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Were

21、第二十一章

　　妍智很快就来了，身上还穿着我见她时的衣服，不知道是不是来得太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看了我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一边听路云说话一边往卧室走去。

　　路云站起身，向她说明了一下秋恩的情况。她在门口停下脚步，侧首对路云或者还有我说：“我来照顾她就行了。”然后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路云拉住我的手，对我微笑了一下。“妍智会照顾好她的，我们走吧。”

　　我们关上门，走到走廊上。雨停之后，月亮升上来了。皎洁的月光洒在我们的脚下，我们的影子映在墙面上，让我想起以前他问我是不是很久就见过的那个晚上。路云的手掌干燥冰凉，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似乎想从我这里汲取力量。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我想了一下，将他的手指在我的手掌上伸展开来，即使楼道灯坏掉的今夜，因为有月光，所以我还是可以清楚看着他修长的手指。

　　“你的手指真漂亮。”我笑着说。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不解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想的是再见你一面。我好像也很幸运，即使我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一个不确定的念头，每年还是能见你一两面。见你的机会多了之后，我希望你能记住我。然后你真的记住了我，尽管那时你只是认为我是你的粉丝。”我想起在服务区的那天，笑了笑，“再后来，我们真的遇见了，那时我希望的是能牵你的手，终于牵到你的手后，我又希望能抱你、吻你。”

　　路云也笑了，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我很开心，我对你的渴望大部分都实现了。你给我了爱你的机会，也对我说了爱我。”我把他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里，想把自己身上的力量都给他。“如果我早一点让你认识我，在秋恩和你都没有经历痛苦时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们会相爱吗？会拥有简单的纯粹的爱情吗？”

　　路云仍然望着我，眼睛里有光闪动。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那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了。现在我可以拥有的只是此时此刻的你而已，无法完全放下秋恩的你，总是痛苦地徘徊的你。我可以走，在我还没有完全陷进去之前，离开这个漩涡，离开你。”我上前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胸口。“但是我好心疼你。”

　　路云搂紧我的背，声音暗哑：“对不起，惠允，真的谢谢你。”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妈妈或者姐姐安慰我时会做的那样。我一直想像妈妈和姐姐那样充满力量，希望自己抱着的那个人能感受到爱和温暖。

　　“不要说对不起，”我说，“是我要来找答案的。”

　　我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你。”

　　我笑了。“这么肯定吗？”

　　“嗯。”

　　“不要为自己的脆弱道歉，”我说，“这样才会慢慢变得勇敢。”

　　路云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神。他重新抬起眼时，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他很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我的双手，看着我。

　　他刚要开口时，我嗔笑道：“也不要总是说谢谢我。”

　　他一下就笑了出来，泪也滚落出眼眶。

　　我踮起脚想伸手帮他擦眼泪。“你蹲下来一点嘛。”我佯装够不到的样子。

　　他乖乖蹲下身，我用手指揩去他眼角的泪。

　　“因为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说。

　　他笑着点点头，眼神犹豫地看着我。我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越来越近的呼吸。

　　“我爱你。”吻落下来之前他说。

　　我难得睡了好觉，没有做梦，早上起床时身心清爽得一如窗外的天气。我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我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时姐姐打来电话，她昨天去了贤宇哥出差时住的酒店。姐姐说她和贤宇哥想请我和志英还有世景吃饭。

　　我想到姐姐对我说的关于路云的事。

　　“她们不一定有时间。”

　　“问一下咯。”

　　我答应着挂掉了电话，世景刚好从她的房间出来。自从上次我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后，她就没有主动问过我和路云的事，我也不好意思再向她倾诉。她拿了牛奶在我对面坐下，看了看我，旋开瓶盖，倒了一杯牛奶。

　　“昨天晚上好像回来的很晚。”她说。

　　“嗯。”我垂眼看着桌面没敢看她。

　　“现在拍摄要拍到这么晚吗？”她问。

　　“因为……因为进度有些赶。”我随口扯了个谎。

　　“辛苦了。”

　　我想起晚上吃饭的事。

　　“姐姐说今天想请我们吃饭，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世景想了想。“有一个会，但我不去也没什么。”

　　“那行，确定时间地点后，我再发消息给你。”

　　我站起身，准备去洗餐具时，世景突然问我：“不要叫志英姐吗？”

　　我愣了一下。“当然要叫，我等一会儿电话问她。”

　　“她好像和男朋友分手了。”世景说，见我惊讶地看着她，又说：“前两天她来学校取景，我在食堂碰见她了。”

　　“她怎么都没跟我说。”我坐回椅子上。

　　“我也是听到她和同事聊天才知道的。”

　　世景去洗漱时，我给志英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她才接。她似乎还在睡梦中，口齿不清地叫我的名字。

