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Were

23、第二十三章

　　工作人员布置场景时，我在休息室边等路云边看剧本。尽管我一直盯着剧本看，其实一句台词都没能看进去。我没有再问过路云是不是去找过秋恩。不管对于我，对于路云，还是对于秋恩，他去或不去都已变得不再重要。假如真有命运这种说法的话，此时此刻陪在我们身边的那个人也许就是命运。

　　感觉到头顶轻轻的碰触，我抬起头，看到路云。他把不远处的椅子拉到我面前坐下，看着我平摊在膝上的剧本：“在看哪个场景？看得这么入神。”

　　我也对着他笑。“等一会儿就会拍的那一场。”

　　路云拿过剧本，仔细地看着。我看着他认真到有些严肃的侧脸，不禁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嘴角。

　　他回过神，笑道：“怎么了？”

　　我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凝视着他的眼睛，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哈鲁……”我突然找不到词语来形容这个场景里的哈鲁。

　　“令人心痛。”路云接过我的话。

　　我点点头，鼻子竟然突然酸起来。我忙低下头。

　　路云也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戳了一下我的嘴角。我不禁笑了起来，他的指尖跟着我的嘴角往上。他看着我笑。“以后笑的时候嘴角要笑到这个地方。”

　　我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杰尼龟吗？嘴角能扯到耳朵旁。”

　　他大笑着说：“我是，我是杰尼龟。”

　　我平静了一些，似乎能集中精神看剧本了。我伸手去拿他手中的剧本，他竟然坏笑着躲开了我的手。

　　我瞪了他一眼。“给我，剧本是我的。”

　　他伸直胳膊举着剧本，笑意盈盈地说：“给你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干嘛要答应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笑着不说话，轻而易举地举着仿佛能触到天花板的剧本。

　　我累了，叉着腰面对着他站着，口气狂妄地说：“说吧，姐姐能做的都做。”

　　路云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定要答应我。”

　　“先说来听听。”

　　路云把剧本还给我，眼神幽深地看着我。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他说，“不要像哈鲁那样。”

　　我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微笑着回答道：“姐姐尽量吧。”

　　“什么尽量？”他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一定要做到。”

　　我戳住路云左边的脸颊，他就鼓起右边的脸颊。他很配合地陪我玩。我们俩哈哈大笑起来，晚来的宰旭凑到我们中间。

　　“在对戏吗？”宰旭在等着做造型，头上还夹着许多定型用的粉色小卡子，“有互相戳脸颊的部分吗？”

　　“有有，”路云敷衍道，“快点坐到椅子上，化妆老师回来了。”

　　宰旭回到化妆镜前。“真好啊，我也想有这样的戏份。”

　　“不可能会有的。”路云断言道。

　　“怎么不会有了？”宰旭像是故意的，“我可是端午的未婚夫啊。”

　　“端午爱的人可是我。”路云说完看向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俩，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我可不是编剧哦朋友们。”

　　端午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周围。教室的窗户蒙上了黑布，黑布上剪了许多各种形状的小孔，光从小孔里透进来，宛若星辰。端午开心地在窗户前跑来跑去，最后走到哈鲁面前。

　　“谢谢你记得我的心愿，谢谢你送我最美的星空。”端午说。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路云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我。我摇摇头，在导演的允许下去了隔壁房间。我想要努力平复自己的感情，但眼泪却越流越凶。过了一会儿，路云敲门走进来。

　　“还好吗？”

　　我还是摇摇头。他关上门，轻轻抱了我一下。

　　“没事的，”路云看着我，“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听着他的声音我心安下来，我吸了吸鼻子，终于点了下头。

　　他笑了笑，把我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他们不是相爱吗？”他说，“像我们一样。”

　　我在咖啡店的室外休息区看见妍智，她穿着休闲的裙装，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眼神要比上次见面时放松得多。她看到我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有点抱歉地说：“这段时间一直给你发消息，希望没有太打扰到你。”

　　我笑了笑。“这次是最后一条了吧？”

　　妍智点点头，笑容里充满了光彩：“是的。”

　　妍智带我走进咖啡馆二楼的包间里，秋恩正坐在里面看书。看到我和妍智，秋恩合起手中的书，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

　　“惠允，好久不见。”也许是因为服装和妆容，也许是因为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秋恩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我在秋恩对面坐下，妍智走到她身边，低首对她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有事给我打电话。”秋恩拉着妍智的手，看着她点了点头。

　　“惠允要喝点什么吗？”妍智看向我，“我出去时帮你点一杯。”

　　我看了一眼秋恩面前的咖啡杯。“和秋恩一样吧。”

　　妍智出去后，我对秋恩说：“记得有一年初雪，我们在街上遇见了，那天你也是喝了热可可。”

