叫道：“是谁刚才让我不要逞强来着？”
　　她坐起身，眼神无力地看着我。
　　“金惠允，你真的……哇，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对他一见钟情。”
　　“就是一见钟情。”
　　“你放过我吧。”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嘟嘟囔囔地又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呢？”
　　我拉开她的手，看到她的脸上泛起一丝绯红。
　　“我高中的时候给他写过情书，”志英说，“给金锡佑。”
　　我往门口爬去：“我要离开这个狗血地狱。”
　　志英捧着下巴，幽幽地说：“所以锡佑现在成为偶像了啊。”
　　我坐下来，拿起剩下的啤酒，点了点头，说：”我们好像粉丝哦。“
　　“啊，有点想哭。”
　　“那你怎么还能跟秋恩继续做朋友啊？”我问道。
　　“因为我后来还给其他喜欢的人写了情书，然后那个人和我交往了啊。”
　　“那还是我更可怜。”我说。
　　“俊海呢？”
　　“我不喜欢俊海啊。”我纠结了那么久的心事，现在轻而易举就说出了口。
　　志英躺下身子，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坐在她身旁，小口喝着啤酒，也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会想，”在静寂的房间里，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悲伤，“如果当时我多喜欢他一点，现在我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志英的侧脸，心里想，要多喜欢才能不一样呢？
　　“但是人的感情那是自己能控制的啊？”她又笑嘻嘻地说，“我的初恋真的很帅，金锡佑也比不上，你要不要看照片？”

　　五月份我回了趟老家，参加姐姐的婚礼。姐姐比我大七岁，在我们的高中母校教书。姐姐的结婚决定很突然，妈妈甚至为此失眠了好几晚。姐姐一直是独身主义者，以前她总是把自己不结婚挂在嘴边，从来不向家里介绍她交过的男朋友。最近两年很少说了，但还是像以前一样，如果看到或听到“结婚是人生最重要的事”这种类似的言论，还是会明显地表示出不屑，并长篇累牍地告诫我千万不要有这种思想。
　　她的结婚对象去家里拜访的时候，我因为正在拍戏没能赶回家。凌晨拍完戏回到家里睡了一觉后，给妈妈打了电话。妈妈好像一夜没睡，声音听起来像患了重感冒一样沙哑。
　　“惠允。”妈妈应了一声，似乎正从床上坐起来，手机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怎么现在才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直没说话。
　　“妈？”我叫了一声，“姐姐的结婚对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赌气地说。
　　我笑了一声：“看来他没能讨妈妈你的欢心。”
　　“我是不喜欢。”
　　“但是姐姐应该很喜欢吧？”
　　又是叹气和沉默。
　　“让妈妈这么果断地说不喜欢的人，我突然很想见一面了。”
　　“其实也不是不好，”妈妈心软地改嘴，“只是不适合结婚。”
　　“那妈妈你觉得姐姐适合结婚吗？”
　　“适合啊，长得漂亮，有稳定职业，性格又开朗。”
　　“那是因为姐姐是妈妈的女儿吧？”我说。
　　妈妈“哼”了一声，说道：“反正你姐姐比他好太多。”
　　“姐姐要和他结婚，你和爸爸也阻止不了。”我说，“而且姐姐是那么清醒的一个人，妈妈应该相信她。”
　　“我没想过要阻止她，”妈妈说，“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担心难免的，”我安慰道，“因为妈妈是妈妈嘛。”
　　后来在姐姐的组织下，妈妈和姐姐还有她的男朋友一起去郊外春游赏樱。妈妈好像对他改观很多，甚至一起拍了两人合照。我打开妈妈发给我的照片，穿着墨绿色长裙、满面春风的妈妈身旁站着身材中等、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两人都很开心地冲着镜头笑，头顶是欲落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