　　“你昨晚是熬夜工作了还是熬夜喝酒了？”我问道，暂时抛开心中对她的疑虑。

　　“一边工作一边喝酒。”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开起了玩笑。

　　“那你还真是厉害啊。”

　　“当然。”

　　我笑了笑，问道：“我姐姐昨天来了，想请我和你还有世景吃饭，你今晚有空吗？”

　　“有人请吃饭怎么会没空。”

　　我笑道：“那我们晚上见。”

　　“嗯。”志英说，“那挂了，我再睡会儿。”

　　“等一下志英，”我叫回她，“听世景说你分手了。”

　　“啊，她跟你说了，”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月前就分了。”

　　“怎么都没跟我说呢？”

　　“太忙了，”她漫不经心地说，“台里新企划了一个综艺，忙到我每天都想不起来自己失恋的事。”

　　“我还以为……”我差点不小心说出口。

　　“什么？”志英问。

　　“没什么，”我慌乱地回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也要出发了。”

　　慧静姐没和我说话。我下楼时她正倚着车窗打电话，她看见我后，把车开到方便我上车的地方。我上车坐下时，她已经挂了电话，对我仍旧沉默着。一直走到红绿灯路口，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我才主动开口说：“我昨天去找了秋恩。”

　　慧静姐似乎对此漠不关心。“我听妍智说了。”她说完这句之后就没有了下文。她好像真的不好奇，还有一点厌烦。慧静姐盯着车子前从马路一端走向另一端的人群，仿佛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比我的话题有趣一万倍。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后，我忍不住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些什么。”

　　她笑了一声，说：“说了也没什么用，你是这样，妍智也是这样。”

　　我以为她要说的是秋恩自杀的事，我像是要挽回她的信任一样，有些急切地说：“我知道秋恩自杀的原因。”

　　“知道又怎么样？你们俩不还是想要拯救别人？”她口中的“你们俩”是我和妍智。我虽然隐隐约约猜到了妍智和秋恩的关系，但我已经没有想要追究到底的念头。

　　“不是为了拯救他，”我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以后不后悔。”

　　车子驶入路两旁栽种着高大梧桐的道路上，梧桐叶从树上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整个路景很像电影里出现的画面。我意识到时节已经走到了夏末，秋天快要来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车停下来之后，慧静姐转过头看着我，神色淡然，“祝今天也顺利。”

　　今天谈不上顺利，虽说夏天快要结束了，但天气依然很热，特别是在下午一两点。再加上是拍古代戏份，我有些提不上感情，一场戏连拍了好几条。

　　“太热了对吧？”路云边说边用手给我扇风。

　　“嗯，”我点点头，“总是过不了有些着急了。”

　　“没关系啊，我们慢慢来。”他柔声说。

　　下一场戏是端午和哈鲁在花田里，端午问哈鲁是不是喜欢花，要不要跟她沿着花田走下去。彩排前，戏里用到的玉佩被落在了车上。导演问有没有替代物时，我想起路云曾经送给我的香囊。

　　“你还留着？”路云见我拿出香囊，有些惊讶。

　　“当然了，还有香气呢。”我把香囊举到路云的鼻子前，“是不是？还很香。”

　　宰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我以为他在车里休息。“我也要闻，”宰旭凑过来，“这是什么花？”

　　我看向路云，他一脸茫然地回望我。“里面就是普通香料吧。”他不确定地说。

　　“不是，”宰旭指着香囊上的紫色小花，“我是说这个是什么花？”

　　“嗯……”路云显然不知道。

　　“矢车菊。”我说。

　　宰旭把香囊还给我，有些可惜地说：“我还以为是凌霄花。”

　　我哭笑不得。“完全不一样好吧。”

　　我到餐厅时，姐姐和世景已经到了，两人正兴致勃勃地聊天。贤宇哥和客户还在开会，志英也还没来。

　　“打电话没接，后来发消息说还在忙工作，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世景说。

　　姐姐看了一眼手机。“贤宇说待会儿就过来了，让我们先点菜。”

　　服务员先端来了甜品，坚实绵软的冰淇淋盛放在磨砂玻璃杯中，顶部洒满了花生碎。姐姐挖了一勺冰淇淋，似是叹息地说道：“夏天就快要过去了。”

　　“不好吗？”如果不考虑冰淇淋的时节性，秋天明明是最舒服的季节。“天气不会这么闷热。”

　　姐姐摇了摇手，因为口中有冰淇淋，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和世景笑着看她。

　　“姐姐慢点说。”世景坐在姐姐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我是说，”姐姐用手掩着嘴说道，“时间太可惜了。”

　　“春天、秋天还有冬天当然都很好，但是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时间的浓度，夏天过完，就会有一种生命被稀释的感觉。”