　　“嗯我想起来了，”秋恩笑道，“你吃了酒心巧克力脸就红了。”

　　我也笑起来，想起那天从我身后跑过的路云，想起站在雪地里打着伞的俊海。

　　“那天雪下得大吗？”秋恩问，“我都记不清了。”

　　我想了想。“似乎不小，我记得地面上有积雪。”

　　“告诉你一个秘密，”秋恩前倾着身子靠着桌子，“我那天没有等到喜欢的人。”

　　我静静看着她。

　　“他后来说他是故意不来的，因为我不再是他喜欢的人了。”秋恩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伤心。”

　　“今年初雪时一定会有人陪在你身边的。”

　　“我知道。”秋恩说，“那个人一定会在下雪的日子里紧紧抱住我的。”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很好。”

　　秋恩低头看着咖啡杯，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暂时不想再见他了，你能不能帮我转述两句话给他？”

　　“告诉他，我原谅他了。”秋恩抬头看我，“还有，对不起。”

　　她的脸还是那么美丽，像从天空中飘下来的第一朵雪花那样晶莹又脆弱。

　　“我会告诉他的。”

　　秋恩喝了一口热可可，看向窗外。“天气又要开始变冷了。”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从我们的距离看过去就像是点燃的小小火柴一样，照亮了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是啊，季节总是变换得很快。”

　　秋恩微笑着看着我。“下一次我们夏天再见吧，到那时我应该完全好了。”

　　我的心痛了一下。

　　“冬天我要好好休息，春天我要好好工作，”她向我说起未来的规划，“夏天要和妍智一起出去玩。”

　　我对她笑了笑。“那说好了，我们夏天见。”

　　秋恩说她要在咖啡馆等妍智，我向她道了再见后离开了。关门的瞬间我看到秋恩再次翻开了手边的书，我走下狭窄的楼梯，想起书里的一段话。

　　“……路灯熄灭又亮起的瞬间，便是整个世界快速眨眼的时间。就在眨眼的那一刻，地球上会悄悄发生那些无人知晓的事情。比如，很久以前我们短暂的亲吻。就如你从不相信的事情就在近在咫尺的嘴唇发生的，那些日子一般。”

　　我接通路云打过来的电话，他用能融化冰雪的声音问道：“结束了吗？晚饭要一起吃吗？”

　　我们在离家不远的炸猪排店吃了晚饭，也许因为位置比较偏，我们去时店里没什么人。以前我经常和志英还有世景来这家店吃饭，猪排店夫妇都是沉默冷淡的人，除了一些必要的询问很少会跟顾客主动说话。老板娘是一位白皙微胖的女人，她看着我们微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收银台前等待点单。

　　“哪个好吃？”路云盯着墙上挂着的菜单问我。

　　“我喜欢炸虾排和咖喱。”我指给他看。

　　路云点点头，转过脸对老板娘说：“请给我们两份炸虾排和两份咖喱。”

　　我冲老板娘摆了摆手：“我要一份炸猪排，”然后笑着对路云说，“一会儿分给我一只虾排吧。”
　　“那我也要尝尝炸猪排。”

　　老板娘回应了一声后在pos机上打了订单纸递给厨房里的老板，没一会儿就听到猪排进入油锅后发出的“滋滋”声。点完单后，老板娘清理了旁边桌子后就进了厨房。店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路云在桌子上抓住我的手摇了摇，笑着看我不说话。

　　“干嘛？”我问他，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笑。

　　我反抓住他的手。“你想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吗？”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沉静地点了点头。

　　“她说原谅你了，”我说，路云低下头看着桌面，“还有对不起。”

　　路云没有抬头，额前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但用嘴角来判断，我也能感受到他有些低落的情绪。

　　我伸手把他的头发撩到一边。“她挺好的。”

　　他抬头看我。“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在我思考时，老板娘已经把猪排端了上来。“请慢用，虾排一会儿就好。”

　　猪排外层包裹的面包糠炸得金黄，似乎咬一口就会簌簌地落下碎屑来。我夹起一块猪排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微笑着说：“虽然我很喜欢虾排，但是猪排店最好吃的还是炸猪排。”

　　他拿起筷子夹起猪排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后脸上表情缓和了许多。

　　“很好吃吧，”我也吃了一口，“不管什么时候吃都很美味。”

　　他看着我，依然在等我的回答。

　　我放下筷子。“今天拍戏时你不是还在安慰我不要担心端午和哈鲁吗？”

　　“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命中注定的。”

　　我撅起嘴。“我们不是命中注定的吗？”我问他，“如果不是我，你会有机会吃到这么好吃的猪排吗？”

　　他笑了。

　　“和这快猪排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的，和我难道就不是吗？”

　　“我们当然是，”路云犹豫着，一时说不出后面的话，我伸出手让他握住，“我只是没办法不担心。”

　　“担心什么？”

　　“有一天我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他说，“担心自己会伤害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和秋恩刚开始在一起时，你担心过自己会伤害到她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没有。”

　　“那为什么要担心会伤害我呢？”

　　“因为她受伤了，”他无力地摇了摇头，“我有责任。”

　　“你一直都在努力，”虾排端上来后，我赶紧夹了一块咬了下去，“我真的很喜欢虾排。”

　　路云不满地笑道：“你话都没说完啊。”

　　“有什么重要的嘛，”我嘟囔道，“你快趁热吃。”

　　“我没有解决好。”路云用筷子尖戳着虾排，我看不下去夹走了，“不吃我吃了啊。”

　　“漩涡里的人连挣脱都很困难，怎么可能看得清呢？”我说，“要是以后我们一起制造了另一个漩涡，那就同归于尽呗。”

　　路云笑了笑。

　　喜欢的事物总是稀少而珍贵，我吃完最后一只虾排，看着路云正色道：“但那会是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

　　“此时此刻我们不是拥有彼此吗？”我抓住他的另一只手，“这是我以前想到不敢想的事，现在都变成真的了。而你一直担心的事，也许以后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们现在在一起，”路云呐呐道，“以后也会在一起。”

　　我举起他的手在半空中摇晃着，大笑道：“锡佑终于说了我想听的话了。”

　　路云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老板娘在看呢。”

　　“没关系的，”我停下来，“他们人很好的。”

　　“那我们以后经常来吃。”

　　我点点头：“早点来的话，还可以吃到芝士猪排。”

　　“那个很好吃吗？”

　　“我还没吃到过，听世景说很好吃。”

　　结帐离开时，老板娘突然叫住我。她让我们等一下，匆匆去了厨房里面。她拿着一个黑色打包盒走过来，说道：“这里面是芝士猪排，本来是特地给我们家小孩留的，但他今天去了奶奶家。”她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送给你们。”

　　我还没反应过来，路云已经伸手接了过来。他弯腰道谢：“谢谢你，我们会好好吃的。”

　　“我会好好看你们的电视剧的。”老板娘有些害羞地说。

　　我和路云相视而笑，对老板娘和仍站在厨房的老板挥手道别后走出了猪排店。

　　晚风宜人，我们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去。我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指给他看路面上我们的影子。在我和他真正相识的那天晚上，我也这样看过他的影子。“以前我……”路云打断我的话，“那天我们的影子离得好远。”

　　我牵紧他的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知道。”

　　我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瞪着他。

　　“真的不知道，”他委屈地说，“反应过来时，已经喜欢上你了。”

　　“那你那天晚上怎么会注意到我的影子？”

　　路云抓了一下头发，想了一会儿说道：“可能在那之前就喜欢你了？”

　　“不会在服务区就对我一件钟情了吧？”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那倒还不至于啦。”

　　“那到底什么时候嘛。”

　　“很久很久以前？”见我又要打他，又补充道：“……就对你一件钟情了。”

　　“那你呢？”他问道。

　　“很久很久以前。”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干嘛学我说话。”

　　“真的很久很久以前，”我说，“也是在现在这个季节，那天你向我问路，还对我笑了一下。”

　　我们的影子从相隔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终于抱在了一起。

　　“谢谢你。”路云说。

　　“我也谢谢你。”

　　“要谢我的话能不能让我去你家吃芝士猪排？”路云打破了我心中正在酝酿的温情。

　　我白了他一眼。

　　“这么特别又美味的猪排你难道想自己独吞吗？”路云装出忿忿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就分一下猪排好了啊。”我不紧不慢地回道。

　　路云撒着娇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们一起吃嘛。”

　　我咳了一声，说道：“唱一首歌给我听，我就让你去我家。”

　　“什么歌？”

　　我抬起头看着星辰寥落的夜空和风起而动的树叶。“「站在树荫下」”

　　“这首歌有点悲伤啊。”

　　“唱嘛。”

　　他搂着我的肩边走边唱，我想起四年前我见到他第一眼时心里的喜悦，和后来再见他时心里的悲伤。我抬起头看他，他唱歌时的表情认真而享受。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低头看着我笑，最后唱道：“星星滑落的路边树/星空下那香气却更浓烈/知道我最爱的你的模样……”

　　“我也爱你。”我笑着说。

　　“爱我什么？”

　　“所有，”我跑到他面前笑着转起圈圈，“你所有的样子，从过去到以后，还有最最重要的现在。”
　　他抓住我，抱在怀里。我们互相依偎，静静听着马路上传来车笛声、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以及我们的心跳声。如果我们想要相爱，一个拥抱不够，一个吻也不够，我们需要很多很多的真心，直到我们的影子也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