　　我笑了笑，调侃道：“国语老师真是不分场合地抒情啊。”

　　“我也有这种感觉。”世景捧场地点了点头，“夏天结束后，经常会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明明夏天也没干什么。”

　　“是吧是吧。”姐姐得到了认同很开心，她抓住世景的手，“感觉世景才是我的亲妹妹。”

　　我“哼”了一声，说道：“我觉得一年四季自己过得都很充实。”

　　姐姐和世景莫名其妙地相视一笑，然后看着我。

　　“干嘛？”我不自在地问。

　　姐姐放下勺子，在我面前伸出手。“看见什么了？”她问。

　　“戒指，”我故意说道，“不怎么好看的戒指。”

　　姐姐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她转向世景又问道：“世景看见什么了？”

　　“爱情。”世景保持着泰然自若的表情，努力不笑出来。

　　在被酸到牙软之余，我突然猜到了什么。我直勾勾地盯着世景，世景无辜地看着我。

　　“爱情可以填补时间流逝后留下的空隙，让人感觉到圆满和充实。”姐姐重新拿起勺子，挖了满满一大勺冰淇淋，没有马上吃，而是对我说，“所以，惠允是不是在恋爱？”

　　“我只是说你昨晚回来得比较晚，姐姐就猜到了。”世景很快就招认了。

　　“她一直不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姐姐八卦地凑近我，“谁啊？”

　　“没有谁，”我习惯性地想否定，但想起路云又犹豫着说，“说了姐姐也不认识。”

　　姐姐握着双手，表情激动地看着世景：“那就是真的了。”

　　我无语地看着宛如获得了奥运奖牌一样兴奋的姐姐和十分配合的世景，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们俩绕那么一大圈就是想套我的话是不是？”

　　“我没有，”世景又露出天生般的无辜表情，“我什么也没说啊。”

　　“好了，”姐姐充满自信地用勺子轻敲了一下玻璃杯，“让我来猜猜那个人到底是谁。”

　　“是谁呢？”世景绷着脸附和道。

　　“嗯……”姐姐托腮作出思考状，“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这么繁忙的工作中谈恋爱呢？”

　　“工作忙起来哪还有时间谈恋爱啊。”

　　“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看着世景一本正经地捧哏，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个人是天天和她一起工作的人。”姐姐恍然大悟，拳头捶着掌心。

　　“一起工作的同事有很多。”世景说道。我捏起餐盘上的装饰花瓣，向世景丢去。

　　“那和女主角戏份最多的是哪一个呢？”

　　“这个不好说，”世景若有所思，“但爱情戏的话，应该是男主角吧。”

　　“没错，”姐姐突然拔高的声音把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一定是男主角。”

　　“那个饰演男主角的演员叫什么来着？”姐姐明知故问。

　　“不要再闹了好不好？”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啊我想起来了，叫路云是不是？”

　　我站起身，刚想去制止姐姐再开玩笑，就听到志英的声音。

　　她在我身边坐下，又问了一遍：“路云怎么了？”她明显是对我问的，不仅仅因为她看向我的目光，还有姐姐和世景突然停下来的吵闹。

　　“没怎么，”我说，“刚好聊到他而已。”

　　“哦。”志英似乎没什么兴趣，她转而对姐姐道歉：“实在太忙了，才来这么晚的。”

　　“没有很晚，我还以为你会比贤宇后到呢。”姐姐说着拿起手机看了两眼，“他还在忙。”

　　一直到晚饭结束，贤宇哥都没能过来。“不好意思咯，”姐姐向我们解释道，”他现在和客户一起去工厂了。”

　　姐姐看起来有些疲惫和生气，她坐上出租车回酒店前，对我说：“我明天直接回家，就不来你这边了。你好好拍戏，开开心心地恋爱，尽管可能会遇到不那么顺心的事情。”

　　我笑了笑。“我知道，姐姐也不要生贤宇哥的气，我们今天晚上都很开心。”

　　姐姐走了之后，我和世景打算坐另一辆出租车走。志英本来说要直接去电视台，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走到十字路口又折了回来。

　　“落东西了吗？”我回头望向餐厅。

　　“不是，”志英说，“突然不想去台里了。”

　　“那回家休息吧。”世景说。

　　“也不想回家。”志英的头发被晚风吹得乱蓬蓬的，“家里太空了。”

　　我犹豫了一下，世景说：“那就和我们回家吧。”

　　志英看向我，楚楚可怜地问道：“可以吧？”

　　虽然我已经准备接受一切，但还是本能地对我不了解的过去恐惧。我不想对志英刨根问底，也不想像以前那么紧张和沉重，我想拥有轻松的快乐的爱，即便不总是会发生快乐的事。

　　我拨开志英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笑着说：“当然啊。”